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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奇案难明 翡翠宫 东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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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奇案难明 翡翠宫 东方玉 。薛天游和皮刀孟不假、东海双雄、智善大师,宋仰高等人均是旧识,一一拱手为礼,一面说道:“盟主,二位乐兄,宋兄来得正好,盟主高徒楚少侠……”
裴元钧没待他说下去,一摆手道:“薛兄,孽徒早经兄弟逐出门墙,并经通告各大门派。
裴某门下无此不肖之徒,薛兄不用再提了。”
宋秋云不识得裴盟主,走近楚秋帆身边,悄悄问道:“大哥,他就是裴盟主么?”
楚秋帆铁青着脸,说道:“他是假的。” 宋秋云道:“谁说他是真的来着?”
薛天游道:“盟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少侠只是被人嫁祸陷害,如今已经真相大白,可以还他清白了。”
裴元钧一手捻着他拂胸黑须,口中“哦”了一声。
薛天游一指白衣罗刹,陪笑道:“方才兄弟还把楚少侠当作杀害金华刘家庄一家七口的凶手,差点引起一场误会,幸经这位姑娘押着唐门逐徒唐宝琦前来。如今他已全部招供了,是他假冒楚少侠之名,所有奸杀案件全系他一人所为……”
裴元钧深沉一笑,徐徐说道:“薛兄相信了?”
薛天游道:“唐宝琦亲口承认,这自然是千真万确的事。”
乐友仁大笑一声道:“薛兄盛名久著,江湖阅历何等丰硕,怎会如此轻信人言?”
薛天游一怔,接着笑道:“乐二兄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唐宝琦。”
“这还用问?”乐友仁冷冷一笑道:“自古以来,买人顶罪之事,何处无之,薛兄总该听说过吧?”
薛天游望望白衣罗刹,迟疑道:“这个不至于吧?”
裴元钧深邃的目光同时朝白衣罗刹看了一眼,问道:“薛兄可知此女来历么?”
薛天游方才虽听茅山道士说出白衣罗刹之名,但却故作不知道:“兄弟并不清楚。”
裴元钧大笑一声道:“兄弟知道此女出手狠毒,在江湖上搏得‘白衣罗刹’之名,据说她师傅是云里观音。魔教门徒说的话,岂可足信?”
白衣罗刹自从这一行人行近之后,始终冷眼旁观,没有出声。此时听他辱及师尊,不觉柳眉一挑,倏地转过身去,冷然道:“魔教行善除恶,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好?”
裴元钧双目如炬,射出棱棱精光,沉声道:“魔教立教宗旨,本来并无不好之处,只是二十年前,魔教勾结黑道匪类,到处兴风作浪,无恶不作,各大门派才有围剿之举。时因尔师尚知自爱,门人弟子从不在江湖走动,并无踪迹,故而扫荡魔教,不及尔师。”他口气微顿,续道:“焉知二十年后,江湖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白衣罗刹。据称见过姑娘之人,从无活口,经老夫调查的结果,竟是尔师云里观音调教出来的门徒。老夫正想派人给尔师送一封信去,要你师父对门人弟子严加管束。今天既在这里遇上姑娘,那就正好,姑娘给老夫带个口信,转告尔师,魔教门徒一律不得再在江湖走动。”他果然有着武林盟主的气概,说出来的话,极为威重!
普天之下,大概除了裴盟主,再也没有人敢对白衣罗刹这样说话了。
白衣罗刹听得不禁一呆,从她出道以来,从未有人对她这般说过话,别人听到“魔教”
二字,早就吓黄了脸,夹着尾巴逃都来不及,他居然声言禁止魔教门徒在江湖走动!她一双秋水般的眼神,透过蒙面轻纱,盯着裴盟主,冷声道:“裴盟主凭什么不许魔教门徒在江湖走动?”
裴元钧道:“就凭老夫是裴元钧。” 宋秋云哼道:“要是我师父不答应呢?”
裴元钧深沉目光转到宋秋云身上,问道:“小姑娘,你也是云里观音的徒弟么?”
宋秋云听他一口叫出自己是女扮男装,不禁脸上一红,紧绷着脸道:“是又怎样?”
裴元钧还未开口,只听智善大师低宣一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除魔就是卫道,尊师如果不听裴盟主劝告,二十午前魔教中人的收场,即是前车之鉴!”他身为少林寺罗汉堂住持,身份极高,说出来的话,自有他的份量。
这番话,也隐含警告之意。二十年前,魔教倡乱,声势猖獗,八大门派领衔围剿,经数年之久,才把魔教扑灭,魔教中人也伤亡殆尽,只有云里观音平素独善其身,从未和他们同流合污,也并未遭到各大门派的围剿。
这是当年裴盟主力主只诛魔教败类,云里观音才得幸免于难。
裴元钧在智善大师说话之时,棱棱如电的目光,一下落到楚秋帆身上,沉哼一声道:
“孽障,老夫把你逐出门墙,原是意在警诫,俾使你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还有重返师门之日。不想你竟然劣性不改,更为变本加厉,和唐门淫恶逐徒、魔教凶残门徒为伍,无怪淫恶滔天,杀孽深重了。你今日还有何说?”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冠冕堂皇,但说到最后一句,似是痛心疾首已极,竟然声色惧厉,双目圆瞪,一个高大人影,大有作势而起之势!
楚秋帆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朗朗长笑,笑声清越,如同龙吟!
裴元钧听到他的这声朗朗长笑,心头暗自一惊,忖道:“这小子不过三月工夫,内功如何会有这等神速精进?”他本已作势欲起的人,硬自煞住身形,瞋目喝道:“孽障,你在老夫面前,还敢如此狂笑?”
“在下如何不敢?”楚秋帆凛然而立,双目神光湛然,清朗的道:“阁下假冒先师,瞒得过天下人耳目,却瞒不过楚某。你怕楚某向天下武林揭发你的阴谋,故而先发制人,捏造事实,伪称我是千手郎君江上云的孽种,把我逐出门墙。可惜的是这项罪状,我亲上白鹤峰,业已证明血书是假,如今逮到唐宝琦,又证明了一路上好杀无辜都是他所为。楚某正要问你,你还有何说?”
“反了!反了!”裴元钧听得怒气冲天,沉喝一声:“孽畜,你淫惑滔天,还敢诬蔑老夫!”高大身形,突然纵身飞扑过去。
楚秋帆没和这老贼交过手,但从他害死师父,害死智善大师看来,武功定然极为高强,因此一见对方飞扑过来,立即身形闪动,轻逸的飘闪出去。
裴元钧盛怒扑来,岂会因你闪开便尔罢休,身形在空中一个飞旋,忽然看到唐宝琦呆若木鸡,站在一边,心头更是恼怒,口中大喝一声:“尔这淫贼,也留你不得,老夫就代唐门清理门户了!”喝声未已,人已快如旋风,离地三尺,平飞过来,身子还未落地,右脚飞起,“砰”然一声,踢在唐宝琦的胸口上。
唐宝琦“啊哟”二字都未喊出,一个人应脚飞起,一下跌出去一丈开外,立时气绝!
裴元钧凌空飞踢,一个人仍然并未落地,“呼”的一声,挟着劲急风声,笔直朝楚秋帆追了过来,人还未到,右手五指箕张,朝楚秋帆当头抓下!
这一抓有如天龙攫珠,自腕至指,伸得笔直,五道指风,劲直如矢,极为凌厉!
楚秋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口中大喝一声:“老贼来得好!”挥手一掌,斜斜朝上划出。
乐友仁大喝道:“欺师灭祖的小子,裴盟主虽已把你逐出门墙,总是你的师父,你岂能如此出言无状?”
智善大师也朗声道:“小施主怎可忘本?”
这两句话声音极响,全场之人都可听得清清楚楚。凡属江湖上人,都是以尊师为第一,自然是严正的斥责,但对楚秋帆却具有分心作用。
宋秋云冷笑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他不是楚大哥的师父,他是假的。”
乐友仁大喝道:“小妖女,你还敢信口雌黄?” 宋秋云道:“你才信口雌黄!”
就在他们互相驳斥之际,楚秋帆的掌势和裴元钧抓来的指风已经接触上了。他这一掌五指并拢,朝上斜划,使的正是鹤形手法。看似向上迎击,实则避开对方正面指面,向侧横削,掌势出手,人也轻飘飘让开了正面。
尽管双方内劲并未正面交击,但两股劲风依然交叉撞上,发出“波”的一声空响!
裴元钧一记“天龙爪”没有抓中,旁观的人虽然并未看出什么来,但他发爪之人,却已发觉楚秋帆横削的掌势劲力之足,居然把自己五股指风撞歪了一尺左右,心头暗暗觉得奇怪,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怪招?他一抓不中,身形倏落再起,第二爪已闪电发出,这一招来势更加迅捷刚猛!
楚秋帆看他身形一伏即起,第二爪又凌空抓来,岂肯避闪?身子轻侧,左手跟着挥起,朝前迎击出去。他自从精研鹤形手和蛇形掌,心意贯通,心念一动,就使了出来,方才右手使的是鹤形手法,这会左手使的却是蛇形掌法。这一记他身子虽然左侧,但出手拒敌,却是和裴元钧的指风正面交击。
但他哪知裴元钧存心要把他立毙爪下,“天龙爪”不发则已,第一爪发出,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爪可以连续发出,快若迅雷。
楚秋帆左手一记蛇形掌堪堪迎击出去,瞥见裴元钧一个人就像变成一条苍龙一般,身形起伏伸屈,宛如龙影腾空,爪影飞舞,重叠攻到,把楚秋帆压制得几乎无处躲闪。
本来楚秋帆学会了“移形换位”身法,尽可从容闪避。但“移形换位”只能用于面对面动手的敌人,那么你闪动身形,对方只觉你瞻之在左,忽焉在右!如今裴元钧施展“天龙爪”,身形记记都是腾空扑击,对方身在空中,往下抓来,你在下面,闪来闪去,对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由上抓落,就无所遁形了。
因此这五记“天龙爪”,楚秋帆只好右手使用鹤形手法,左手施展蛇形手法,和对方硬封硬拆!但“天龙瓜”乃是昔年天龙门的绝世之艺,又岂是鹤形、蛇形手法所能化解得开?
猛听得“嗤”的一声,楚秋帆一条身形从斜里飞出,他左肩衣衫已被裴元钧抓破,肩头五条血槽,鲜血淋漓,顺臂流下。
宋秋云还当楚秋帆负了重伤,口中惊呼一声,一脸惊恐的道:“大师姐……”
原来楚秋帆是在第五抓中封架不住,被对方指风划中左肩。说来虽是指风,但裴元钧这五道指风胜过五柄利锥,这一划纵然没伤到筋骨,也已深入肌肤,十分疼痛.差幸他见机得快,身形一偏,斜飞出去。
裴元钧一爪得手,虽未把他毙在爪下,但岂容你逃出手去,口中沉嘿一声,纵身飞扑过来!
楚秋帆方才只顾以鹤形,蛇形手法化解对方五爪,没想到抵御之策,此时这一阵疼痛,顿使他想到了《万法归宗要诀》中的四句话:“五爪天龙,伸屈其势,起于九渊,其利在指”。这四句话,他本来一直无法领悟,这回目睹裴元钧起伏伸屈的身形和他接连抓来的五爪,瞬息之间豁然贯通。
就在这一瞬间,他还在深思之际,裴元钧一道人影已如隼鹰攫兔,疾风飒然,当头急扑面至!
一个练武的人,谁都会听风辨位,楚秋帆听到头顶飒然风声,方始警觉,心念一动,立即使了一式“龙起九渊”,身若游龙,贴地斜飞出去七八尺远近,突然身形一折,腾空飞起三丈多高,口中狂喝一声,右手一伸,功贯五指,凌空抓落!
他这一抓,居然也使出“天龙爪”来!
要知裴元钧纵身扑来,被他斜飞闪开,故而在他腾空飞起之时,裴元钧已经落到地上了。
裴元钧没想到楚秋帆这么快就从自己手中把“天龙爪”学了去,心头也暗自震惊,忖道:
“这小子今日不诛,必留后患!”口中却发出一声划空长笑,身子跟着往上冲起,发爪抓去。
他在“天龙爪”上浸淫数十年,岂会惧你从他手中临时学去的一记依样葫芦?
两人这一腾身凌空互相发爪,当真有如两条苍龙,起伏之间,夭矫伸屈,爪影纵横,凌厉指风,此来彼去,嗤嗤作响,直看得双方的人,仰首凝目,一个个屏住呼吸,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宋秋云紧紧拉住大师姐的手,掌心隐隐沁出汗来。
裴元钧没想到楚秋帆刚从自己这里学去的“天龙爪”,竟能把天龙门这一门绝学的奥秘,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连发五爪,自己依然并未占得上风。
他自然不知道楚秋帆学的“太虚玄功”,乃是先天气功,又熟读《万法归宗》,所谓一窍通,百窍通,有了功力,各门武功,只是技术上的演变而已!
楚秋帆原只是一时气愤,被老贼“天龙爪”抓破左肩,自己既有所悟,就以牙还牙,还你一招。没想到老贼腾身而上,和自己连番抢攻,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也只好竭尽所能,和老贼周旋到底。更没想到自己连发五爪,居然力透指尖,记记中式,居然和老贼打了个秋色平分,丝毫不见逊色!
这一段话,由作者写来,好像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实则双方腾空发爪,“天龙爪”快若迅雷,五爪连发,也只是瞬息间事!
这互攻的五爪,既是各不相让,也就很快的飞身落地。裴元钧施展出他从不轻使的绝学,不但伤不了楚秋帆,反而被楚秋帆依样画葫芦偷学了去,再和他打成平手,这对他来说,当真既惊且怒。飘落地上之后,口中发出一声刺耳怒笑,深沉的双目之中,射出两道森森寒光,直注在楚秋帆的脸上,沉喝道:“孽畜,你再接我一掌。”如说他内心怒到极点,那么他此时脸上应该气得发白,或者满布杀气才对,但他那张老脸,依然红润如故。
他城府虽深,纵然平日喜怒不形于色,但像此刻怒到极点之时,也应该变了脸色。他之所以脸色丝毫不变,无他,因为这张脸并不是他的本来面目也。
裴元钧喝声出口,一袭长袍忽然间起了一阵波动,他右手也在此时缓缓举了起来!
楚秋帆师仇不共戴天,对这老贼,自然也恨不得一掌把他劈了,方泄胸头之恨。何况方才和他连拚五爪,不分胜负,试出老贼功力,也不过如此,胆气一壮,虽然左肩依然流血不止,整双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也顾不得伤势,切齿道:“老贼,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你有什么绝招,只管使出来,今天小爷非和你拚个生死存亡不可!”他口中虽然说得托大,但因对方一身长袍波动不止,右掌渐渐举起,凝而不发,显见这一击定然是他毕生功力所聚,非同小可,因此也暗暗运起内力,功聚右掌,准备和他全力一拚。
“好!”裴元钧厉喝声中,高大身躯快似奔雷,直欺过来,有掌由上而下,“呼”的一声,迎面劈来。他在这一掌上,果然用上了全力,掌势甫发,一道凌厉强猛的掌风随掌而出,罡风激荡,带着呼啸之声,势如排山,比之方才的“天龙爪”,威势更为惊人!
这记掌力,才真正显出了裴元钧的功力来!
楚秋帆心头虽然暗暗惊凛,但他横上了心,同样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举起右掌,迎拍过去。
就在此时,突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还不快走?”
楚秋帆心头一动,暗道:“是孟师伯……”
白衣罗刹久经大敌,看出情形不对,她纵然不知楚秋帆的武功如何,但裴元钧掌力之强,是她遇上的高手中所仅见,心中暗自忖道:“此人功力这等深厚,楚秋帆如何还能硬接这一招?”心念闪屯一动,口中叫道:“不可硬接!”“锵”的一声,持剑在手,双足一点,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长虹,朝裴元钧投去!
智善大师身形一闪,沉喝道:“女施主要作什么?”他口中说得缓慢,手中镔铁禅杖一招“罗汉降龙”,已经迎着剑光挥出。
白衣罗刹来势何等迅速,但听“噹”的一声金铁大震,钢杖接住了剑光,白衣罗刹被震得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倏地坠地,还后退了两步,才算站稳!
楚秋帆右手掌势堪堪劈出,突然之间,只觉得胸口“鸠尾穴”上一阵剧痛,似是被一支极细的尖针直刺而入,突破护体真气,一缕奇寒阴气,直侵内腑.他正好把全身功力凝聚右手,这一痛之下,力道自然因之散去了一大半。
“砰!”裴元钧足以裂石开碑的一掌,结结实实劈在他右胸之上!
楚秋帆但觉眼前一黑,一个人应掌飞起,直摔出去一丈多远,落到树林之下,已然昏死过去。
宋秋云睹状大惊,急叫一声:“大哥……”要待纵身扑去。
乐友仁横剑拦在她身前,冷冷的道:“小妖女,你给我站住!”
宋秋云心急楚秋帆安危,一见有人拦路,气愤的道:“你给我滚开。”长剑一招“拨草寻蛇”,朝乐友仁便刺。
乐友仁大笑道:“小妖女,你有多少伎俩?”长剑一圈,接住了宋秋云的剑势。
宋秋云心急如焚,连叱喝都来不及,手腕连振,剑光像闪电般刺出。
白衣罗刹也因被智善大师一杖震退,无法去救楚秋帆,和智善大师动上了手。
再说裴元钧一击得手,口中发出一声划空长笑,身形离地飞起,笔直朝楚秋帆平飞过去。
站在皮刀孟不假身边的乐春云,这时用手肘轻轻碰了盂不假一下。
盂不假心中会意,立即叫道:“盟主老弟手下留情!”双肩一晃,人随声起,“呼”的一声,一道人影横空抢了过去。他果然不愧武林三奇之誉,虽然纵身掠出慢了一步,但却和裴元钧同时抢到,飞落林前。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但等到两人落到地上,定睛看去,方才明明被一掌震飞出去的楚秋帆,已然不见了踪影,只是地上还留着几点鲜血。
裴元钧一呆,嘿然道:“这孽畜还能逃到哪里去?”
正待举步朝林中追去,孟不假忙道:“盟主老弟难道不顾念师徒一场,就饶了他一命吧?”
裴元钧厉声道:“老哥哥,你不用说了,我和他已经断绝师徒之情,这孽畜留看必贻后患。”
孟不假苦笑道:“盟主老弟,你就歇歇气。虎毒不食子,这小子最不成器,总是你一手拉扯大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饶过他今日……”
裴元钧倏地转过身来,双目神光如电,愤怒的道:“老哥哥,这孽畜有一半就是给你宠坏了的,你还来给他说情。他就是我裴元钧的儿子,今天也要把他除去,否则我日后还能见江湖朋友么?你不用再劝我了。”话声一落,不理孟不假,气鼓鼓的一个转身,朝林中冲去。
这一片杂树林,接连着小山岗,树虽不大,林却很密。就在他转身往林中冲去之时,突然间,但觉一股无声无息的气流,由林中涌出,竟然把自己冲去之势硬生生给逼了回来。
这下,直使得裴元钧猛吃一惊!
这股无形气流,来得不带半点风声,也不含半点劲力,就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拦在林前,不让你进入林去。
裴元钧久经大敌,见多识广,自然立时就察觉这股无形气流分明是林内有武功极高的人发出来的某种上乘真气,把自己逼退。
因为楚秋帆的负伤逃入林内,如今林内又发现另有高人,这使他心头更急。不论楚秋帆重伤被那人所救,或者那隐身林内的人只是路过,偶然插手,对他都会产生不利,口中沉“嘿”一声,功凝双掌,举步往林中走去。
他这次步举走去,和方才有着极大的差别。方才只是急匆匆往林中冲去,志在找人,自然毫无戒备,因此被林中涌出来的一股气流逼退。这回他事先有了准备,不但功凝双掌,掌提胸前,随时可发,而且脚步沉稳,全身布满了护身真气,每一举步,地上都留下几分深的脚印。
他冲到林前,被人逼退之事,站在他稍后的孟不假自然不会知道,这回看他忽然间神色凝重,全身满布了真气,大踏步朝林间走去,这情形分明遇上了极强的对手!一时心中暗道:
“楚秋帆莫非是被这人救走的?此人会是谁呢?”
就在他思忖之际,怪事也发生了。
裴元钧功凝双掌,一步步逼近过去,刚走到方才被无形气流逼退的地方,再待朝前跨去,那股无形气流果然又突然出现,从林内涌了出来。
这回裴元钧早有准备,口中虽没有喝出声来,心头却暗暗冷笑道:“老夫倒要和你较量较量!”双足运劲,立住了桩,然后右足一举,硬行往前闯去。
本来,那股无形气流无声无息,就是撞到身上,也甚是柔和,不带一丝劲力。但这回裴元钧全身运上了劲,每一步都像在地上生了根般,用力走去,才和那股气流一接之下,就立生反应,涌来之势,也随即加强,依然被逼得退后了一大步。这下真把裴元钧惊诧得无以复加,站停身子,凝足目力,往林中看去,树林虽密,但却看不到一点人影!
孟不假看他忽然退后了一大步,心中也暗暗奇怪,忍不住问道:“盟主老弟,你怎么了?”
裴元钧没有回答,只是目注林中,沉声喝道:“林中究是何方朋友,怎不请出来一见?”
他这一开口,孟不假登时明白过来,林中果然隐藏着一位高人,那么楚秋帆准是被此人救入林中去了,想到这里,不觉暗暗吁了口气。
裴元钧喝声出口,等了一会,眼看林中阒然无声,哪有人答话?心头不禁怒气渐炽,冷笑一声道:“裴某走南闯北,见过多少阵仗,就凭阁下这样藏头露尾,见不得人,还能阻止我裴某入林么?”喝声出口,人已随声跨上一大步,又回到了刚才两次被逼退的地方,当胸右手,倏地平推出去。
就在他跨出之际,树林中果然又有一股无形气流,向外涌出,也正好是他右手推出的同时!
裴元钧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七八成力道,但一团强猛掌风,卷撞过去,声势也着实不小。
哪知掌风和那股无形气流乍然一接,裴元钧立时感觉不对!那股涌出来的无形气流,有如一层气体凝结的帷幕,柔而且韧,还隐含反弹之力,自己推出去的掌力,竟然无处看力,身上还好象被人推了一把。这当然不是真的有人推他,而是反弹之力,但裴元钧仍是立足不定,被逼得后退出了一大步!
不,这回他后退了一步,这股反震之力仍未消失,上身还是被余力推得往后直仰,只好又退了一大步,这才稳住。这么一来,他和树林之间,相隔已在五六尺外了。
裴元钧身为武林盟主,领袖江湖,这回连人家影子都没看到,就连番被人道退,教他如何不惊怒交进。他双目杀气渐盈,“呛”的一声,拔出身佩长剑,厉笑一声道:“裴某偏不信邪!”他一向很少动用兵刃,这下连七星剑都出鞘了!
孟不假站在他边上,虽知林中必然隐藏着高手,但眼看裴元钧一会举步凝重,一会举掌平推,对方似乎一无动静,他却一退再退,如今连很少使用的七星剑也拔出来了,心中甚感大惑不解,搔搔头皮,问道:“盟主老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元钧一脸凝重之色,手仗长剑,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林中,沉声道:“老哥哥不用多问,随我进去。”话声一落,大踏步往林中冲去。
这次倒是颇为出人意表,他逼近林前之际,那股无形气流,居然并未再现,也没有什么动静,任由他仗剑直入。
盂不假放心不下的是楚秋帆的伤势不知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有人把他救走了,他自然要进去看个明白,因此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两人在树林中绕行了一匝,几乎把整座小山岗都搜索遍了,空林寂寂,哪有什么人影?
不但没见到三次发出无形气流。阻止裴元钧入林的人,连身负重伤的楚秋帆也不见踪影。
裴元钧目中精芒四射,心中暗道:“这厮好快的身法!”他究是多年老江湖了,这一瞬间,登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上了人家的当!林中方才分明有两个人,一个救走楚秋帆,一个隐身树上,只是仗着练就某种上乘真气,阻止自己入林,当时自己只要另换一个方向,即可飞扑入林。真要对了面,此人武功也未必强过自己。
盂不假眼看林内没找到楚秋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暗道:“看来这小于果然被人救走了,如此就好!”
裴元钧一言不发,返剑入鞘,和盂不假两人相继退出树林。
林外,白衣罗刹,宋秋云师姐妹两人和智善大师,乐友仁两对,依然激战未休。
白衣罗刹以一柄狭长长剑和智善大师八十斤重的镔铁禅杖,此时已经打出三百招以外,兀是不见丝毫逊色,不但剑势轻柔曲折,飘忽不定,而且剑尖在每一颤动之际,就会幻化出数十个剑尖,像雨点般洒出。
场中诸人如宋仰高出身少林,薛天游是形意门的高手,大家都以剑法见长,平日里只听说白衣罗刹之名,谁都没见过白衣罗刹本人。此时看她仅以一柄狭长长剑和智善大师粗重的镔铁禅杖交手,照说在兵刃上已经吃了轻重不等的亏,她还能有攻有守,使得如此凌厉,可见她剑上造诣,实在不可轻估。
智善大师一根镔铁禅杖本已十分笨重,对付轻灵飘忽的长剑,自然不够灵活,故而攻少守多,但任你白衣罗刹的“天魔剑法”奇幻莫测,变化多端,每逢对方快速变招之际,他总以洞烛先机,杖势先一步封住了门户,使对方无法乘隙而入。
大家只当老和尚少林高僧,攻少守多,是大智若愚,不愿出手伤人,因此双方攻拒之间,胜负难分,似呈胶着。
另外的一对,情形就不同了,宋秋云心急楚大哥安危,就因为被乐友仁缠住,心里恨之入骨,因此同样使的是一套“天魔剑法”,白衣罗刹使得轻柔飘忽,剑势飞闪,不着痕迹,宋秋云右腕不住振动,剑招同样使得十分快速,却是满脸火气,一个人腾挪点刺,剑光密集得像雨点一般,只顾往乐友仁身上要害大穴乱刺乱戳。
乐友仁和他老大乐怀仁虽被称做东海双雄,但他究非智善大师可比,像“天魔剑法”这般奇幻凌厉的剑势,他如何应付得下来?先前百招之内,还能和宋秋云打成平手,但过了百招,宋秋云的攻势愈来愈快,他就渐渐被逼落了下风,一柄长剑只是东遮西拦,捉襟见肘,已无还手之力。
乐怀仁站在他边上,看得心头兀是忐忑不安,但他为人正派,老二纵然败象已露,也不肯以二敌一上前助战。
就在此时,只听裴元钧洪喝一声:“大家住手!”
智善大师“噹”的一声,接住白衣罗刹一剑,人已跟着霍地跳开。
宋秋云占了上风,恨不得狠狠的把乐友仁刺上几剑,此刻陡然听到裴元钧的喝声,心头止不住猛然一震,暗道:“莫非楚大哥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一念及此,顾不得再和乐友仁动手,一个转身,举目朝四周一掠,不见楚秋帆的人影,口中叫了声:“楚大哥……”发足狂奔,朝林中赶去,
白衣罗刹急忙叫道:“小师妹,等一等!” 正待跟去,裴元钧凛然道:“站住!”
白衣罗刹长剑横胸,回身冷然道:“你们要待怎的?”
裴元钧目光森冷,一手捻须,一字一字的道:“你回去告诉尔师,给我严束门人,不得再在江湖走动,否则莫怪裴某无情。”
白衣罗刹冷笑道:“家师从不受人胁迫,裴大侠如有兴趣,随时可以光降,家师自会竭诚招待。”
裴元钧双目精芒四射,沉笑道:“很好,裴某一定会去。”
白衣罗刹不愿和他多说,转身自去。
裴元钧回身朝薛天游拱拱手道:“兄弟和薛兄已有多年不见,此次是应桐城李公璞兄之邀而来,薛兄如能同去,岂不更好?”
桐城李公璞是徼帮的龙头大哥。徽帮,听起来好象只是安徽省境内的一个地方性组织,实则长江上下游都是徽帮的活动范围,甚至全国各地,也都有徽帮的耳目。江湖上除了第一大帮丐帮之外,徽帮就称得上第二大帮了。
薛天游生性好友,久闻李公璞之名,自然极愿结识。这就连忙拱手道:“兄弟久闻李公璞大名,心仪已久,只恨无缘识荆,既蒙盟主见邀,兄弟敢不从命?”
裴元钧大笑道:“如此就好,咱们走。”
于是龙游大侠薛天游和裴元钧等人合成一伙,一起离去。
所有的人,全已走了,如今只留下了一具尸体,那是方才被裴元钧一脚踢死的唐门逐徒黄鼠狼唐宝琦,依然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不!现在众人均已离去,早已气绝的唐宝琦忽然骨碌翻身坐起,转头朝四面一阵打量,站起身,拔足就跑!
他本已死去的人,居然复活了!这是裴元钧脚下留了情,还是他命大呢?
“楚大哥……”宋秋云带着几乎接近哭声的叫喊,显示出她内心有着无比的焦灼,声音凄切而拖长,人也跟着没命的飞跑,奔向林中。
“楚大哥,你在哪里呢?”她像一头受惊的狸猫,在树林中到处乱钻乱窜,口中一声又一声椎心摧肝的“楚大哥”叫喊不绝。
白衣罗刹紧随着她入林,看她一味乱钻乱叫,叫得那么凄切、惶恐,心中暗暗叹息,一面急忙追了上去,叫道:“小师妹,你等一等。”
宋秋云找不到楚秋帆,一个人就像疯了一般,只是没命的在小山岗上一片树林中连哭带喊的奔行,哪会去理会身后的大师姐在说些什么。
白衣罗刹攒攒眉,突然身形加快,一下拦在宋秋云的面前,说道:“小师妹,你先歇一歇。”
宋秋云一眼看到大师姐拦在自己面前,不由得脚下一缓,一下扑入她怀里,呜咽的道:
“大师姐,楚大哥只怕没命了……”
白衣罗刹一手轻轻抚着她秀发,安慰的道:“小师妹,你不要激动,楚秋帆不是夭折之相,他虽然负了伤,但咱们在林中找不到他,就可证明他已经走了。”
“不!”宋秋云抬起头,坚决的道:“楚大哥不会一个人走的。”
白衣罗刹柔声道:“但方才情形不同,他不是老贼的对手,负伤逃入林来,如果不及时避走,岂不遭了老贼的毒手?现在好在老贼他们已经走了,我想楚秋帆也不会走得太远,也许就躲在附近。你也不用耽心,咱们慢慢的找,一定可以找得到他。”
“真的?”宋秋云眨眨眼睛,滚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偏着头问道:“大师姐,你说他负的伤重不重?”
白衣罗刹笑道:“他还能走动,你说他伤得重不重?”
宋秋云回想当时情形,忽然又忧形于色,说道:“但我明明看到楚大哥被老贼一掌击中胸口,被他震飞出去的。老贼功力深厚,这一掌力道一定很大,楚大哥如何经受得住……”
她不待大师姐开口,低垂着头,幽幽的道:“如果……如果楚大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涉世未深,纯洁得有如一张白纸,自从遇上楚秋帆,少女的一片深情,就系在他身上,此时情急之下,就很自然的吐露出来了。
就在她话声甫落,只听有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peacockzhu扫校,独家连载

穆子蔚沉声道:“那么你们是何人子弟,家长总有姓名吧?”
麻天凤冷冷道:“我说过无可奉告。”
穆子蔚脸色微变,哼道:“老夫面前,胆敢如此放肆。好,老夫就不问你们是何人的子弟,且随着老夫到庙里去,等你们家长来了,再领回去。”
麻天凤冷笑道:“你凭什么要我们随你进去?”
穆子蔚大笑一声道:“就凭老夫是百草门的掌门人,还不够么?”
麻天凤披披嘴道:“百草门三个字,还吓不倒人。”
穆子蔚怒笑一声道:“老夫说过要你们留下,你们就得留下。老夫若是留不下你们,也不叫通天教主了。”
麻天凤道:“那好,你来试试看?”
穆老蔚回头过去,朝两个青衫汉子吩咐道:“把他们押进去。”伸手朝麻天凤,宋秋云二人指了指。”
两个青衫汉子躬身应“是”,就笔直朝二人走来,道:“你们乖乖的进去吧!”说着用手来推。
麻天凤双眉一竖,哼道:“你们两个给我躺下。”
正待举扇朝两人点去,突然她感到不对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张了张口,竟然瘖不成声!
不,还有更严重的,那是自己举扇点出,也只是心里想了想,手根本没有举起来,折扇当然也没有点出去了。
麻天凤心头这份震惊,当真非同小可,暗道:“莫非自己中了这老贼的暗算?但自己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的呢?”
两个青衫汉子这时已经走到她们身后,这一瞬间,宋秋云也发觉了,她口中叫了声:
“二哥”,竟然喊不出声音来。
如今那两个青衫汉子中的一个,已经到了身后,喝道:“小子,走吧!”他双手抵住宋秋云背后,往前推着就走。
宋秋云要想出手,但双手竟已不听使唤,甚至连举动一下都重得举不起来,心中暗暗惊骇:“自己好象中了邪一般,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呢?”两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但两脚还能开步走动。
她们方才还冷傲得目中无人,这回居然服服贴贴的被两个青衫汉子从后面推着往南岳庙大门走了进去。
赛韩康俞景岳看得目中飞闪过一丝骇异之色,敬佩的道:“掌门人这一手神功,当真已练得出神入化,小弟望尘莫及!”
穆子蔚嘿然一笑,举步往庙中走去,赛韩康和他三个徒弟也紧跟着跨进庙门,行入东首一重院落。
两个青衣汉子早已押着麻天凤、宋秋云二人站在廊上。
穆子蔚跨入东院,大模大样的往中间一把椅上坐下,沉喝道:“把他们推进来。”
两个青衣汉子依言推着二人入内,站到下首。
穆子蔚一手捻须,两道熠熠目光直射在两人脸上,和缓的道:“老夫也并无为难你们的意思,你们两个只要报出师门名号来,和紫云幢无关的人,老夫就可放了你们。”
一面朝他两个门人吩咐道:“拍开他们后颈‘锁喉穴’。”
两个青衣汉子在两人后颈轻轻拍了一掌,喝道:“快说。”
麻天凤心念一动,冷然道:“你要问我们来历,俞景岳,你应该知道。”
赛韩康坐在他掌门人旁边,愕然道:“你们连姓名也不肯说,老朽如何知道?”
麻天凤道:“你可曾替人送信邀请我爹出山助拳么?我们就是奉命赶来的。”
赛韩康脸色微变,还没说话,穆子蔚已经回头问道:“师弟送信给谁了?”
赛韩康送信给麻日休之事,不敢对掌门人直说,忙道:“小弟没有送信给谁。”
麻天凤不知内情,哼道:“你亲自赶去秦岭横云山庄,邀请我爹出山助拳,还说没有?”
“秦岭横云山庄”这几个字,听得穆子蔚不禁脸色大变,因为麻日休正是昔年魔教四大法王之一,由此可见魔教果然已有蠢动迹象!
他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裴盟主果然高瞻远瞩,已经洞悉奸谋,故而联合各大门派,先发制人!一面凛然道:“你们果然是魔教奸细……”
底下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牟承业三脚两步奔了进来,躬身道:“启禀掌门人,裴盟主和少林,武当两派的人已经来了。”
穆子蔚慌忙离座站起,一面朝两个青衣汉子吩咐道:“先把他们两个押进去。”一面又朝赛韩康道:“师弟,随我出去迎接裴盟主。”起身往外行去。
青衣汉子押着麻天凤,宋秋云二人从厅后退出,那是一排客房,他们开启房门,把两人推入房中,随手关上了房门。
宋秋云低低的道:“风姐姐,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麻天凤道:“这姓穆的老头使的是‘阴手截穴’,我们如果事先有了防范,就不会被他得手了,现在至少被他截住了三处经穴,咱们先运气试试。”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两人盘膝坐下,耳中只听前厅人声喧哗,在众人寒喧中,还夹杂着苍劲的呵呵大笑,想必随同老贼来的人真还不少。
就在此时,只听房门呀然开启,又很快的掩上,有人低声道:“麻姑娘、宋姑娘,坐着别动,待我替你们解开经穴。”
麻、宋二人睁目看去,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他不待二人开口,手掌挥处,在两人身上连推带拍,出手如风,连拍了五掌之多。
两人但觉身上一松,被截的经穴,登时全解。站起身来,宋秋云道:“谢谢你了,不知你如何称呼?”
那青衫少年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涡,低声道:“我们没时间多说,门口那人被定着身子,被人发现,就走不了啦。你们快从庙后面出去,不可再往紫云幢这条路去了。我还有事,快走吧!”说罢,轻轻拉开房门,闪了出去。
两人跟在他身后,闪出房门,就看到青衫少年不住的打着手势,只是催她们快走,两人不敢耽搁,匆匆往后进掠去。越出围墙,依然不敢丝毫停留,一路急奔,直待转过两重山脚,宋秋云才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凤姐,你说刚才救我们的青衫少年会是谁呢?”
麻天凤脚下一停,仰起头,掠了掠散乱的鬓发,说道:“这人说话声音很细,身材也很小巧,像是个女的。”
宋秋云道:“对了,我看他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涡,一定是女的了,只是她会是谁呢?”
麻天凤道:“谁知道,反正不是敌人就是了。”
奔进茅屋,只听常义的声音喝道:“是什么人?”
这时天色早已全黑,是以对面都看不清面目。
麻天凤道:“别嚷,是姑姑回来了。” 常仁喜道:“是麻姑姑?”
宋秋云悄声道:“还有宋姑姑。” 常仁大声叫道:“老爹,二位姑姑回来了。”
木门呀然开启,走出来的是楚秋帆,朝二人攒攒眉道:“你们也太大胆了,一声不响,悄悄溜走,你们可知道老贼已经率领大批高手赶来了,万一给他们撞上,不是麻烦大了么?”
宋秋云道:“大哥怎么知道的?” 楚秋帆道:“我出去找你们,在路上遇见的。”
老狼主道:“小兄弟,别怪她们了,快些进来吧,饭菜还没凉,先吃了饭再说,别饿坏了肚子。”
宋秋云撅起小嘴走了进去,说道:“还是老哥哥疼我们。”
老狼主得意的大笑一声道:“快坐下来。”
桌上还放着饭菜和两副碗筷,好象是给两人留的,两人各自装了半碗饭,在桌旁坐下。
麻天凤问道:“楚大哥,你们怎知道我们会这时候赶回来的呢?”
楚秋帆指指桌上用竹筷压着的一张字条,说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麻天凤取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二位姑娘有惊无险即可回去”,下面也并未具名。
宋秋云凑过头来,看了一眼,问道:“楚大哥,这字条哪里来的?”
楚秋帆道:“我在路上遇上老贼,就躲入松林,有人把这张字条团成一团,当暗器打来的。”
宋秋云望望麻天凤,说道:“凤姐姐,这人一定是救我们的青衫少年了。”她心直口快,一下说了出来,麻天凤要待拦阻,已是不及。
白鹤道长微笑道:“二位姑娘遇上了什么人?”
“真倒霉。”宋秋云不好隐瞒,只得说道:“我们在南岭庙遇上了一个姓穆的老鬼,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使用鬼手法制住了。”
“姓穆的?”老狼主翻着两颗金光熠熠的眼珠,说道:“是不是百草门的通天教主?”
宋秋云道:“就是他咯。”
白鹤道长笑了笑道:“穆子蔚就是惯用‘阴手截经,隔空制穴’手法,其实只是乘人不备下手,你们不知他底细,遂被他所乘。后来你们怎么脱身的呢?”
麻天凤双颊微红,说道:“后来是被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给我们解了禁制,才逃出来的。”
刚说到这里,突听常仁的声音在外面喝道:“什么人?还不站住?”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是老朽,小哥怎的忘了,我是这栋茅屋的主人呀!”
常义道:“老大,你怎么没有看清楚,他就是房东董老丈呀!”
铜脚道人道:“是董大侠来了。”
楚秋帆刚站起身,木门启处,董天鸣已经走了进来。
白鹤道长起身道:“董大侠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董天鸣攒着一双花白浓眉,面情凝重的道:“真想不到今晚之事,竟是十分艰难,也棘手极了,不但魔教中两个厉害魔头都已在九连山出现,另外可能还有一个最难惹的人,也会赶来……”
老狼主道:“那是什么人?” 董天鸣微微摇头,说道:“目前还很难说。”
楚秋帆道:“荀贤弟呢?他来不来?”
董天鸣道:“少主已经来了,只是他不好露面……哦,少主人要老朽赶来,就是通知诸位来的。目前情势稍有改变,假裴盟主率领各派高手,已在晚饭后动身,上紫云幢去了。据说紫云幢除了云里观音师徒,闻讯赶去助拳的,只有她数十年不通音讯的师妹无双剑女李无双一个人,人手极为单薄,诸位早些赶去,也好替紫云幢壮壮声势。”
他回头朝苦善大师、铜脚道人说道:“只是二位还得暂时留在这里了。”
接着又朝楚秋帆道:“至于楚相公,少主人已有安排,到时老朽自会告诉你的,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大家随着站起,一齐走出茅屋,只有苦善大师和铜脚道人要在这里等人,依然留了下来。
这时还不到初更时分,如钩新月已经斜挂天空,一行人脚下均快,虽然往紫云幢这条路早已行人绝迹,一路上都是危崖断谷,没有山径可循,还是起落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赶到谷口。
宋秋云心急师父安危,正待往谷口奔去,抬头之间,忽地脚下一停,口中“咦”了一声,说道:“什么人把谷口‘紫云幢’三个字给斫平了呢?”
大家抬目看去,果见右首一片矗立的石崖上,约莫三丈高处,本来平整的石面多了一片刀痕,斫得乱七八糟,原先镌有“紫云幢”三个大字,如今字迹已是模糊不清。
麻天凤不屑的道:“亏他还冒充武林盟主,这般行径,简直就像一伙强盗。”
宋秋云急着道:“我们快走了。”急步抢在前面,朝谷中奔去。
从谷口进去,就像是一条长街,两边山崖间,都栽着紫竹,黑夜之间,但听风声细细,一片轻啸!谷道随着山势转折,不大工夫,便已快到尽头。穿出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群山环抱中间的一片小小盆地!
中间是一,二十亩大小的一片花圃,铺以白石小径,曲折相通,颇具巧思。花圃中种着许多嫣红姹紫的奇花异卉。本来是恬静的画面,清幽的散发着袭人香气,但如今这片花圃已被践踏得惨不忍睹。因为正有三拨人从花圃品字形直逼北面的三间竹楼,形成包围之势!
这三拨人,以中间一拨人数最多,由武林盟主假裴元钧为首,皮刀孟不假和他新婚夫人乐春云、东海双雄乐怀仁、乐友仁、茅山道土逢千里、徽帮龙头老大李公璞、龙游大侠薛天游,磐安宋仰高、百草门掌门人通天教主穆子蔚、赛韩康俞景岳,还有二十几个老少不等的人,自然也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追随盟主助拳而来。
左首一拨人,是一律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由少林寺罗汉堂假智善大师为首,他身后是八个腰佩黄穗长剑的“天龙八部护法”,稍后则是十八个手持镔铁禅杖的“罗汉阵护法弟子”。
右首一拨人,是一律身穿青色道袍,头椎道髻的道人,他们是由身穿蓝袍的假清尘道长为首,他身后排立着二十五名武当“大五行剑阵”的弟子。
竹楼前面,一共只站着八个人,前面两个,左首一个是青布衣裙,手持一支黑漆龙头杖,杖头挂一柄三尺古剑的老婆子,生得面色红润,一头白发,敢情就是云里观音桑无垢了。她身后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弟子白衣罗刹许真真,另一个是十三四岁,头梳丫髻的红衣女孩,肩头交叉插着两柄短剑,绷紧了小脸,似是对这些人践踏了花圃中的花卉,心头十分气恼。
右首一个是白衣道姑,看去不过四十左右,柳眉、凤目,甚是冷峭,肩背长剑,手执玉拂,正是桑无垢的同门师妹,手创白衣门的无双剑女李无双。她身后一排站着四个白衣少女,年龄都在二十左右,风姿绰约!
宋秋云看到师父,忍不住口中叫了声:“师父弟子来了。”人已随着喊声,一阵风般冲了出去,麻天凤也只好跟着过去。
董天鸣低声道:“楚相公和白鹤道长先去,常老哥不妨暂且缓一缓,和兄弟待在林中。”
白鹤道长点点头,偕同楚秋帆飘然跟着走去。
假裴元钧本来正在和云里观音答话,听到宋秋云的喊声,不觉转头看来,他还以为云里观音来了什么救兵,如今看到来的只是三个年轻人和一个秃头麻脸的老道,自然并没在他的眼里,冷哂一声道:“魔教余孽,自投罗网而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宋秋云奔到师父面前,喜孜孜的低声道:“师父,徒儿赶回来了,和徒儿同来的还有白鹤道长、楚大哥和麻姐姐,还有……”
云里观音脸色一沉道:“你是紫云幢的门人,应该赶回来。他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作甚?你又不是不知为师的脾气,我的事情,从不要不相干的人插手,你快要他们回去。”
她说得声色俱厉,把宋秋云斥责得几乎眼圈一红,不敢作声。
白鹤道长朝云里观音打了个稽首,说道:“桑道友请了,这位裴盟主既然打着扫荡群教的旗号而来,贫道岂能袖手不管,桑道友这不是错怪令徒了吗?”
云里观音听得一怔,暗道:“听这道人的口气,好象也是魔教中人,自己退出魔教,虽有多年,但教中几时有这么一个秃顶麻脸的道人?”
心中方自疑惑之际,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道:“贫道白鹤子,裴盟主已在天台翡翠谷与少林智善大师同时遇害,眼前的裴盟主和少林智善大师,武当清尘道兄俱是贼人所假冒,少林慈善大师和武当清华道长随后即可赶来,还望桑道友忍耐一二,即可见分晓。”
云里观音虽曾听徒儿许真真说起过裴元钧被假冒之事,但没想到少林智善大师和武当清尘子也会是假的,尤其眼前这位秃顶麻脸道人,会是灵禽观主白鹤子,而且少林戒律院慈善大师和武当掌教清华道长都会赶来,想来大概不会假了,想到这里,不觉心头一宽。
只听假裴元钧大声道:“桑无垢,你的帮手大概已经到齐了吧?老夫此来,虽是为武林扫荡魔教,但老夫一向主持公道,绝不占你便宜,你先划道吧!”
无双剑女李无双冷然道:“裴盟主只管派人出来,这第一场,由我接下来了。”
茅山道士逢千里闪身而出,朝假裴元钧打着稽首道:“李无双昔年原是魔教八大护法之一,贫道笨鸟先飞,要向盟主讨令。”
假裴元钧微微钡首,说了句:“道兄小心。”
楚秋帆和假裴元钧对了面,心头仇怒之火正在激动,双手紧握拳头,恨不得立时挺身而出。就在此时,突听董天鸣的声音以“千里传音”说道:“楚相公,荀相公已经来了,只是此时还不宜露面,你可以取下面具来,当众揭穿老贼谋害盟主的真相了。”
“且慢!”楚秋帆突然暴喝一声。他此时功力精进,这声大喝,宛如春雷一般,听得双方之人不觉齐齐一怔,所有目光,全都朝他投来。
楚秋帆已随着喝声,越众而出,双目精光暴射,直注假裴元钧,凛然道:“老贼,你还认识我么?”
“嘶”的一声,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双手抱拳,大声道:“诸位武林前辈,在下楚秋帆。先师裴元钧在翡翠谷为老贼所害,他假扮先师,取得了武林盟主的地位,此次以扫荡魔教为名,其中实是另有阴谋……”
“住口!”假裴元钧不待他说下去,嗔目喝道:“孽障,我虽把你逐出门墙,仍希望你知过能改,庶可重返师门。没想到你这孽障竟然毫无悔意,反而投靠魔教,助纣为虐,还敢当众颠倒黑白,诬蔑一手扶养你长大的为师,你真是欺师灭祖,丧心病狂,裴某今晚先劈了你!”
“阿弥陀佛!”假少林智善大师低宣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当胸,缓步走上,说道:“盟主且请息怒。”
智善大师朝楚秋帆道:“小施主究是盟主门下,武林中人首重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施主怎可对盟主如此说话?依老衲相劝……”
楚秋帆微笑道:“这位大师是什么人?”他是故意问的。
智善大师攒了下善眉,才道:“老衲智善,小施主怎么连老衲都认不得了?”
楚秋帆突然纵声大笑。
智善大师目中厉芒飞闪,沉声道:“小施主,这有什么可笑之处?”
楚秋帆神色一正,说道:“照说大师和先师相交数十年,老贼假冒先师,大师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智善大师脸色一沉,喝道:“小施主如此诬蔑尊师,执迷不悟,良可慨叹,看来真是不可救药的了!”
楚秋帆星目如电,朗笑一声道:“大师如此偏袒假冒先师的老贼,莫非和老贼……”
他一时激动,正待说出:“莫非和老贼一党?”但底下的话还未出口,突听谷中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随着这声佛号,对面紫竹林中,已出现了两个手持禅杖的黄衣老僧,飘飞行来。
假裴元钧目光一注,脸上不禁一呆,轻“咦”道:“会是慈善、苦善大师也赶来了?”
来的正是少林寺戒律院住持慈善大师和药王殿住持苦善大师!
智善大师心头暗暗一惊,那少林弟子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看到二位师伯驾到,一齐神色恭敬,双手合十,躬下身去。
智善大师慌忙迎着合十道:“小弟参见二位师兄。”
慈善大师目注智善,竟然丝毫看不出他有何假冒之处,心中不禁暗暗惊骇,但脸上却丝毫不露。
智善大师含笑道:“二位师兄来得正好,盟主纠合各派人士,扫荡魔教,多蒙二位师兄赶来相助……”
假裴元钧虽然不知楚秋帆亲上少林,已把真相告诉了方丈明善大师,但此时此地,忽然赶来少林寺二位院主,总是感到事出非常。但他原是老奸巨猾之人,呵呵一笑,接着智善大师的口气,抱抱拳道:“什么风把二位大师也吹来了,真是难得之至!”
慈善大师明知他是假冒之人,此时不好戳穿,只得合掌还礼,由慈善大师答道:“盟主请了,贫道是有紧急之事,才赶来的。”一面回身朝智善大师道:“师弟可知寺中出了事么?”
智善大师道:“小弟不知寺中出了什么大事?”
慈善大师道:“本寺藏经阁中一部重要经文遭人盗走,玄善师弟身负重伤,愚兄奉方丈法旨,要师弟率同本寺弟子,立时随愚兄同去。”
智善大师为难的望望假裴元钧,说道:“小弟是奉方丈之命,率同本院弟子听候盟主调遣。目前扫荡魔教已到了两兵相接,小弟率领弟子,忽然退出,恐怕……”
假裴元钧点头道:“智善大师顾虑极是。贵寺失窃经文,固然重要,但扫荡魔教,乃是武林中一件大事,贵寺如果此时退出,影响各大门派人心士气至巨。何况这里一干魔教余孽,已至穷途末路,立可荡平。兄弟之意,三位大师和贵寺高弟,共助兄弟一臂之力,等破了紫云幢再走不迟。”
慈善大师合掌道:“盟主有所不知,心善师兄已率敝寺僧侣,追踪盗经之人,孤军深入,形势危急,只有智善大师率领罗汉堂弟子赶去会合,方可转危为安。此事关系敝寺声誉,也关系着心善师兄和同行僧侣的安危,事出非常,只有请盟主多多原谅了。”
苦善大师催道:“师弟,咱们走吧!”
智善大师微微摇头道:“小弟此行,乃是方丈师兄应盟主之请,才命小弟率领本院弟子前来配合盟主行动,听候盟主调遣。也就是说,小弟在这一行动中,是听命于盟主,方丈师兄已把指挥之权交给盟主了。这一行动,未达任务之前,小弟是武林盟主麾下的一员,并非少林寺的人。何况扫荡魔教,如今胜负之分已在眼前,岂可半途退出,无功而返?”他是假冒智善大师的人,自然不肯离去了。
慈善大师一怔,说道:“师弟可知愚兄乃是奉了方丈之命,紧急调师弟支援心善师兄的。
方丈师兄命你率领罗汉堂弟子配合盟主扫荡魔教在前,命愚兄赶来抽调师弟在后,师弟应该遵奉方丈的第二道命令才是。”
智善大师洪笑一声道:“师兄口口声声说是奉方丈之命,可有方丈师兄的手令么?”
苦善大师见他一味推诿,不禁脸色微变,正待发作。慈善大师以目示意,一面伸手从怀中取出绿玉法牒,双手捧在胸前,和声道:“智善师弟请看,这是什么?”
绿玉法牒,乃是少林寺历代相传,最具权威的掌门符令,见牒如见方丈,不论何人都须虔敬行礼参拜,这是少林寺的法规,身为罗汉堂住持的智善大师自该知之甚谂!但智善大师只是微微一怔,依旧昂然直立,说道:“这是方丈师兄交给师兄的信物了,但小弟认为此时此地要调走小弟,最好还是先问问盟主的意见再说。”他只是假冒之人,自然没见过绿玉法牒了。
这时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弟子,眼看慈善师伯取出绿玉法牒,一齐双手合十,虔诚的躬下身去。
苦善大师大喝道:“智善,你见了法牒,还敢抗命?”扬手一指,朝他背后点了过去。
智善大师早有防备,身子倏然横移一尺,怒声道:“苦善,你居然出手偷袭!”
慈善大师看出智善这一躲闪的身法,就不是少林寺的步法,心头也勃然震怒,手举绿玉法牒,高声喝道:“八部天龙、十八护法弟子听着,罗汉堂住持智善违抗方丈法旨,着即拿下。”
假裴元钧失色道:“二位六师,这是做什么?”
苦善大师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合掌道:“盟主原谅,贫衲师兄弟奉命行事,这是敝寺的事,盟主最好不要过问。”
智善大师手持禅杖,忽然仰天长笑一声道:“盟主还看不出来么?这是魔教余孽玩的手法,冒充慈善、苦善二位师兄,好把贫僧调开,这阴谋果然恶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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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禅杖突然向空一挥,喝道:“八部天龙,十八护法听着,这二人假冒本寺慈善、苦善二位长老,连手中持的法牒,也是假的。他们就是魔教余孽乔装而来,大家不可上当,还不列阵把他们拿下?”
他这一着颠倒黑白,果然高明得很,在场之人,自是全都深信不疑!
假裴元钧大笑道:“大师说得极是,魔教中人,诡计多端,老夫差点受骗了。”
少林寺八部天龙、十八护法弟子本来还有些犹豫,现在听裴盟主这么一说,证明眼前的慈善、苦善二位师伯果然是魔教贼人乔装的了!
本堂住持既已发出了列阵信号,十八护法弟子各自挥起禅杖,一下列成了“罗汉阵”,把慈善、苦善二位大师团团围住,八部天龙同时一阵锵锵剑鸣,长剑出鞘,站在十八护法弟子的“罗汉阵”外,形成了两圈包围,这是少林寺中最具威力的阵法,叫做“天龙罗汉阵”,专门对付特级高手之用。
假裴元钧大笑道:“二位现在还有何说?”挥手一掌朝苦善大师拍了过来。
苦善大师低宣一声佛号道:“盟主不可轻信人言。”
他口中说得还算婉转,举手封出,却用了全力,但听“蓬”然一声,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武当清尘道长行上一步,说道:“盟主请退,此人交给贫道好了。”
“锵”!从肩头撤下长剑,目注苦善大师,喝道:“朋友不用再假惺惺了,如肯听贫道相劝,此时束手就缚,还来得及,否则咱们在兵刀上分个胜负,亦无不可。”话说得很大方,手中长剑出鞘,却并未稍停,嘶然有声,一剑横扫而出。
他这一出手,二十五名武当弟子,也一起跟着围了上来。
慈善大师沉喝道:“少林弟子,如何违抗方丈法旨?”
智善大师大喝道:“魔教贼徒,尔等诡计已被贫道识破,还敢大言不惭,假冒本寺长老么?”手中禅杖起落,一招“直捣黄龙”,“呼”的一声,朝慈善大师直捣过来。
他禅杖方起,“罗汉阵”也及时发动,十八护法灰影闪动,十八支禅杖象排山倒海般从四面八方攻到。
慈善大师迅快收起玉牒,手中禅杖朝前架起,沉喝道:“少林弟子速速住手。”
智善大师大笑道:“你已落入本寺‘天龙罗汉阵’之中,除了束手就擒,多说无益。”
手中禅杖连挥,急攻而出。
他自然知道慈善大师是少林戒律院住持,戒律院执掌的就是少林寺的清规。
在全国各大丛林执掌清规,都不是难事,惟有少林寺戒律院的住持可不好当。
这是因为少林寺僧侣,个个都会武功,万一他生性倔强,不听你这一套,你就得把他制服。
因此少林寺戒律院住持,不但要武功高强,而且还得精研专门克制本寺各种武学的功夫。
慈善大师主持戒律院,已有二十年以上,少林“天龙罗汉阵”,对付任何强敌都游刃有余,但未必能困得住他。
智善大师这一轮急攻,用意也就在此,他希望在“罗汉阵”发动之初,十八支禅杖交击之下,由他来缠住慈善大师,使对方无暇兼顾,只要把他困住,总有措手不及的时候,自己就有可乘之机了。
慈善大师看他禅杖挥舞,使出来的居然是本寺“降龙伏虎杖法”,丝毫不错,功力深厚,竟也不在智善师弟之下!
心念方动,“罗汉阵”中正有三支禅杖扫击而至,当下右手一抬,使了一招“河岳流云”,把三人逼退,左手一掌,朝智善大师禅杖上击去。
他这一掌使出“般若禅掌”,乃是少林寺掌法中最厚重也最厉害的一种掌功了,但听“呼”的一声,智善大师攻来的杖势,立被掌风撞击出去。
“噹”“噹”“噹”……一阵密如连珠的金铁击撞之声,连响了十八声之多,他在逼退智善大师杖力之后,又一杖横扫,封开了十八支围攻过来的禅杖。
智善大师手中禅杖虽被震出,但他左手乘机劈出一掌,朝慈善大师袭去。这一掌有如巨斧劈山一般,劲势威猛无俦!
慈善大师左掌一挥,硬接他的掌势,但听蓬然一声,双掌交接,智善大师被震得脚下浮动,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慈善大师在一掌接实之后,突觉一缕阴寒劲气,由掌心渗入,心中不觉一凛,忖道:
“此人居然练成了旁门阴功‘掌中针’!”口中大喝一声,左手不收,又往前劈出。
就在智善六师发动“罗汉阵”的同时,无双剑女李无双也锵然掣剑,朝茅山道士逢千里一指,叱道:“逢千里,你方才不是叫过阵么,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李无双剑下,走得出几招。”
逢千里阔剑一扬,大笑道:“你是白衣门一代宗师,贫道也是茅山一派的掌门,但咱们也可以说都是野狐禅,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正好较量较量。”
李无双手创白衣门,门中规矩极严,每以虽非正派,亦属名门自居,听他出言不逊,早已气得脸色铁青,不待他说完,口中一声清叱,长剑一挥,疾快刺去。她这一剑又狠又快,火辣辣凌厉惊人!
逢千里自然识得厉害,脚下连换三个方位,然后震腕抡剑,避开对方剑势,还击过去。
片刻之间,两人剑光如电,越打越快,李无双“千手剑法”,剑光纷披,缭绕如百匹白练,令人眼花缭乱。茅山道士逢千里剑法古拙,和李无双恰好相反,但也毫无破绽,对拆了五十余招,依然无分胜负。
茅山道士剑势凝重,虽能挡住李无双快捷无伦的“千手剑”,但他自己心里有数,自己只能挡得住对方的攻势,无法抽出空间来反击,时间长了,无形之中,就会屈居下风,心头自然禁不住暗暗焦急,左手不觉探怀取出“摄魂铃”来,口中随着大喝一声,阔剑骤然一紧,左手摇铃也随着响起一片铃铃之声!
铃声乍起,李无双不禁一怔,心神随着为之一荡,立时心生警惕,暗道:“这茅山道土使的明明是魔教的‘摄魂铃’!难道他会和魔教有关?”
要知李无双昔年原和云里观音同门,后来转投到峨嵋派白衣庵清静老师太门下,对魔教中的一些邪门玩意,自然耳熟能详。此时眼看茅山道士竟敢以邪术惑人,心中不禁暗暗冷笑,故意剑势缓得一缓!
茅山道士不知是计,还自以为得手,他一连向李无双攻出八剑,接着阔剑一震,铃声大响,剑上也同时撒出万点寒星,飘洒而出!
李无双就在等待他全力进攻的机会,因为只有在全力进攻之际,才会漏出破绽来,高手过招,只要有一点漏洞,就可授人以隙。
李无双吸气飘身,向后闪退数尺,茅山道士当然要乘胜追击,铃声、剑光,如影随形而上!
突听李无双一声清叱,剑光暴长,紧接着就是茅山道士—声凄厉的长嗥,铃声乍停,寒星消散,李无双一支长剑从他左肋横穿心胸之后,已经收了回去。
慈善、苦善大师被智善大师颠倒黑白,指为魔教妖人所乔装,武当清尘道长就借题发挥,仗剑而来,接替假裴元钧和苦善大师动上了手。
苦善大师一柄禅杖使出来,正是少林寺名震天下的“降龙伏虎杖法”,以最具威力的杖法,加上六十斤重的镔铁禅杖,威势自然沉猛无比,何况对方使的只是一柄长剑,剑是属于较轻的兵刃,当然更不能和禅杖相提并论。
但这位清尘道长虽然是个冒牌货,可是从他手中使出来的武当“太极剑”,却是功力精湛,丝毫不假。剑势连绵,一剑一圈,去来悠然,看起来轻飘飘毫不着力,这正是“太极剑”
以意使气,以气驭剑的精奥之处。
天下武功,百派杂陈,但真能领袖群伦,成为武林中泰山北斗的,也厥惟少林,武当二派而已!“降龙伏虎杖”和“太极剑”,正足以代表两派的武学,因此剑光、杖影,劲气流动,使得二、三丈之外,犹逼得人无法立足,看去凶险异常,实则铢两悉称,难分轩轾!
就在此时,突听半空中响起焦雷般一声洪喝:“大胆孽徒,竟敢违抗方丈玉牒法谕?”
一道人影,宛如天马行空,划空往少林“罗汉阵”中飘落!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罗汉阵”中十八护法弟子,立时有两人被飞摔出去。
原来少林“罗汉阵”,本来只有十六个人,(古时狮子国有位高僧对信徒说法:“佛命十六弟子降世,普渡众生。”即是十六罗汉,我国画史上梁朝的张僧繇、唐楞伽,宋代西金居士画的也都只有十六罗汉。)后来不知什么人加了两个罗汉上去,成为十八罗汉。(苏东坡曾有十八罗汉赞,大家才以讹传讹,有了十八位。)
少林寺罗汉阵为了这个缘故,也不得不加添两个人进去,故而要破“罗汉阵”,也必须先把这两个后添进去的和尚制住,才能腾出空间来。这道理慈善大师当然也知道,只是他被智善大师缠住了,一时还腾不出手来,所以仍在阵中和智善大师困斗。
双方动手,还不满百招,智善大师虽是假冒之人,但他一身武功极为精湛,同时又受了“罗汉阵”十八弟子的牵制,慈善大师纵然主持戒律院,被称为少林第一高手,一时之间也不易很快就能得手。
但此时喝声入耳,“罗汉阵”两名和尚突然飞摔出去,其余十六个人方自一怔,连对方人影还未看清,突觉一阵奇猛无伦的袖风,疾卷过来,十六个护法弟子和站在外围的八部天龙宛如木排一般,依次全被摔了出去。
假裴元钧不由一惊,沉喝一声:“什么人敢和少林寺作对?”
但见一个高大人影,快若旋风,一下欺入慈善大师和智善大师两根挥舞的禅杖之中,一把抓住智善大师衣领,居然把武功精湛的智善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提了起来,猛地往地上摔去,洪喝道:“孽障,尔究是何人?”
他这一摔,何等沉猛,智善大师哪能有挣扎的余地,“砰”然一声,摔到地上,几乎已把他一身功力全震散了!
慈善大师耳中听到喝声,已知是师叔金罗汉静大师到了,慌忙弃去手中禅杖,合十躬身道:“弟子慈善叩见师叔……”
金罗汉静大师当真有如金刚一般,巍然站在“罗汉阵”中,洪声道:“你不用多礼,快去看看这假冒智善的是什么人?”
这时十八护法弟子和八部天龙纷纷从地上爬起,才认出来人竟是罗汉庵住持师叔祖金罗汉的佛驾到了,一时吓得面无人色,赶忙跪下叩头道:“徒孙给师叔祖叩头。”
金罗汉穿着一件宽大黄色僧衣,洪喝道:““尔等连真假都分不出来,岂不该死?统统给我起来。”
这边金罗汉以一双大袖震飞“罗汉阵”的当儿,草坪前同时响起了一声清朗的:“无量寿佛!”
但见由四个青袍佩剑、手执玉拂的年轻道人前导,后面跟着从一片紫竹林中像行云流水般走出三位道长。
当前一个身穿蓝布道袍,发绾白玉如意簪,胸缀红黑双鱼的“太极图”,生得童颜鹤发,白髯飘胸,年在七旬以上的老道长。
蓝袍前后胸缀“太极图”的,武林中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当掌教清华道长。
稍后两人,左首一个生得貌相丑怪无比,鼻梁中断,右眼已瞎,双脚自膝盖以下,竟是一双灿然发光的铜脚,他正是铜脚道人。
右首一个是黑髯垂胸,面貌白皙的蓝袍道人,则是武当三子中的老三清磐子。
最后则是随侍清华道长的两名道童,一个手捧武当镇山宝剑黄穗古剑——“真武剑”。
一个手捧一柄白玉为柄的“太极拂”,这是武当掌教的法器。
裴元钧刚刚看清破少林“罗汉阵”的是少林寺最难惹的金罗汉静大师,如今又见武当派掌教清华道长也同时出现,心头猛然一震之后,嘴角间却不禁飞起一丝冷峻的笑容,表示他依然有恃无恐,或者……这样也好,三件事可以并作一场解决了!”
在清朗的一声道号中,武当掌教清华道长已经走到花圃,朗喝道:“二师弟住手。”
假裴元钧此时只得趋前一步,呵呵笑道:“兄弟真不知静大师和清华道兄也会亲自莅临。”
清华道长依然含笑答礼道:“盟主好说,贫道是怕二师弟有失,特地赶来。”
清尘道长和苦善大师激斗方酣,听到师兄的喝声,只好各自住手,他看到清华道长和清磐子联袂赶来,心头暗自发毛,但掌门人来了,他总不能不上去参见吧?这就只好硬着头皮,率同二十五名“大五行阵”弟子走上前去,但又不敢走得太近,和清华道长相距还有六七步远近,就躬下身去说道:“小弟恭迎掌门人……”
这时慈善大师早已走到智善大师身边,伸手在他脸上一摸,然后由颈处“嘶”的一声,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少林寺罗汉堂住持智善大师登时变成了一个冬瓜脸,浓眉突颧的老者,只是他被金罗汉用力一摔,制住穴道,自知决无幸理,早已嚼碎舌根,自戕而死。
慈善大师口宣佛号,朗声道:“阿弥陀佛,盟主和各位大施主请看,此人果然是假冒智善师弟的歹徒,现在大家相信了吧?”
他这话声音说得极响,大家自然全都听到了,也全都看到了。
假裴元钧故作吃惊,说道:“兄弟真想不到这歹徒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假冒贵寺智善大师的人,说不定又是魔教妖人的诡计!”
苦善大师冷然道:“盟主交游广阔,不知是否认得出此人?”
假裴元钧还未开口,只听云里观音接口道:“此人老身认识,他就是魔教败类,千手郎君江上云手下的哼哈二将之一的罗丙火。”
“哈哈!”假裴元钧大笑一声道:“果然是魔教余孽化装改扮而来!”
铜脚道人冷笑道:“魔教败类,阴狠毒辣,无恶不作,只怕咱们之中,假冒的人,不只他一个呢!”
假裴元钧神色微变,回过头去,望望铜脚道人,问道:“这位道兄,兄弟面生得很!”
铜脚道人伸手一指清尘道长,含笑道:“贫道是谁,盟主当然不会认识,但贫道和清尘道兄交往数十年之久,盟主问问清尘道兄,就知贫道来历了。”
清尘道长一怔,望望铜脚道人,一时竟然答不出话来。他没见过铜脚道人,当然识不得了,但铜脚道人明明说和他有数十年交往,万一说错了,岂不露了马脚?
清磐子神色微变,悄然走近一步,低声道:“二师兄可是不认识他么,那就大有可疑了。
他在大师兄面前自称和二师兄交谊极深,才和咱们一起来的……”
说到此处,伸手入怀,取出一面紫色黄旒三角小旗,向空一挥,沉喝道:“列阵。”
这是掌门令旗,二十五名武当弟子迅疾就地散开,但听一阵锵锵剑鸣,立时排成了五朵梅花形的阵图——“大五行剑阵”。
排在中间的一朵梅花,正好把清尘道长和铜脚道人两人一起围在里面。这是清磐子挥旗时指着两人一圈,暗示“大五行剑阵”要困住这两个人。
清磐子手中高举紫色三角小旗,朗声喝道:“掌门人有令,困在阵中之人,不经掌门人许可,不得放任何人出入,如有抗命之人,立即拿下,生死勿论。”
清尘道长一下被困在阵中,心头自然着慌,问道:“三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假裴元钧自然也已察觉情势不利,但眼前武当派掌教亲临,列下了“大五行剑阵”,边上还有金罗汉静大师为首的少林僧人,光是这两派的实力,就已胜过自己一行,而且和自己同来的人,是应自己扑灭魔教号召而来,也未必肯和少林、武当为敌,目前大援未到,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清磐子冷然道:“二师兄,你现在可以问问这位铜脚道兄了。”
清尘道长听他这么一说,心不由得放下了一半,他还以为列下剑阵,只是为了困住铜脚道人,要自己当面问问他的来历,这就朗笑一声,点点头,然后目光一注,朝铜脚道人道:
“道兄认识贫道?” 铜脚道人摇头道:“不认识。”
“哈哈!”清尘道长又是一声朗笑道:“道兄方才不是告诉盟主,说和贫道相交数十年,怎么不认识贫道呢?”
铜脚道人道:“不错,贫道和清尘子相交数十年,但你……贫道并没见过。”
“荒唐!”假裴元钧沉声道:“告诉你,他就是武当清尘子道兄。”
铜脚道人大笑道:“这倒巧得很,贫道道号也叫清尘子咯。哈哈,武当三子,清尘子应该只有一个,怎么会弄出两个清尘子来了?”
清尘道长色厉内荏,喝道:“你胡说什么?”
“哈哈!”铜脚道人大笑道:“你是武当清尘子,就该遵奉掌门人的令谕,当众取下面具来。”
清尘道长大怒道:“诸位看清楚了,此人明明就是魔教余孽,到这里来捣乱的了。”
铜脚道人口中冷笑一声,接着大声道:“贫道在翡翠谷中,和盟主裴元钧同遭奸人暗算,跌坠万丈深谷,侥幸未死,复蒙罗汉庵静大师替贫道悉心治疗,续上两只铜脚。以致赶返武当,迟了一步,被你假冒贫道,领走大五行剑阵弟子。如今掌门大师兄已经赶来,你不承认也不行了。”
清尘道长到了此时已是图穷匕见,目射凶光,口中大喝一声:“魔教妖孽,胆敢假冒贫道,信口雌黄!”锵的一声掣剑在手。
铜脚道人同时从肩头撤出剑来,嗔目喝道:“你已落在剑阵之中,还敢顽抗么?”
清磐子不待两人发动,手中三角紫旗一指,沉喝道:“剑阵弟子,还不把那假冒二师兄的妖人拿下?”
他旗令所指,正是清尘道长,剑阵弟子也弄不清谁是假冒二观主的妖人,反正他们是遵照三观主的旗令行事。剑阵四周二十名道人倏然缩小包围,剑阵中央五名道人更不怠慢,出手如电,人影一拢,五支雪亮的剑尖,已然在一瞬间抵住了清尘道长前后左右五处大穴。
清尘道长一急,大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铜脚道人长剑一颤,连点了清尘道长胸前三处穴道,然后返剑入鞘,伸手从他怀中取出一管黑黝黝的针筒,正是昔年为武林公禁的“青蜂针”,另一只手已从他下巴底下揭起一张人皮面具,高举双手,大声道:“大家看清楚了,现在可以证明此人乃是假冒贫道的贼人了。”
清尘道长经他揭下面具,已变成了一个双目深陷,颧骨突出、一脸凶狰的老者!
云里观音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果然又是哼哈二将中的褚康和!”
说到这里,不觉一阵呷呷尖笑道:“裴盟主,想不到你统率各派英雄,浩浩荡荡的杀奔紫云幢而来,转眼之间,已经黔驴技穷了。你虽以裴盟主自居,但老身已可猜想得到你是谁了。”
假裴元钧眼看两个得力助手形迹败露,无法援救,还在其次,而自己功败垂成,心头空自焦急,闻言不由脸色一沉,大喝道:“桑婆子,你想离间少林,武当两派么?这两个魔教歹徒,冒充少林、武当高人,足见尔等魔教处心积虑,渗透各大门派,图谋不轨。老夫扫荡魔教,以靖天下的决策,十分正确了。老夫今晚除恶务尽,老妖婆,你给我滚出来,咱们放手一搏。”
他只有把目标转到云里观音头上,才能平息众议,激起大家一致对付魔教的同仇敌忾之心。
桑无垢听得大怒,喝道:“孽障,你淫恶滔天,老身久有除你之心,叵耐你销声匿迹了多年,才让你活到现在,老身岂会惧你?”接着朝红衣女孩一招手道:“莲儿,取为师剑来。”
红衣女孩答应一声,双手捧剑,送到师父面前。
楚秋帆急忙拱拱手道:“老前辈且慢出手。”接着大声道:“这老贼在翡翠谷使用毒烟,把先师推下深谷,遂假冒先师,以盟主自居,如今他两个同党已经先后被揭穿了身份。此人假冒先师,有少林慈善苦善二位大师和武当清尘道长,灵禽观主白鹤道长等人可以为证。”
他这番话极为清朗,听得跟随假裴元钧同来的一干人不由不信,大家不禁面面相觑觑,一时不知留下来好,还是立时退走的好。
楚秋帆接道:“老贼和晚辈有杀师之仇,晚辈要立誓手刃此獠,方雪我胸头之恨,还望老前辈让晚辈向他讨还血债吧!”
桑无垢点点头,大声道:“好,老身成全你这番对尊师的孝心,老身也告诉你一件事,这老贼可能就是昔年淫恶滔天的千手郎君江上云,他善使暗器,故有千手之名,你可得小心应付。”
他这一说,等于把假裴元钧的底牌掀出来了!
楚秋帆拱拱手道:“多谢老前辈指点。”倏地转过身去,双目精光逼射,大声喝道:
“老贼,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已听到了,咱们毋须多说,你出手吧!”
假裴元钧双目尽赤,缓缓向楚秋帆逼近,沉喝道:“孽畜,你死定了!”
楚秋帆目嗔欲裂,大喝道:“楚某今日一来为先师报仇,二来为武林除奸,你练了什么歹毒武功,多少歹毒暗器,尽管出手使来!”
“且慢!”一声震天暴喝,一道高大人影,和一个纤巧的人影,同时掠到楚秋帆左右,那高大人影是皮刀孟不假,纤巧人影则是他新婚妻子乐春云。
假裴元钧一怔,问道:“孟兄有何高见?”
孟不假洪笑一声道:“你真以为孟不假中了你的美人计?你真的以为乐春云在孟某身上下了‘迷失散’?孟某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真的这么容易就中了人家圈套?哈哈,姓江的老贼,孟某和楚小子只是分工合作。他要为师报仇,孟某要为死去的盟主老弟找出元凶,咱们分头进行,各行其是。孟某早就知道你是昔年淫恶滔天、无恶不作的魔教余孽千手郎君江上云,我一直隐忍迄今,要等的就是今天,当着各大门派面前,揭穿你假冒裴盟主的身份。
哈哈,没想到少林、武当二派,早已洞烛你的奸计,把你两个得力助手一举翦除了,不用孟某再揭,你假冒裴盟主的阴谋,已经全暴露出来了。”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然后一指乐春云,又道:“再说,你支使春云嫁给孟某,也是你一大失策。十年前,你到处亡命,不料经过春云家门前,看她貌美,嗾使哼哈二将,杀了她全家,你又充当过路好汉,见义勇为,将她救出,遂了你的兽欲。这多年来,春云忍辱负重,取得你信任,终于也查出了杀害她全家的真相,你要她用‘迷失散’迷我孟某的神智,她却对孟某和盘托出,要孟某替她全家伸冤,孟某才摸清楚了你淫贼的底细。江上云,现在你明白了吧?”
假裴元钧被他说得目中凶芒连闪,厉笑道:“很好,孟不假,添上你们两个,老夫并不在乎。”他突然回过脸去,狞厉的目光落到乐春云的身上,喝道:“春云,背叛老夫,你知道该当如何?”
乐春云冷声道:“怕死,我就不站出来了,只要能替我爹娘兄嫂一家七口报雪沉冤,就是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假裴元钧仰天长笑一声道:“老夫那就先劈了你。”忽然一掌劈了过来。
孟不假右手一抬,硬把一掌接了下来。双掌相触,发出蓬然一声轻震,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孟不假洪笑一声:“很好,你也接我一掌!”话声出口,左手朝假裴元钧迎面拍了过去。
假裴元钧怒哼道:“老夫难道还会怕你不成?”同样右手一举,迎击而出。
双掌相接,又是“蓬”的一声大震,孟不假却在两掌甫接之际,右掌骤发,朝假裴元钧后心横击过去,他先发的左手,只用了六成力道,但这一记上,却使出十成功力。因此这一掌横扫,掌上含蕴的力道,就足可裂石开碑,威势沉猛无伦,大有和假裴元钧全力一拚之势!
假裴元钧右掌和孟不假左掌甫交,也立即发觉对方有诈,因为这一掌孟不假并未用上全力。试想假裴元钧是何等人物?你左掌未用全力,自然是右掌用了全力了,心念这一动,也立即把右手劈出的功力减弱了几分,却把全身功力凝聚到左手之上。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一闪间的事,假裴元钧功凝左掌,孟不假右掌已朝他身后横扫过来。
假裴元钧沉哼一声:“来得好!”身形像陀螺般一个轻转,左掌已然随着—转之势,朝孟不假横扫而来的右掌,迎击过去。
“啪!”两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拍了一掌。
正因两人在手掌上都凝聚了十成以上的功力,双掌这一交击,谁也不肯松手,两只手就像粘在一起,相抵不放。
这两人一上手,竟然比拚上真力了!
乐春云看得大急,“锵”的一声,掣剑在手,切齿道:“老贼,我和你拚了!”正待举剑刺去,楚秋帆急忙叫道:“孟伯母,使不得!”
他自然知道此时两人已把全身力道都提聚了起来,和对方相拚,若是有人逼近,只要功力比他较差,就会被他内力反震,不死也得身负重伤。
乐春云听到楚秋帆的叫声,脚下方自一停。
就在此时,但听假裴元钧口中发出一声沉浓的哼声!哼声方起,两个人突然双掌一分,后退了一步。
不,假裴元钧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孟不假却被震得脚下浮动,身不由己的往后退出了一步。
楚秋帆心中暗自忖道:“这老贼一身功力,果然岂同小可,连孟师伯都还要输他一筹!”
心中想着,急忙闪身而出,叫道:“孟师伯,你老让晚辈吧!”
孟不假被假裴元钧震出了一步,岂肯甘休,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吼道:“小子,你让开,孟不假难道还会怕了假裴元钧不成?”
楚秋帆道:“孟师伯,晚辈求求你,先师血仇,让晚辈一人来对付他吧!”
孟不假双目一瞪,大声道:“难道我不能替死去的盟主老弟报仇?”
楚秋帆道:“你老是先师的朋友,晚辈是先师的徒弟,你老应该成全晚辈。”
白鹤道长道:“孟道兄,楚少施主说得不错,你就让楚少施主先出手吧!”
孟不假道:“你这牛鼻子是什么人?”
白鹤道长还未开口,武当清尘道长含笑道:“孟道兄怎么连灵禽观主都认不出来了呢?”
孟不假一怔道:“你是白鹤道兄?”
白鹤道长含笑道:“孟道兄请看,少林三位大师,武当三位道长都并未出手,你孟道兄何必一定要抢着出手,还是依贫道相劝,暂作壁上观吧!”
随同假裴元钧来的东海双雄乐怀仁、乐友仁、徽帮龙头李公璞,龙游大侠薛天游,磐安宋仰高等人,如今才知盟主裴元钧,竟然会是魔教淫贼千手郎君所假扮,少林,武当的人,已在四周把假裴元钧围了起来,自己等人一世英名几乎尽毁,大家跺跺脚,纷纷散去。
百草门通天教主穆子蔚朝赛韩康低喝一声:“师弟,咱们也该走了。”率同门人,正待退走。
突见对面紫竹林中,又一行人走了进来!不,进来的一共分作两行,走在前面的,则是两个高大的老人!
左首为首是一个白发披肩,白髯飘胸,身穿白麻布长衫,脸如虎头的老人,他身后紧跟着两个白衣青年,一个是冷剑青,一个是镇海青。
白鹤道长骤观白发老人,心头暗暗一怔,忖道:“这老魔头正是昔年魔教四大法王中的大法王镇九,此人据说一生耿直,昔年就是为了不齿魔教门徒的行为,才撒手不管,愤然离去,今晚怎么会来趟这场浑水的呢?”
右边为首的老人则是一身紫袍的麻日休和一身绿衣的麻夫人,身后跟着儿子麻天锡和龙虎二怪龙角杖万钟粟、虎尾鞭石千钧,这两人身后还有一个人则是被麻天凤废去武功的唐门逐徒唐宝琦。
假裴元钧一眼看到这两行人的出现,不觉心头一喜,立即拱拱手道:“二位法王驾到,小弟失迎了。”
镇九并没理他,目光一扫少林、武当二派的人,口中嘿然的道:“果然是盛会,今晚人倒来得不少!”
麻日休也朝金罗汉静大师和武当清华道长二人一笑道:“难得啊难得,连少林寺金罗汉和武当掌教都赶来了。”
“阿弥陀佛。”金罗汉合十道:“连二位久已不问尘事的老施主,不是也联袂赶来了么?”
云里观音桑无垢同时脸色一沉,哼道:“二位原来是江上云请来的帮手。”
“哈哈!”镇九这一声长笑,当真有如虎啸一般,震得山谷间隐隐起了一阵回响,洪声道:“桑婆子,老夫本来确是江使者派人邀约来的,助他对付少林,武当二派,重整魔教声威,老夫总是魔教的人咯!但方才听麻老哥说起,江使者不但依然不改昔年旧恶,根本并无重整魔教,使之走上正轨的意思,而且还有把咱们三个老不死一齐除去的企图,老夫也就懒得管他的事了。只是麻老哥硬拖着老夫来看看的。”
假裴元钧一怔,说道:“镇老大,你别听人挑拨,小弟怎敢……”
麻日休沉哼道:“难道老夫还会说谎不成?”回头朝赛韩康道:“俞岳景,你过来。”
赛韩康一惊,陪笑道:“老爷子……”
麻日休道:“你说,你和三个徒弟在紫云幢谷口,埋了什么?”
赛韩康机伶一颤,说道:“没……没有”
绿衣夫人娇笑道:“你奉江使者之命,在谷口埋了上千斤的火药,要把镇老大和咱们老爷子,以及少林、武当所有的人一起炸死,可有此事?”
她一招手,叫道:“你们把唐宝琦押过来。”
龙虎二怪押着唐宝琦走近,绿衣夫人道:“唐宝琦,江上云答应助你恢复功力,去当四川唐门的掌门人,可有此事?”
唐宝琦道:“在……在下不不认识江上云……”
绿衣夫人道:“那么是什么人答应助你恢复功力,扶助你去当唐门掌门人呢?”
唐宝琦道:“在……下……不敢说……”
镇九浓嘿一声道:“老夫面前,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绿衣夫人道:“是呀,镇老爷子面前,你只管直说好了,还怕什么呢?”
唐宝琦望望假裴元钧,说道:“是裴盟主答应在下的。”
假裴元钧喝道:“你胡说什么?”
绿衣夫人又道:“他助你恢复功力,又答应你去当唐门掌门人,一定有条件的了,他要你去做什么呢?”
唐宝琦为难的道:“这……”
假裴元钧喝道:“唐宝琦,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夫就先劈了你!”
镇九洪声道:“江使者,你若是没有叫他去做什么,还怕他胡说八道吗?”
假裴元钧道:“镇老大,这是没有的事。”
麻日休道:“那就听他说说何妨?”一面回头喝道:“唐宝琦,还不快说?”
唐宝琦哭丧着脸道:“在下不说也死,说出来了也是死,在下……在下……”
绿衣夫人道:“那就这样好了,我说出来,说对了,你就点个头,你可愿意?”
唐宝琦点头应“是”。
绿衣夫人道:“他的条件,是要你替他做一件事,可对?”唐宝琦点了点头。
绿衣夫人又道:“他着人把你带到紫云幢来,带你来的人是俞景岳,对不?”
唐宝琦又点了点头。 绿衣夫人又道:“俞景岳要你躲在对面山沟里,对不?”
唐宝琦又点着头。 赛韩康道:“这不是在下的事。”
绿衣夫人脸色一沉,喝道:“我还没有问你,你不准多说。” 赛韩康不敢再作声。
绿衣夫人又朝唐宝琦道:“俞景岳要你躲在山沟里,交给你一件任务,就是要你听他的信号,点燃火线,可有此事?”
唐宝琦又点了点头。 绿衣夫人又道:“你可知道点燃火线,是炸什么吗?”
唐宝琦道:“这个在下真的不知道了。”
“好!”绿衣夫人口中说了个“好”字,转脸道:“俞景岳,现在该你说了。”
赛韩康俞景岳连连拱手道:“夫人,在下真的没做什么……”
麻日休喝道:“俞景岳,你敢说半句虚言,老夫就一掌把你打成肉饼。”
赛韩康只得哭丧着脸道:“这……这是裴盟主吩咐的……裴盟主对付的并不是二位法王,是还有一位……”
镇九奇道:“还有一位,是什么人?”
假裴元钧听得一急,厉喝道:“俞景岳,你敢胡说?”
镇九双目一瞪,射出两道比电光还亮的目光,沉喝道:“那是什么人?快说。”
赛韩康还没开口,突听一个银铃般的笑声,接口道:“那自然是我了。”
这话声好似来自半空,飘忽得不可捉摸!
只有镇九、麻日休、金罗汉,清华道长等功力较为深厚的人,听得出此人还远在谷口说的话,这份功力,即使是眼前正邪各派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她!
假裴元钧脸色大变,急忙向空作揖道:“仙子不可轻信谗言,他们说的,全是空穴来风,绝无此事。”
那银铃般声音依然在半中飘忽的道:“这事半点也不假,我早就听我乖侄女说过了,不然,我来了还不现身么?”
假裴元钧急道:“在下敦请仙子相助,仙子既然来了,还请成全。”
“哼!”银铃般声音哼道:“你约有镇九,麻日休,还央人来找我,助你消灭少林、武当以及和你作对的各大门派,然后连我一起除去,你真是魔教中最厉害的一个。如若依我昔年脾气,你早就死在我‘九阴天魔神掌’之下了。”话声至此,便自消失。
镇九、麻日休、桑无垢等三人,听她说出“九阴天魔神掌”,不由得暗暗一惊,三人神色,立时变得十分恭敬,向空躬身卓立。
金罗汉、清华道长等人,听到她说出“九阴天魔神掌”,同样的身躯猛然一震,暗道:
“原来江上云这贼子还请出这么个女魔头来!”
现在银铃般的声音已经消失,她自然走了!
这人,自然是假裴元钧所倚靠的真正靠山,现在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连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哈哈!”麻日休洪笑一声道:“镇兄,你现在听清楚了?”
镇九浩叹一声道:“这是魔教不幸,看来没有一个人真正能振兴魔教,这也是天数。”
说到这里,喝道:“江上云,你作恶多端,会自食恶果,老夫看在你是魔教门下份上,也不想难为你,麻兄,咱们走吧!”
麻日休道:“天锡,你把《降魔法轮》还给少林慈善大师,随为父走!”
麻天锡双手捧着一个黄布包袱,送到慈善大师面前,说道:“大师请收下了。”说完,转身随着麻日休身后而去。
慈善大师想不到麻日休会轻易交还经文,双手接过,躬身道:“多谢老施主。”
绿衣夫人看了站在楚秋帆身边的麻天凤一眼,含笑以“传音入密”道:“凤儿,娘先走了,祝你称心如愿。”一行人飘然出谷而去。
通天教主满脸怒容的盯了赛韩康一眼,喝道:“师弟愿意留在此地,还是愿意随愚兄回山思过?”
赛韩康俯首道:“小弟愿意随师兄回山。”于是通天教主一行人也走了。
唐宝琦不敢多留,也随着走了,大家因他武功已废,也没有人留难他。
如今一片草坪上,已只剩下假裴元钧千手郎君江上云一个人了!他心头也不觉升起日暮穷途之感,突然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往地上一掷,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削瘦而苍白的脸孔,目如鹰隼,鼻如鹰钩,年约五旬以上,看他长相,除了眉梢已有深刻的皱纹和深沉的目光之外,纵然老去,但神态还算潇逸!
只见他仰首发出一声苍劲嘹亮的长笑,笑声充满了苍凉和悲壮,然后目注楚秋帆,神色狞厉的道:“江上云十八年前败在你师父手下,毁去我半生事业。今天江某虽尚未落败,但眼前情景,却已惨过十八年之前了。姓楚的小子,你果然青出于蓝……”
说到此处,突然双袖一抖,从他大袖之中,抖落一大堆大大小小细细碎碎的暗器,尽行落到他面前地上,然后昂首道:“江某昔年被人称为千手郎君,精擅暗器,但江某今晚却要以真实武功,和你放手一搏。你若是胜了,任凭你割去我六阳魁首,若是你败了,江某也自绝于此,只是你们不得动我尸体,你可答应?”他说得极为悲壮,但也颇有豪气。
楚秋帆点头道:“好,在下答应你。”
江上云回目朝少林金罗汉,武当清华道长、白鹤道长、云里观音、皮刀孟不假等人一瞥,朗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好,楚秋帆,你接着了。”
喝声出口,人已腾空飞起,施展“天龙爪”,探爪向楚秋帆当头抓来。
楚秋帆口中发出一声清啸,一式“潜龙升天”,跟着腾空飞起,同样施展“天龙九爪”,和他相抗比。
但见两条人影在空中伸屈探爪,当真有如两条神龙相互搏斗,半空中登时爆出连珠般九声清响,两人同时飘落地面,楚秋帆居然和他平分秋色,丝毫不见逊色。
江上云脸色铁青,沉喝道:“好,你再接我几掌试试!”
喝声中,双手一阵急搓,本来白皙的手掌,突然间宛如涂上了一层靛青,双掌连环劈出。
云里观音一皱眉道:“青煞掌,楚少侠小心!”
楚秋帆豪气陡生,朗笑一声:“来得好!”
他双掌开阖,猛的一拍,竟然发出“铮”的金铁相击之声,有如两块铁板相拍一般!
这声震响,竟和麻日休的“金形掌”一般无二,直把在场众人听得大为震惊!
原来楚秋帆在不知不觉之中,居然暗合“金形掌”的诀要,无意中使了出来。
“金形掌”正是“青煞掌”的克星,因为“青煞掌”属木,金可以克木,普天之下,练成“金形掌”的人,可说绝无仅有。江上云练成“青煞掌”,武林中已是罕有对手,但他却没料到楚秋帆竟会在无意中领悟了“金形掌”的诀要。
双方动作何等快捷,但听“砰”“砰”“砰”接连响起三声大震,江上云竟被他震得血气翻腾,连退了三步。
楚秋帆又是一声大喝,右足一步跨出去一丈来远,一下就欺到了江上云面前,右手笔直往前推进。他这一式,也正是从麻日休那里学来的了。
江上云突然一声长笑,身形一转,从他右手衣袖之中射出一道寒芒,有如电光一般,朝楚秋帆右手腕截去。原来这一瞬间,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
孟不假看得大吃一惊,喝道:“袖中剑!”
“唰”的一声,另一道寒芒,以同样的速度,朝江上云劈出的短剑上射去,这一下几乎比江上云的出手还快!
不用说,这是皮刀孟不假的皮刀了。
两道寒芒乍然一接,发出“铮”的一声金铁轻震,江上云手中短剑经这一震,去势稍微缓了一缓。但他手上却是一柄斩金切铁的宝剑,孟不假发出去的一柄百炼精钢的钟形皮刀,竟然被他剑锋劈作两半,“噹”的一声,跌落地上。
孟不假不禁一呆,大笑道:“好,你再接我一刀。”喝声出口,又是一道寒芒,朝江上云当胸穿射过去。
江上云也大笑道:“皮刀孟不假的皮刀,原来也不过如此!”短剑朝前一撩,斜劈出去。
哪知孟不假这柄皮刀,看去直射他前心,但到了离他身前还有一尺光景,突然一折,由下往上翻起,削向他的咽喉。皮刀上削,去势竟然比方才快出几乎一倍。江上云一剑撩了个空,心知不妙,上身随着后仰,左手屈指往上弹起,指风嘶然如同有物。
心善大师看得暗暗一怔,忖道:“这魔头居然还会弹指神通!”
“铮!”又是一声轻震,孟不假削向他咽喉的皮刀,竟然被他指风弹得飞起一丈多高,往斜刺里飞去!
楚秋帆这一记“金形掌”,直逼江上云,要是没有孟不假及时打出皮刀,把他剑势挡得一挡,一条右臂,非被他剑锋削断不可。
此时楚秋帆因有孟师伯的皮刀两次出手,才使他有时间拔剑,长剑一指,凛然喝道:
“江上云,楚秋帆就在剑上和你分个生死。”
江上云一记“弹指神通”震飞孟不假的皮刀,洪笑一声道:“很好,你要孟不假一起上亦无不可。”
楚秋帆正容道:“楚某立誓为师报仇,自然要凭我手中长剑向你讨还血债,不用孟师伯相助。”
江上云道:“好,你有志气,看剑!”一道银虹,直奔楚秋帆面门。
楚秋帆大喝一声,挥起长剑,朝他抢攻过去。
江上云的武功,果然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不论拳掌刀剑,在他手上使出,都有着无比的威力。此时只见他短剑飞洒,寒芒流动,剑招一紧,一剑快似一剑,不过转眼工夫,剑光已是大盛!他手中宝剑虽短,划出来的剑芒,竟然愈来愈长,楚秋帆因他手上是一柄利器,不敢和他硬接,受了很大的拘束,疾攻的几剑,又都给他连削带打,反刺过来。
一时竟然被他逼得速速后退,心头不禁一急,暗道:“我这般躲闪他的剑势,如何还能报雪师仇?”一念及此,不由得精神一振,口中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挥剑朝江上云扑攻过去,猛力冲刺!
这回他咬牙切齿,全力反击,几乎形同拚命,左手同时五指箕张,使出了老狼主的“天狼九爪”,配合剑势,朝江上云一记又一记的抓出。
老狼主常老九率领着狼山五狼,就站在广场对面的紫竹林下,看得心头大乐,不觉狼嗥般大笑起来,说道:“你们看,你们那小叔叔使出来的,就是老子的‘天狼九爪’了!”
但楚秋帆纵然舍生忘死,挥剑连击,凶犷绝伦,究竟他学的剑法,只是乃师的“六合剑法”,此时全凭着他练的“太虚玄功”,剑上布满了真气,还差可和江上云力拚,如论剑法,江上云火候老到,招式狠辣,自然不是江上云的敌手了。
就在此时,陡听江上云一声大喝,剑光乍然大盛,寒芒卷雪,朝楚秋帆剑上压下,这一下当真厉害之极。
所有观战之人,全都看得心头一凛,但听一阵连珠般“铮”“铮”几声,楚秋帆手中一柄长剑,立时被他剑光绞得粉碎!
宋秋云,麻天凤不禁惊“咦”出声,两位姑娘不约而同一挺手中长剑,纵身而出,双双朝江上云扑去。
“砰!”战场上忽然传来一声轻震!
江上云绞断楚秋帆的长剑,正待举剑朝楚秋帆当头劈落,突觉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迎面撞来把他震得后退了一步。
江上云只当是金罗汉等人出手,急忙举目看去,只见自己和楚秋帆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眉目清俊的青衫少年。
宋秋云、麻天凤纵身落地,一眼看到青衫少年,不禁喜出望外,同声叫道:“是荀二哥。”原来这青衫少年正是荀兰荪。
江上云短剑一指,冷然道:“你是什么人?” 荀兰荪冷然道:“你不用问我是谁。”
“那好!”江上云道:“你们几个要一起上,老夫就一并成全你们好了。”
“凭你还不配和我动手。”荀兰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再说,我大哥为他尊师报仇,也用不着我出手,只是你和他这场生死之争,显然并不公平。”
江上云道:“哪里不公平了?”
荀兰荪道:“你手上是一柄削铁利器,我大哥手中呢,只是一柄普通长剑,才会被你绞断,这就是取巧了。”
孟不假大声道:“不错,江老贼,要不是你手中是削铁利器,我孟不假的百炼皮刀,也不会被你削断了。”
江上云方才被荀兰荪一记无形劲气震得后退,心中暗自凛骇,忖道:“这小子不知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功力?”一面目注荀兰荪,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荀兰荪冷然道:“换剑再战。”
江上云大笑道:“好,楚秋帆,你只管换剑,和老夫放手一搏。”
荀兰荪一伸手,从他青衣之中,取出一柄短剑,随手递了过去,说道:“楚兄,你用这柄剑吧!”
楚秋帆伸手接过,说道:“多谢贤弟。”
荀兰荪回头朝宋秋云、麻天凤二人道:“小妹子,麻姑娘,我们退下去吧!”说完,转身退下。宋秋云,麻天凤跟在他身后,退了下去。
楚秋帆一手按着吞口,铮然一声,短剑出鞘,登时寒光四射,好似一泓秋水,精虹吞吐!
云里观音桑无垢脱口道:“是秋水剑!”
白衣罗刹许真真惊异的道:“师父认识这柄剑吗?”
云里观音点点头道:“为师昔年见过……”她似有未尽之言,都咽了下去,接着问道:
“这青衫少年,就是你说的荀兰荪了?” 白衣罗刹道:“是的。”
云里观音双眉微拢,自言自语的道:“难道会是她……”
白衣罗刹奇道:“师父说的是谁?” 云里观音道:“待会再说。”
几句话的工夫,楚秋帆和江上云已经交上了手。这是再度交手,楚秋帆手中有了一柄利器,心头少了一层顾虑,自可放手进攻,把师门“六合剑法”源源出手。
江上云方才已经掂出他的斤两,这小子掌上功夫,还可以和自己力拚,若论剑法,一套六合门的“六合剑法”,哪会放在他眼里。此时短剑连挥,不过三招,就口中狂笑一声,剑发如风,一招“倒转乾坤”,一缕精芒,猛向楚秋帆丹田扎去。
楚秋帆一见剑光来得奇快,把剑一撩,但听“噹”的一声,双剑交击,虎口给震得发热,心中一惊,急忙脚尖一点,平地飞身,轻如燕掠,剑光扬空一闪,从江上云头上劈过。
江上云身形一矮,陀螺般一个疾转,使了一招“举火烧天”,往上撩起。
楚秋帆赶紧飘身落地,正待举剑刺出,江上云已经抢先发招,唰唰唰,一连几剑,左右分刺,剑花错落,银光飘忽,漫天攻来,竟把楚秋帆逼得连连退闪。江上云一招得手,剑招一紧,剑光陡然大盛,越发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不可抵御!一时剑光霍霍,剑气纵横,几乎把楚秋帆一个人影圈在剑光之中。
宋秋云急道:“荀二哥,楚大哥不是老贼的对手呢!”
荀兰荪微笑道:“不要紧了。” 宋秋云道:“但大哥他……” 麻天凤道:“我去!”
荀兰荪急忙拦道:“麻姑娘,你等一等,楚兄不会有危险的。”
说话之时,但听一阵“锵”“锵”剑鸣,楚秋帆果然一连三剑,震开江上云的封锁,从他剑光中破招而出!
原来楚秋帆被江上云一片剑光,圈入剑气之中,但觉四周俱是流动的寒锋,逼得自己短剑几乎施展不开,心知不妙,暗道:“看来自己在剑术上和老贼差得甚多,师父的血仇,今晚是无法报雪了,那只好一死以报恩师了!”正在此时,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传入耳际:
“守离宫,走坎位,不要慌张。”
“这是荀贤弟的声音!”楚秋帆心中一喜,精神陡振,急忙依着荀兰荪的话,短剑一挥,守护离宫,同时脚下横跨一步,往坎位上闪出。这一动,果然一剑就封住了江上云刺来的剑势,压力为之一松。
只听荀兰荪的声音接道:“现在快使‘倒卷珠帘’、‘月移花影’、‘火树银花’三招。”他说的这三招,都是“六合剑法”上的招数!
楚秋帆依言施为,短剑挥动,三招剑法,一气呵成,连绵出手,“六合剑法”本来不是江上云的对手,这回居然化平凡为神奇,一阵剑剑交击,果然把江上云的剑势,悉数挡开。
江上云不由得一怔,暗道:“这小子怎么一下剑法变得神妙无方了?”但细看他剑招,使的正是“六合剑法。”
楚秋帆荡开江上云剑招之际,耳际又响起荀兰荪“传音入密”的声音:“好,楚兄注意了,现在先使‘横弥六合’,再使‘秋水横舟’、‘一叶知秋’,快!”
他说的仍是“六合剑法”,楚秋帆自然能使得得心应手,短剑连连挥洒,一招“横弥六合”堪堪出手,对方剑光也包围了上来,又是一阵“叮”“叮”轻响,把江上云的剑光,又悉数震散!
紧接着一招“秋水横舟”,正好江上云右手闪出,剑光一闪,已把他执剑右手齐腕斫落。
再使“一叶知秋”,一点剑影直逼对方心口!
江上云长笑一声,一道人影从斜刺里飞起,横空掠过草坪!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清叱:“奸贼,竟敢暗器伤人!”一道青影,快逾闪电,从楚秋帆身前掠过,宛如流星追月,衔尾射去。
大家听了那人的喝声,才知江上云在动手之际,还是施放了暗器,但谁都没有看清他施放的是什么暗器。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大家眼看江上云乘机逃走,白鹤道长、金罗汉,孟不假等人纷纷纵身追去。但就在大家纷纷跃起之时,江上云一道人影,堪堪掠过草坪上空,穿入紫竹林,突然从竹梢间翻身摔落下来,却由老狼主和他五个儿子把他逮住,但已经毒发死去。
大家赶到林边,只见江上云青袍胸口,写着两行字迹:“奸贼使诈,暗使剧毒问心针,今已自食恶果矣。楚兄师仇已雪,诸自珍摄。”下面并未具名,但谁都知道是荀兰荪留的字。
楚秋帆目含泪光,仰首叫道:“荀贤弟,你等一等,你助我报雪大仇,该受我一拜啊。”
大家方才只是注意着战场上的变化,却没想到被武当派擒下的褚康和,也已服毒自戕,口中流出黑血,毒发而死。
云里观音缓缓走到众人面前,行了一礼道:“魔教不幸,二十年后,还会有此剧变,劳动武当掌教、少林静大师、灵禽观主和诸位道长、大师,老身深感不安。”
大家连忙纷纷还礼。
云里观音又朝楚秋帆含笑道:“楚少侠不但大仇已报,而且替武林中除了一个淫恶滔天的巨贼,实是可喜可贺。荀姑娘是回翡翠宫去了,不过老身这里,—有一张地图,你去祭奠过尊师之后,由秋云陪你去找她好了。”
宋秋云睁大双目问道:“师父,你老人家知道荀二哥住在哪里么?”
云里观音含笑道:“为师十年前到过翡翠宫,算起来,荀姑娘的娘,还是为师的师叔呢,为师自然认识。那时这位荀慧兰姑娘大概还只有六七岁,方才如果不是她追赶江上云,使出‘浮光掠影’身法,为师几乎想不起来了。”
宋秋云道:“那么方才在半空中说话的女人又是谁呢?”
云里观音道:“那是荀姑娘的师叔,大概受了江上云的迷惑,也是他认为最大的靠山了。”
宋秋云拉着麻天凤的手,喜孜孜的道:“凤姐姐,师父答应我和楚大哥一起到翡翠宫去,你自然和我们一起了。”
麻天凤嫣然一笑道:“我也听爹说起过翡翠宫,自然要去了。”
孟不假道:“小子,咱们先到翡翠谷去,祭奠你师父。我要告诉盟主老弟在天之灵,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替武林消灭了一场大难,这是武林之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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