Menu
Woocommerce Menu

第六章 较量 刘学文

0 Comment

金长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透过窗户看着远处,一个大钟醒目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海关大楼最高处悬挂着。金长永点着了一支香烟,回过头去继续看着远处。此刻,他想到了海关,又联想到了他无数次走出国门时的情景。那是一年多以前,是一份审计报告面世以后,他又一次走出国门。当他办理完出关手续时,回头看了看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他本以为那将是他在中国土地上的最后一瞥。可没有想到,当他走出国门时,事情并没有像他所预料的那样糟糕,他竟然又从容地回到了国内。金长永手中的香烟浓烈而轻柔地燃烧着,像是他此刻的心情。随着烟雾的飘浮,他坐到了办公桌前。他慢慢地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了两本护照,其中的一本清楚地印着他的名字,那是一本中国护照。另外一本印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他的化名,那是他早就用化名以投资移民的身份办理好的加拿大护照。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凭借着这本护照离开中国,而且永远不再回来,那只是看需不需要而已。这是他心中的秘密,是不能轻易地告诉别人的。他几乎是随时都将它们带在身边,随时准备发挥它们的作用。他将它们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脸上贴了贴,一股暖流仿佛顿时滋润了他的全身。他下意识地用两个手指在其中一本护照上轻蔑地弹了弹,其实,那上面什么灰尘都没有。弹完之后,他将它们放回了原处,将抽屉关上。随即又将抽屉重新打开,他又将它们拿了出来,又一次重新郑重地放回了原处,这才慢慢地将抽屉关好。金长永只剩下不足两年的时间就要退休,他自己心里明白,就算是退休,这些年来,他所聚敛起来的钱财,已经足够他这一辈子用的。钱已经不是他眼下最需要考虑的,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平安着陆的问题。平安着陆……这是金长永这几年来,尤其是这一年多来一直就在认真考虑的事情,而且是他最为头疼的问题。三宇发展总公司的股票,一直被股民们看好。这也让金长永足足大赚了一把,他既赚足了钞票,也赚足了面子,而这面子让他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得以游刃有余地逍遥着。他完全可以在董事长的这个位置上从容地坚守到退休。这一切,都是金长永几年前的目标,而眼下真正到了这个份上的时候,他所想的已经远远不是这些。改制……将企业改制,把三宇发展总公司改制成民营企业,这是他眼下最想做成的事情。如果将三宇发展总公司改制成民营企业,他本人将是企业改制的最大受益者。真正的一举成功,是需要付出巨大努力的,而这种努力不管多么艰难,都需要进行下去。除此之外,将没有任何更好的前景可供选择。金长永之所以产生了将企业改制的想法,还是缘于那次市审计局的审计。市审计局派出的审计队伍在公司内足足审计了近两个月。最后报告上的结论清楚地写着:该公司的财务报告,基本上不反映该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当审计人员将这份报告递到金长永面前时,金长永发火了,他几乎吼着嚷道:“你们这都是无耻的诬陷!”审计人员最终还是将这份审计报告交到了市有关部门。这让金长永再也坐不住了,他四处活动,做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人的工作,最终总算是让他安宁了下来。可就是这件事,促使他下定决心,将企业改制。金长永心里明白,企业改制时,依然需要审计,可那时的审计则是在确定了大方向前提下的审计,那将会是一路绿灯,而路上将不会再有任何障碍。金长永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电话是他儿子金小波从澳大利亚打来的。他的儿子正在澳大利亚留学。本来他应该早就毕业了,可他始终就没有安心就读他的学位,上学只是他留在那里的一个借口。实质上他一边上学一边在悉尼附近的一座小城里开办了一家娱乐室,集唱歌跳舞和棋牌活动等经营项目于一身。这是金长永所不同意的,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他明白的道理。一年多以前,他就曾经特意为他的儿子从国内买了二十几副麻将牌邮了过去,作为金小波经营之用。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了金小波的声音,“爸,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呢!”金长永回答。“我不管你怎么考虑,房子我是买定了。”“这么大的事,总需要考虑考虑吧。”“考虑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看好了一套房子,人家只等我一个星期,如果再定不下来,对方就要出手。”“别被他吓着了,眼下的金融危机是全球性的,澳大利亚也不例外,开发商手中的房子,照样也不会那么容易出手。你在国外买一套房子,总不能像在国内买大米买芹菜那么简单吧?”金长永试图说服儿子。“好了好了,我要去上课了,没时间与你多说,你就看着办吧。”金小波挂断了电话。金长永的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想重新把电话打过去,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电话。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全部都是他儿子金小波的形象。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在金长永看来,儿子对自己的需求,早已简化成了对他手中金钱的需求,只有当他需要钱的时候,他才会想起他这个远在故乡的老爸。否则,他们之间仿佛形同陌路。金长永明明知道这一点,可他对此已经无能为力。如今他想扭转这种局面,已经太晚了。半个多月前,他接到过儿子打来的电话。金小波提出由金长永给他提供一百万元,他准备在澳大利亚买下一套住宅,不足部分将由他自己贷款偿付。金长永明白,儿子是他放飞的风筝,眼下,他已经无法操控。此刻,于芳菲走进了金长永的办公室,坐在金长永的对面。于芳菲已经是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一米六八左右的个头儿,身体并没有发福。看上去,就知道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她给人留下的印象远远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小得多。每个月三次的羊胎素注射,让她的肌肤仿佛是一方滋润的沃土,还焕发着几分生机。每当她从人们的身边走过,总会有人不时地议论上几句,“从后边看,像十八。从前边看,像老大妈。”尽管那些议论有些夸张,可毕竟是现实版的“报告文学”。金长永与于芳菲走得很近,那倒并不是因为于芳菲正值妙龄,也并非是因为她的姿色美丽,而是因为她的善于经营。她是善于经营人际关系,甚至是善于经营人生的老手。早在几年前,金长永就已经被于芳菲作为经营对象经营了。眼下,于芳菲的身份是三宇发展总公司下属的金典投资公司经理。对于金典投资公司而言,几乎是什么项目都可以做的,这是总公司赋予这个公司的权力。金长永起身去了卫生间。办公室内只剩下于芳菲一个人坐在那里。金长永办公桌上的电话不断地响着,大约过了一两分钟,电话还是没有中断。于芳菲欠了欠身子,抓起了电话。“我想找我爸。”“他不在。”于芳菲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金长永的儿子。“他刚才还在,他去哪儿了?”……几分钟之后,金长永走了进来,他看到于芳菲手里拿着电话:“谁的电话?”“你儿子的电话。”她把电话递给了金长永。金长永接过电话,“你不是马上上课吗?”金小波并没有回答金长永的问话,“那些钱你得快点儿给我汇来。”听到这里,金长永的情绪一下子产生了变化,“除了要钱,你就不会再有别的事,是吧?”“没有别的事了。”金小波主动挂断了电话。金长永坐在办公桌前,半天也没有说话,他几乎是忘记了于芳菲的存在。于芳菲目睹着眼前的情景,张嘴问道:“金董,有什么麻烦事吗?”金长永犹豫了片刻,“儿子来电话,又向老子要钱。”于芳菲冷笑了一下,“那就给他嘛,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会让你这么愁眉不展。”金长永不停地晃动着脑袋。于芳菲有些不耐烦,“不就是点儿钱嘛,给他不就得了吗?你又不缺钱。”“这个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他也不算算出国留学这几年,花掉了多少钱?刚才来电话一张嘴就要一百万元,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金长永抬起头,看着于芳菲。于芳菲似乎有些吃惊:“你没听错吧?是一百万元?”“一百万元。在这之前,他已经来过电话。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富二代?可我却不是那种大老板。”“在他的眼中,他就是一个富二代。不是这样吗?”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于芳菲与金长永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到了那个人的身上。中年男人大约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米七五六的个头儿,那身严肃的装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老板。来人正是金长永的弟弟金长来。于芳菲不仅认识金长来,而且与他很熟悉,她向他点了点头,便对金长永说道:“金董,你们可能有什么事需要谈,我就长话短说。曾弛副市长要去古运河疏浚工程工地看一看。市政府秘书处刚刚打来电话,告诉我们要有个思想准备。具体时间到时候另行通知。”“专程去看我们这个项目?”金长永问道。“不清楚,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于芳菲走了出去。金长来坐在于芳菲坐过的位置上。金长永头也没抬,冷冰冰地问道:“我不是让你少往我这里跑吗?”金长来并没有在意金长永的冷漠,“我有急事。”“你是没有急事不会来找我,一来找我就一定是有急事。说吧,又有什么急事?”金长永显得更加不耐烦。“又有了麻烦。”金长来涉及到了实质问题。“什么麻烦?”“从非洲进口的金枪鱼,被海关查扣了。”金长永一下子站了起来,情绪立即激动起来:“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来找我干什么?我管不了那么多闲事。”金长来也站了起来,乞求道:“哥,如果处理不好,以前的那些事,怕是也会暴露出来,那样事情就会闹大的。你得出面帮帮我。”“为什么不去找丛世南?”金长永一改刚才的态度。“找过了,根本就找不到他,他后院可能又着火了。眼下,他很可能正在杭州和他的第四任夫人周旋呢。”“这个大色狼,是见一个爱一个,这个才刚刚到手多长时间,就又不行了?”金长永让他去找丛世南是不无道理的。丛世南是总公司下属的中江渔业公司经理。丛世南算是这个公司的老人,如今已经过了六十岁。他曾经是秀水理工大学的高才生,读书时他的学识和智商就是出了名的。大学毕业之后,他先是在市政府机关干了些年,眼看着走仕途这条路已经没有什么前景,便来到了三宇发展总公司。他来这个公司时,这个公司还处在初创阶段。当时,还是林家聪在这里掌门。那时,三宇发展总公司需要创业,更需要创业型的人才和可操作性的创意。也正是那时,丛世南向林家聪提交了要创建中江渔业公司的可行性报告。经过可行性研究,中江渔业公司应运而生,丛世南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个公司的经理。这个公司成立之初,成绩是喜人的。但过了几年,喜人的成绩却并没有给总公司继续带来更多的利益,这让林家聪董事长和董事会的其他人对丛世南这个人的人品有了新的认识。正在林家聪准备拿掉他的时候,林家聪竟然自己先离开了董事长的岗位。林家聪的离去,成就了丛世南的发财梦,而丛世南的成功,同样给金长永的弟弟金长来带来了财运……金长来将自己的公司挂靠在了中江渔业公司的名下,成了三宇发展总公司的分公司。而谁都知道金长来仰仗着这种关系,大把大把地攫取着巨额利润,把这种巨额利润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金长永当然是他弟弟的保护伞,但他又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这也就是他不愿意让金长来过多地在他面前招摇的真实原因。

那天,金长永的妻子陈也晨从美国打来电话,询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金长永开口便说了一句:“有些内外交困。”她并不明白他所说的“内外交困”的意思,便又一次向他发问。他把金小波来电话要钱的事告诉了他的妻子。“你不是刚刚给过他一百万元吗?”陈也晨说道。“你说什么?我给过他一百万元?谁告诉你的?”金长永不解地问。“还谁告诉我的?你什么时候给过他钱,我都不知道啊?”“我什么时候给过他一百万?”“我听他说是你委托别人给他汇的。”“我没有委托什么人给他汇过钱呀。”金长永有些急了。陈也晨这才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她把那天接到儿子电话的事,告诉了金长永。那天,她接到了金小波的电话。其实,金小波打电话并没什么要紧的事,他说他准备过一段时间去趟美国,去那里玩一玩,他很想去拉斯维加斯,对那里很感兴趣。就在闲聊的时候,陈也晨问到他最近和没和他爸爸通过电话,金小波顺口说出了他爸爸给他汇过一百万元的事,而且是一个阿姨给他汇的。听到这里,金长永有些吃惊,“他说没说是一个姓什么的阿姨给他汇的钱?”“他没说,我也没问,你委托谁汇的钱,你还能不知道吗?”放下电话后,金长永反倒比当初金小波来电话要钱时的心情更加不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费杰打来的。费杰曾经是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他正式退休之后,才出任了独立董事。独立董事可谓美差,他以独立董事的名义,在这个公司行使对国有资产经营的监督权。他本人并不拥有这个公司的股份,而是代表国家行使权力。独立董事之所以是美差,是因为一年当中只需要参加几次董事会会议,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公司拿到二十万元的报酬。“费董事,最近忙些什么?”金长永寒暄着。“没有什么可忙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打打高尔夫球了?上次去大连到现在是不是快半年了?”“是有半年了。那咱们就找机会去玩玩。”“你看我们明天就走,行不行?”费杰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这让金长永有些为难,可在他的下意识里,他是永远都不应该得罪费杰的。在他看来,费杰绝对是一个通天人物,如果遇到自己在市里无法协调的事情时,费杰还是好用的。他犹豫片刻,马上说道:“打球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问题是明天就走怕是不行,我得把工作安排一下,手头有一些事情非得处理一下不可。你看我们再选个日子好不好?”费杰答应了。就在这天下午,金长来又一次打电话找到了金长永。金长永开门见山,“你的那件事,必须找到丛世南,只有由他出面才可能解决问题。”“我确实找不到他。既然找不到他,就由你出面解决一下,不就完了吗?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这钱都由我出,这样行不行?”金长来央求着。“问题是我出面真的解决不了问题。”金长永严肃地说道。两个人之间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谁都没有将电话挂断。最终还是金长永先开了口:“还得想办法找到丛世南,只有他出面,他们才可能给面子。”“他连手机都不开,没法儿找到他。如果要找,只有去杭州。”“他肯定会在那里?”“不在那里,他就不是‘三垮’经理了。”金长永当即就答应了,当天晚上他与金长来一起去杭州。金长来说到的“三垮”经理,是确有其事的。这是公司的老员工们早就熟知的。所谓“三垮”经理,是指丛世南事业垮了,家庭垮了,身体垮了。所谓事业垮了,是说他这些年来,除了自己将票子捞到手之外,事业上已经没有什么安身立命的东西,如今他已经不再那样下气力亲力亲为,中江渔业公司几乎是瘫痪的;所谓家庭垮了,是指他虽然身边并不乏女人,可他并没有一个完美的家庭,甚至没有一段完整的情感经历;所谓身体垮了,是指他不论在自己怎样中意的年轻女人面前,都不能再冲锋陷阵。当然,这最后一点都是人们猜测的,那是因为他从车里下来,在走进办公大楼那有限的行程里,他的步履都近乎风雨飘摇。谁都知道丛世南为了从女人身上寻求快乐,还有为了他的身体健康,是从来就不吝惜金钱的。可眼下,他的钱再多,都已经不足以让他强壮起来。曾经有人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过他在一大堆成捆的百元大钞面前,静静地发呆。还有人看到过他在自己的一处住宅里,把大捆大捆的现钞,摆在佛龛前。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许下的是什么样的心愿。常年的高血压和糖尿病,已经让他从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简化成了一方几乎不堪入目的枯木。可是丛世南对他的前景仿佛并没有科学的预期。正因为这样,让他始终都在风雨飘摇中幻想着,并不断地出没于各种各样的女人之间……这天晚上,金长永如期赶到机场,就在他办理完登机手续时,手机响了起来,接通手机后,他改变了去杭州的主意。他又重新走出机场。金长永虽然是公司的董事长,并不兼任总经理,可是许多事情都是由他亲自操刀。很多时候他甚至是完全代行了总经理的职责。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正是于芳菲。她说是贺传胜让她打电话直接找他的。那是因为于芳菲与别人签订的一份合作协议又有了麻烦,而且是相当大的麻烦。金长来无奈地看着金长永做出了这个不由分说的决定。金长永先他一步离开了机场。随后,金长来也离开那里。一个多小时后,金长永就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江湾花园酒店。于芳菲和贺传胜等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他。坐在包间里的还有两个和金长永从未谋面的中年男人,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一个看上去四十几岁。不用介绍,金长永就猜出了个大概。于芳菲还是把客人向金长永做了介绍。岁数大的中年男人是木州市城市开发招商局局长何冲,那个年轻一点儿的是何冲的妹夫杨守业。金长永之所以还没有等于芳菲介绍,就知道他们是何人,是因为于芳菲在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游说过金长永,要让他拍板确定接下这个合作项目。于芳菲当时为了说服他,还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向他做过详细介绍。当时,木州市将要开发一个地块,那是一处在当时看来极具经济潜力的地块。正是何冲负责这个项目的招商工作。不知道经过多长时间的酝酿,他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将这个地块由他妹夫注册一家公司买下来,再以他妹夫公司的名义开发。那是一个足足需要三亿元的项目。连拿地皮,再加上开发,没有三个亿是根本就不能考虑的。可是何冲就凭借着他的那股冲劲,愣是拿下了它。那时,他自以为是有勇气的。因为他认识于芳菲,而于芳菲给他的感觉是有强大的靠山的,身后还有着雄厚的资金基础。那时,他已经知道于芳菲在这个公司里不仅能够左右得了董事长,还能够左右公司内庞大的流动资金。何冲的算盘打得是相当如意的,问题是他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偏离他的期望向前推进。在他和杨守业需要投的三个亿元的资金中,他们自己只准备了八千万元,这些资金当中还包括银行贷款。其余的,先由于芳菲出面协调,由三宇发展总公司先期投入一亿二千万。其余的资金缺口,则是一边卖图纸一边筹集。可是当时三宇发展总公司讨论这个方案时,并没有通过,最终只是投入了六千万元。合同约定,金典投资公司只参与投资,不参与开发和经营,目的是分得高于银行利息的利润。何冲准备一边建设一边出售房子,因为这个项目完全都是公建。因为何冲的努力,那部分土地出让资金,根本没有如数上缴,他就开了工。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条正在筹划中的电器化铁路位于木州市的新火车站改了位置,车站移到了离那里足足五六公里之外的地方。他们已经开发的项目销售时,几乎是无人问津。对于三宇发展总公司来讲,根本就无法谈利润的问题,很可能是血本无归。关于这件事,于芳菲早就在金长永面前下过毛毛雨,当时就让金长永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这个何冲这么快就主动上门来了。在何冲面前,金长永早就没有了董事长的风度,“怎么搞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这让已经不能自拔的何冲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礼貌,“董事长,咱们慢慢说,慢慢说。”在于芳菲的调和下,饭吃得还算顺利。可金长永那颗悬着的心,还是照样在那里悬着,一点儿也没有放下来。宴会结束了,他们各自都往外走去。金长永走进了卫生间,何冲也跟在后边走了进去,几分钟后,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何冲一边走一边对金长永嘻嘻哈哈地说道:“金董,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要不就把这个项目全部转让给你们,要不你们就再往里边投入一部分资金,等着事情出现转机,钱就会收回来。”金长永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得得得,你说的这两条,哪一条我都不能接受,你就是把我投进去的那六千万如数还给我,不给我什么利润,我都认了。”听到这里,何冲诡秘地低下了头,脸几乎贴到金长永的耳朵上小声说道:“金董,就算是把你投进去的都还给你,我也不可能还给你六千万呀?”“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金董还不明白吗?那百分之五的回扣,不早就支付给你们了吗?”何冲更加神秘。金长永终于明白了何冲神秘兮兮的用意。他知道那笔钱并不是他一个人装进了腰包,可他还是极其不悦地走出了酒店。

金长永根本就没有在医院待多久就回到了自己家里。那天,帅真真并没有猜错,她给他打电话时,于芳菲就在他身边。回到家里,他可以自由地在房间里活动,只是行动上会受到一些限制。其实,金长永从内心里并没有把于芳菲当成自己的情人。基于他对她的了解,她只是把自然赋予她的本能当作了一种资本,一种可以用于投资的资本而已。而资本只要进入投资领域,当然是需要谋求高利润的回报的。他之所以早就与她纠缠在一起,那也只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需求而已。那时,金长永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与他妻子在一起时的异样,他在她面前还是激动的。那一刻,他仿佛年轻了许多。最初,他把她当成了让他年轻的良药。在这之后,当丛世南像兄弟一样走进金长永的生活时,他的这种感觉立刻便发生了变化。当丛世南在异国他乡,把一张答卷交给金长永时,当丛世南第一次把一个异国年轻漂亮的小姐带到他眼前时,当金长永走出丛世南给他开的客房时,他才意识到当初于芳菲留给自己的全部都是假象。她已经并不年轻,当初曾经让他激情四射的她的肌肤,其实早就皮老肉松。那当初和之后的一个个漂亮小姐肌肤的弹性,让他渐渐地淡出了于芳菲对他魔鬼般的吸引,可他却淡不出她对他金钱上的诱惑。于芳菲当然感觉到了这一点,可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原本对他就不是那样阳光。他的所谓激情,在她的感觉里,只是一头垂暮的老猫,只有吃腥的本能,却无吃腥的能力。尽管是这样,于芳菲还是关心他的。此时,金长永也同样需要她的关心。他躺在床上,她时不时地会坐到他的床边,还会时不时地靠在他的身上,她时不时地希望他那颗并不安分的心,会抖动起来。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情都可以谈。也正是在那种时候,她才能让他感觉到她是这个公司里离他最近的人。此刻,金长永仿佛并没有那种感觉,那是因为他一肚子心事的缘故。他接到了妻子陈也晨从美国打来的电话,那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电话,他却无意中将自己脚受伤的事告诉了她。她那颗本来就放不下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就在这时,金长来打来了电话。金长来已经知道他脚受伤的事。在此之前,金长来曾经打过电话找过他。金长来已经到了他家的楼下。于芳菲走到门口把楼道和客厅的房门打开。金长来早就知道于芳菲与金长永走得很近。他与她打了个招呼。金长永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里坐了下来。几分钟之后,于芳菲便走出了金长永家的大门。金长来把话题转移到了于芳菲的身上,“哥,刚才这个女人,你可需要留一点儿神。”金长永抬起头来,看着金长来,“你是说于芳菲?”“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是什么事都可以干出来的。你可别让她给自己转转进去。”金长来直截了当。“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公司内不了解她的人不多,丛世南就和我说过不少关于她的事。当年她与马和平的事,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听说她与一个叫何冲的人联手做了一单生意,那个何冲是地方招商局的局长。那个人也不是白给的,公开的身份是给公家干,而私下里全是自己的。”金长永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全社会不都是这个样吗?这还值得一说?”“我是想说当初于芳菲还跟着马和平干的时候,她就与这个何冲混到了一起。当时,她只是一个普通员工,你说她有多大的能量?所以,你得多长一个心眼,别让这种人算计了。”金长永故作镇静,“这年头,是得多长一个心眼。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生前就说过,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金长来看了看表,感觉还能赶上当天晚上飞往杭州的飞机,便很快离开了。金长来走后没有多久,里波打来电话。他先是与金长永哥们兄弟地海聊了一番,最后才切入到了正题。他是想通过金长永督促一下水州水景文化发展公司在秀水市汪家村的电脑学校工程进度的事。金长永也不敢得罪这位顾问,他知道他在任时,毕竟“常委”过。眼下,他依然是有能量的。于是,他满口答应着。挂断电话后,他对着手机,“呸”了一口。金长永本以为于芳菲晚上还会来自己家,至少也会给自己打一个电话,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晚饭没有人给准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拨通了于芳菲的手机,手机一直响着,可就是没有人接听。他有些纳闷,越是觉得奇怪,越是想打通这个电话。最终他也没有与于芳菲联系上。第二天上午,金长永叫来了司机,自己拄着从医院里临时租借来的拐杖,去了单位。他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久,于芳菲就出现在他面前,“金董,你昨天晚上找过我?”“你既然知道我找过你,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金长永加重了语气。“我发现你给我打电话时,已经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于芳菲回答得很自然。“怎么会听不到我的电话?我打过很多次。”于芳菲犹豫了片刻,“昨天是和一个朋友去洗桑拿了,出来时已经太晚。”有人走了进来,金长永几句话就把来人打发走了。那个人走后,金长永再也没提及刚才那个话题,而是谈起了工作,“看来,下一步,金典投资公司我是需要多过问一下的。”“你指什么?”“当然指经营情况。”“是因为何冲来了,你就产生了这么多想法?我当初签下这笔合同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啊。”于芳菲说道。“这我知道,不过你总不能让别人没有一点儿想法。公司领导层的很多人早就在议论这件事,我一直在挡着。”“他们算什么?有能耐,他们也都开个公司,看看钱好不好赚?就他们那一副副德性,我还不知道吗?就是开个妓院都不一定能赚钱。”“别说得这么难听,大家对你也不都是否定的。大家对你的那个古运河疏浚工程就比较满意。上次大家跟随副市长视察时,副市长还表扬过这件事干得非常出色,既把古运河疏浚工程干好了,也把你们开发的住宅工程干得很出色。他当场估计这个住宅工程最少也可以赚上一亿五千万。”金长永说着,多少有些兴奋,“这样吧,哪天我召开一个董事扩大会,你出面把那个工程的结算情况汇报一下。让大家心里有个数,对你也有些好处,不至于因为与何冲的合作出现了意外,就把什么东西都抹杀了。”“有这个必要吗?工程还没有最后结算,还有两处公建没有卖出去。”金长永提到的古运河疏浚工程,说起来是一项名利双收的工程。秀水市自从开埠至今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早在五百多年前,就有两条城内的人工运河将左江与中江,将右江与中江连接了起来,整个城市靠水路形成了一个整体,水上运输曾经是这座城市几百年来的主要运输方式。一百多年前,随着陆路交通的发展,也随着运河淤泥的淤集,整个运河完全失去了它的功能。近几年来,市政府决定将这条古运河重新疏浚使用,更主要的是为了增加城市的人文景观,增加观光功能。这是一项深得人心的工程,市政府想了一个办法,不想直接投资,而是用附近的一块住宅建设用地予以置换。住宅建设用地无偿出让给古运河疏浚工程的建设单位,建设单位需要将古运河疏浚工程完整地交给市里。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与筛选,市里决定由三宇发展总公司接手这个项目,三宇发展总公司就把这个项目交给了金典投资公司来操作。就像是老天爷的照顾,就在房地产市场还没有进入低迷状态时,金典投资公司开发的取名为运河之恋的小区的房子,就已经全部卖了出去。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这项工程一直没有最后结算。此刻,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那是金长永的儿子金小波从澳大利亚打来的,“爸,你给我的那一百万元,我已经收到了。”“是谁汇给你的钱?”“不是你让别人汇的吗?是一个姓于的阿姨给我汇的,她说是你委托她办的。”金长永搪塞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金长永犹豫了片刻,“金小波前些天收到了一百万元人民币,是你汇给他的?”“你才知道这件事?”于芳菲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他的电话?”“那天,你去卫生间时,他的那个电话是我接的。”于芳菲两手一摊,“就这么简单。”“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是我个人的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不希望你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免得会有麻烦。”“有什么麻烦?公家的就是公家的,我的就是我的。会有什么麻烦?”于芳菲异常地轻松与自如。金长永越发紧张起来,“你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这不一定是在帮我的忙。”“那好啊,你把钱还给我,不就完了吗?”金长永一时语塞。金长永的手机响了起来。当他再一次接通电话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身上立刻冒出了冷汗。那一刻,他几乎晕了过去。

标签:,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