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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战争风云(1939-1941) 赫尔曼·沃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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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港的灾难(摘自《失去了的世界帝国》) 动荡
在一九四○年五月,只消一个星期,就足以打破延续了几世纪的欧洲均势;同样,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也只消一个星期,就足以决定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局和未来的全球均势。
十二月四日,我们的集团军群中心在漫天风雪中长驱直入莫斯科近郊;从列宁格勒到克里米亚,布尔什维克的俄国正在摇摇欲坠。法兰西帝国早已崩溃。大英帝国也已瓦解,虽然英伦三岛还在勉强支持,但我们日渐扩大的潜艇封锁已越来越使它们在饥饿线上挣扎。除了美国,没有别的国家能够拦阻我们通往世界帝国的道路,但美国过惯了轻松舒适的生活,内部又争吵不已,使它的力量削弱得无法作战。罢工使它的工厂瘫痪了一半,但它依旧开足马力生产奢侈品和装饰品。它的兵力也只集中在以战舰为中心的过时的海军上,而且为了威慑日本人,竟然冒着危险选夏威夷为海军基地,却不能影响德国已露端倪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胜利。
七天以后,在十二月十一日,我们跟一个转变成侵略性的军事独裁统治的美国发生了战争。这个美国在德国的疯狂的敌人统治之下,万众一心地团结起来,把全国的工业紧急转而为战争服务,征召庞大的新的陆空军,以打倒我们。莫斯科战线上的红军,得到英美两国的物资援助和新开到的原始的、拚死作战的西伯利亚师团的增援,已经转入反攻。在另外地方,苏军正在逼迫我们从罗斯托夫后退——这是阿道
夫-希特勒自一九三三年起领导我们以来德国的第一次撤退。
在十二月四日,德国人民离世界帝国的顶峰只有一层梯级了,但是到了十二月十一日,却发现自己已陷入生死存亡的两线作战的总体战中,在东西两面受到人口等于我们五倍而领土等于我们二十倍的两个工业巨人的威胁。
象这样军事上的巨大逆转,在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日本人袭击了珍珠港。温斯顿-丘吉尔勋爵坦白地表示,一听到进袭珍珠港的消息,他快乐得流出感激的眼泪来,因为他当时就知道,这一场战争他们已经打胜了。他当然不会为受到突袭和杀戮的美国水兵浪费眼泪。
英译者按:下面是丘吉尔听说的一段话:“要是我宣称,有美国站在我们一边对于我是最大的快乐,我想没有一个美国人会认为我是说错了。我不能预言事件的进程,我不能自称已经准确地衡量了日本的军事力量,但是现在,在这一刹那,我知道美国已经投入了战争,而且全力以赴,准备决一死战。所以我们终于取得了胜利!”
没有提到流眼泪。我曾经指出,冯-隆将军在提到温斯顿-丘吉尔的时候总无法保持冷静。
日本的大错
日本袭击珍珠港当然是完全有理由的,但这是一个可怕的战略上的错误。
法国和英国势力的崩溃,使欧洲人在远东的殖民地几乎藩篱尽撤。日本是这笔财富的天然继承者。它需要利用这笔财富结束对中国的战争。欧洲人在几代以前,就已经来到环绕地球的中途,把东亚征服,把它的资源掠夺去。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为过去。日本是东亚所存在的唯一强大势力。与其让死去的欧洲帝国里几个喝醉酒的白人官吏继续过他们上流绅士的寄生虫生活,倒不如让这个亚洲民族把一片富饶的地区接管过来,这样做自然更合乎道德。对于这个为命运所注定的勤劳聪慧的民族,阿道夫-希特勒寻求的只是跟它的友好关系。在总参谋部,我们推测日本会在对它最适当的时机进军。我们根据世界哲学的每一种证据赞成这样做。
日本对珍珠港的袭击,从战术上看是一次极其杰出的军事行动,在许多方面都可跟巴巴罗沙相媲美。这两个例子又都说明,不管紧张的战争空气和各种预先的警告与暗示,一个贫穷的小国可以使一个富有的大国猝不及防地受到打击。在这两种情况下,突袭被用来大规模摧毁敌人的第一线兵力。巴巴罗沙的突袭依靠和苏俄订互不侵犯条约去哄骗敌人,这个条约在当时还在生效。日本人更胜一筹,他们在和平谈判中间对敌人发动了突袭。
当然,在发动这两次袭击的时候,都有人大声叫嚷着“无耻”和“出卖”,仿佛这类私人道德标准与历史事件有什么关系似的。一个穷国想要取富国而代之,就必须使出它能够找到的最好的手段。在历史上,凡是取得成效的事情,就是合乎道德的事情。黑格尔教导说,上帝的意志只有在历史的结局中才显示出来。从这个观点上看,巴巴罗沙和珍珠港都是向着宏伟的世界新秩序推进的理想主义的一招。
所不同的是,巴巴罗沙在战略上是无懈可击的,要不是由于一些不幸的没有料到的因素,包括五个半月以后日本对珍珠港的突袭在内,结果一定会取得胜利。而对珍珠港的突袭恰好相反,它是战略上的失算,所以丘吉尔把这个事件叫作疯狂的自杀行为,这一次他倒是说对了。
只要违反了一个基本的规律,就足以使得战略上的计划成为无效。日本对珍珠港的突袭违反了两个规律。被日本所忽视的两个铁的作战法则是:
1.打击敌人的心脏。 2.了解你的敌人。 “打击敌人的心脏”
“打击敌人的心脏”这个规律,只是从作战的第一个原则也就是集中兵力的原则推论出来的。这正是日本的军事领袖们所忽视的。
他们工确地判断欧洲战争是他们夺取东亚的绝好机会,从那一时刻起,他们就面临一个严峻的抉择:应该首先北进攻打苏联、侵入西伯利亚呢,还是南进去发掘欧洲各国殖民地看守得不严的财宝?当然,南进更诱人些。但是在战争中,我们不应该被只是容易到手的掠夺物或是抵抗最小的战线引入歧途。
战争的报酬所包括的正好就是在政治上重新分配世界广大的土地。这是剧烈的全球性的冲突,是第一次真正的世界大战。双方的阵容是合乎规律的:富的对穷的,黄金对黑铁。德国是站在蒸蒸日上的一边的唯一的头等强国,这一边正在设法绘出一幅新的世界地图,进攻苏联是它伟大的使命。一旦做了俄国的主人,德国就会无敌于天下。根据逻辑推断,日本人应该采取行动帮助德国把苏联打垮。随着德国的胜利,日本人就可以在东亚占有它所需要的任何东西。但是,如果德国被打败,日本就很少有希望保持住即使已经到手的庞大利益。
如果日本在一九四一年进攻西伯利亚,德国向莫斯科的进军肯定会成功,俄国人在十二月就无法转入反攻。布尔什维克政权要么已经崩溃,要么已经签订第二个《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因为在十二月拯救了莫斯科的,只是由于斯大林不顾一切地把西伯利亚一线的后备军抽调一空,全部投入战斗,这样才在最后一秒钟间不容发的关头扭转了战局。
再说,拿破仑有一句名言:在战争中精神和物质是三与一之比,如果这句话成立的话,日本只要在那年秋天对西伯利亚发动突袭,就会促成俄国的崩溃。十月中旬,恐惧紧紧揪任了布尔什维克党人直到政府最高级人员的心,各部也不顾体面,象惊弓之鸟似的从莫斯科仓皇逃走,而那位吓破了胆的独裁者却发出刺耳的总动员命令,来拯救这座城市。有一个未经证实的故事,说是斯大林本人曾经秘密地逃跑,惊慌平息以后,又秘密地回到莫斯科,把知道这件丢脸行为的人统统枪决。俄国的统治者在拜占庭迷宫里发号施令,使人没有方法查对这个插曲的真伪。
无论如何,这真是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大好时刻,对于日本民族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它的优柔寡断的领袖们既在军事思想方面缺乏训练,又有东方人的奇怪性格,混合着过分的鲁莽、机警和感情,他们让时机永远从手指缝中溜走了。历史象一个女人,当她欣然顺从的时候,就得坚决把她占有。不然,她就会嘲笑爱抚她的人,决不宽恕他,决不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了解你的敌人”
因此,第一个错误是以南进代替北进,以抢夺战利品代替打击心脏。但是,如果日本不在第一个错误之外又犯了近于真正疯狂的第二个错误,尽管力量分散,轴心国家还是会赢得战争的。
姑且认为南进的战略是对的,它的明显的进程是以最大的速度和兵力进入东印度群岛,迅速巩固战果,准备击败美国的任何反抗。美国人也许根本就不会采取行动。美国有巨大的势力反对把美国青年派去替亚洲的绅士们送死。罗斯福也许只是唾沫飞溅地骂出一些刺耳的话,一看到希特勒打了胜仗,他就是这样骂的。罗斯福决不向舆论的范围以外迈出明显的一步。这是了解敌人特点的万能钥匙。由于东方人思想乖僻,日本人已经把它忘了。
即使罗斯福无视他的半数人民的意见,派遣海军到东亚去跟掘壕固守的日本人作战,这个舰队也会在敌人的领海中,在离补给线很远的一端,在以地面为基地日本空军的航程以内跟敌人决一死战。这一场战斗就要成为有空军力量加盟的又一次对马海峡的战斗①。为了一个不得人心的事业而遭到这样丢脸的杀戮,可能引起对于白宫里这个丝毫不受人爱戴的权术家的弹劾。
①对马海峡是朝鲜与日本九州之间的海峡,一九○五年五月在日俄战争中,日本与俄国在那里进行海战,俄国从遥远的欧洲调来的舰队被日本全部消灭。
但是甚至这也不是日本人的错误的最糟的一面。美国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最大的工厂。这个崇拜金钱万能、享有从印第安人那里盗窃来的极好的矿物资源的唯利是图的国家,却把工厂的巨大生产力用来制造玩具和不重要的小玩艺儿。但是这种生产力很容易改成以巨大得难以想象的规模制造军火。轴心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获胜的全部希望,就寄托在使美国保持意见分歧和软弱不堪的状态,等到它成为没有盟国的孤立国家时再对付它。
这种前景近在眼前。一半的美国人听到德国战胜了苏联,都会欢欣鼓舞。直到珍珠港遭受袭击的前一天,《租借法案》的计划依日陷于官样文章和惰性的泥沼,这就反映出人民中间的意见分歧和思想混乱。
在这一方面,阿道夫-希特勒有很大的功劳。他是一个器量狭小的人,对于美国无知透顶。可是他的近于女性的直觉向他提出警告,必须不让他的不共戴天的敌人罗斯福有机可乘,把美国人团结起来反对他。所以元首忍受美国总统一切公开的下流辱骂,追使德国潜艇忍耐过分的挑衅。
但是元首的这个英明战略被扔在珍珠港的炸弹炸得粉碎。一亿三千万美国人原是争吵不休、变化不定、意见分歧的,可是一夜之间,却变成了渴望战争的愤怒的集体。罗斯福向国会提出了庞大的作战计划和军费,这在几天以前是完全不能想象的。八月间,罗斯福向国会提出温和的《征兵法案》。经过几个星期的辩论,才以一票的多数通过,现在却在几小时内一致通过了凶狠的宣战决议以及罗斯福计划已久的一切庞大的惊人的作战计划。
这是珍珠港事件的主要结果,因为舰队不久就修复并加以扩充了。德国本来采取战略攻势,世界帝国也已掌握在手,但在一个星期内,却转入了毫无希望的战略守势,除非我们的敌人犯下同样愚蠢的自杀性错误,我们除了被打垮外别无出路。并不存在的“轴心”也许有人会问:“德国怎么会允许发生这样的灾难呢?”回答是:日本人并没有跟我们商量过。我们发现珍珠港成为进攻目标的时候也跟美国人一样,就是说,是在鱼雷和炸弹在那儿爆炸的时候。
德国、日本和意大利轴心从来没有作为一个军事实体存在过。这是被宣传吹胀起来的一只貌似凶恶的橡皮气球。它的目的是恐吓。三个国家在战争的整个过程中都是各自为政,关于它们的进攻、入侵和战略上的决定,通常甚至不预先通知它们的伙伴。
正因为如此,希特勒进攻波兰的时候,墨索里尼忽然拒绝参加作战,直到法国快要垮台,他才慌忙参加进去。意大利独裁者并没有通知希特勒就入侵希腊。希特勒进攻俄国,在战争即将开始的时候才告诉意大利领袖。不过他这样做是有充分理由的。我们的情报部门曾经向我们报告,凡是墨索里
尼知道的事情都通过意大利的皇室直接传到美国人那里去了。
在轴心国武装部队之间,没有举行过一次真正的参谋会议。在珍珠港事件的前一年,英美两国就举行过多次这样的会议!它们和布尔什维克密切合作,在整个战争期间一直采取联合作战的战略。现在他们可以从容地考虑帮助斯大林摧毁我们、把斯拉夫的洪水引到易北河是否明智了。然而盟国的军事行动都是联合作战的榜样,而“轴心国”的战略却是无效的。这里是个自为战,不幸的德国被两个第二流的伙伴束缚住手脚,它们做出卤莽任性的冒险,因而使它遭到毁灭。
山本五十六的作用日本为什么采取这种越出常轨的、注定要失败的途径呢?
它是靠一九○四年在旅顺港偷袭俄国海军而突然闯进现代历史的,它大概还在留恋黄种人打败白种人的这个方式。日本海军参谋部主张采取正常的行动:先把东印度群岛拿下,如果和美国海军遭遇,就跟它在日本附近的海面上决一雌雄。但是袭击珍珠港的计策是舰队总司令山本五十六海军上将设想出来的,他以辞职相威胁,强迫他的海军和政府接受他的意见。山本五十六完全反对和美国作战,理由是,企图对抗一个在工业上占七比一优势的敌人是没有希望的。可是他又坚决主张,如果一定要他作战,他就要一开始把美国舰队打垮。对于这种袭击的更广泛的后果,他是懵无所知的。海军参谋部认为这种袭击是一次太冒险的赌博,但是山本五十六的意见占了上风。当然在战术上,他的战绩是不能磨灭的。只要人们读到或者写到这段历史,“珍珠港事件”必将成为成功的突袭的同义语。它在世界语言中跟“滑铁卢”一样著名。
那么,日本的舰队怎样能够集合,横渡太平洋驶到离夏威夷群岛二百英里以内,避开美国情报部门的一切侦察和所有的海上和空中巡逻,出其不意地袭击美国的陆海军呢?根据战后的揭露,美国曾经识破日本的电报密码,看出它秘密的外交海底电报,这就使这个谜难解了两三倍!美国国会关于珍珠港事件的调查记录多达几百万字。然而它依旧是个谜。
作为德国的一个参谋军官,我把珍珠港事件看作象萨拉米斯战役①或者特拉法尔加战役②那样一个抽象的战争问题。山本五十六的军事行动之所以使美国人感到吃惊,正因为这种军事行动是那么愚蠢的行为,那么凶狠的赌博,那么拙劣的战略,那么糟糕的政策,那么不健康的心理状态。即使成功,这也是日本所能尝试的最坏的军事行动。所以美国人也就犯了根本不考虑这个问题的错误。于是日本人毫无理性地干了起来,凑巧获得了成功。
①一八○五年英法海战中英国舰队击败拿破仑舰队的战役。
②公元前四八○年波斯战争中希腊人击败波斯人的战役。
在审问被撤职的吉美尔海军将军时,被告的申诉中有一段短短的记录,似乎可以提供解开谜底的钥匙。在那些日子里,需要把空投鱼雷投到深水里,才能使鱼雷有可能在预定的深度线上笔直前进。根据美国专家的意见,最浅的深度大约要有七十五英尺,而珍珠港是三十英尺深。所以战舰受鱼雷飞机攻击的危险性被认为是“很小的”,从而没有装备防鱼雷网。十二月七日,空投鱼雷击沉了七艘战列舰,给珍珠港造成极大的破坏。因为日本人发明了一种鱼雷,可以向不到三十英尺深的水里进行空投,从五月到十二月,日本航空兵就已练习向浅水里投雷的技术了!这件事总结了一九四一年两国之间智力上的差异。这是罗斯福策划的吗?
历史性的怀疑产生了,直到现在还没有消除,那就是怀疑珍珠港的失败是罗斯福和他的高级助手们一手策划的。依照这种看法,他们从破译的外交密码电报中已确实知道日本即将进攻,却向夏威夷的指挥部隐瞒了这个消息,使那里的武装部队对敌人的打击毫无准备。根据这种看法,罗斯福断定使美国坚决参加战争在军事上比损失几条战列舰更重要。这种推测是那些措手不及的将领想起的。他们和支持他们意见的人直到今天还保留他们的看法。
当然,这种卑鄙的行为罗斯福是干得出来的。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根据记载,证明珍珠港的司令部和太平洋的所有美军一定知道战争已经逼近。的确,他们只要看看报就会知道的。无论如何,即使是在最宁静、最太平的环境中,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原谅那些职业将领这样措手不及。事情是发生了,然而这是不能原谅的。
经过详尽的调查,没有发现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罗斯福知道敌人要朝哪里进攻。日本人对于他们打算进攻的目标完全保守秘密。连他们自己最高级的外交官也不知道。我们的最高统帅部也不知道。因此决不会把这样的秘密交给密码电报。
美国军人之所以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们没有作战的心理准备,如同红军在六月间的情形一样。在被袭击的前夕,毫无疑问,珍珠港的军官们都象多数美国军人那样,遵守美国神圣不可侵犯的过周末夜晚的风俗,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所以第一批炸弹落下的时候,他们就没法使用他们无数的飞机和高射炮来保卫自己。这里,“了解你的敌人”这个准则肯定帮助了日本人。美国军队无论驻扎在哪里,如果再次受到袭击,合适的时间总是星期天早晨。民族性是改变得很慢的。
罗斯福在珍珠港要是打了个胜仗,肯定要比他遭到一场灾难好得多。击退敌人的进攻会提高士气。珍珠港失败使美国人经过长时间才在精神上恢复过来。罗斯福不是低能儿,只有低能儿才会放弃机会来个反突袭,把驶近来的暴露的日本舰队击沉。罗斯福之所以没有向珍珠港的指挥部发出即将空袭的警告,只是因为他也跟别人一样,不知道也猜不到日本人会干出这样古怪的事儿来。认为珍珠港的失败是阴谋策划的那种看法,只是替自己的失职找到一个无聊的借口罢了。
当然,事实完全是这样:弗兰克林-罗斯福先向日本断绝了石油供应,然后鲁莽地要求日本同中国媾和,并且退出东亚,作为恢复供应的代价,这样就迫使日本不得不进攻美国。他把日本逼得无路可走,使得这个高傲的好战的民族没有别的体面的办法可以找到退路。但他原是个玩弄策略的能手,这些全球性政治策略他一向是公开玩弄的。报纸上满是报道这次外交上交换条件的消息,所以谈到里面有什么阴谋是愚蠢的。罗斯福大概始终希望能够威吓这个比较弱小的民族,想不通过战争就使它就范。希特勒在同样的情况下也完全会干出同样的事情来。不过有这样一个区别:德国军队不会使他因遭到突然袭击而丢掉面子,象罗斯福的军队那样。我们是真正的军人!
英译者按:只要不涉及德国人的品行,隆的军事洞察力是极敏锐的。关于他对偷袭珍珠港的评价,不幸我跟他的意见是一致的。他忽略了那些日子在华盛顿和夏威夷发生的真正拙劣和愚蠢的事情;但是他的结论应该接受,就是说,指挥官们在战场上遇到突然袭击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在原子时代,我国军队如果遭遇同样的失败,就会招致美国历史的告终。下一次不会再有恢复的余地了。

德国纳粹头子希特勒深谙这一点,他曾经向德国海军下达命令:禁止任何德国潜艇攻击美国船队,德国军队坚决执行这一命令。希特勒认为,德国能实现征服欧洲,摧毁苏联,制服英国的目的,但必须具备一个“条件”,那就是美国不要介入。

对美国作战(摘自《失去了的世界帝国》) 希特勒的失策
十二月十一日,发生了最后的灾难。经过四天连历史本身都吓得不敢透气的踌躇以后,阿道夫-希特勒召集国会,对美国宣战了。
弗兰克林-罗斯福在十二月八日向国会发表宣战演说时,连提也没提到德国。这是很有理由的!他的国家所掀起的汹涌澎湃的战斗热情,是百分之百地针对着“可耻”的日本。如同一向所做的那样,这个狡猾的总统连一英寸也不超过舆论的范围。
在这焦灼不安的四天里,我们参谋本部的一些人认为,珍珠港的袭击对我们可能证明是战争的重大转折点。可以想象,美国会从欧洲整个地转过身去应付日本。罗斯福所制造的歇
斯底里的战争压力,都会发泄到太平洋去,停止《租借法案》。这样我们终于会有了透口气的机会,把英国绞死,把苏联打倒,然后我们就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时间和方式对付美国。
然而元首却受到日本的强大压力,要他“尊重”所谓三国公约。 公约变成陷阱
公约主要是宣传上的欺骗手段,象德国和意大利之间的《钢铁公约》①一样。日本在一九四○年加入了《钢铁公约》,
因此这就变成了三国公约,从而产生了虚妄的世界闻名的“轴心国”。这是一句虚张声势的假话。意大利等于零。日本想借德国去吓唬美国人,而希特勒想借日本去吓唬美国人。这两个穷国用公约结合起来,希望使介于它们中间的一个富国瘫痪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①指一九三九年五月纳粹德国和法西斯意大利签订的军事同盟。
然而地球是圆的,在另一个方向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国家介于它们中间——这就是苏联。这种情况有所不同。德国和俄国是由里宾特洛甫的互不侵犯条约联系着的,所以我国的外交家们在三国公约中列入一个条款:跟苏联的关系不受这个新条约的影响。
我们对俄国开始作战的时候,日本人发现我们的这个条款是他们逃避义务的一个可喜借口。他们很有礼貌地引证这个条款,以及他们当时跟俄国签订的中立条约,不愿进攻俄国。他们说,一旦情况许可,他们会这样做的——这就是说,要等到德国打仗流血差不多了,胜利近在眼前的时候。但是珍珠港事件发生,世界的情况突然逆转过来;现在日本要求德国帮助它进攻美国了,尽管它以前没有帮助德国去进攻俄国。
不言而喻的是,希特勒对日本人并没有什么亏欠。三国公约规定,缔约国的任何一方受到第三者的进攻的时候,有互相援助的义务。把珍珠港事件叫做美国对日本的“进攻”,即使在东方人的修辞中,也是牵强附会的语言。希特勒当然有权至少要求日本应该对苏联宣战,作为对等交换。日本这一行动的消息会使我们在俄国冰天雪地中作战的军队无限地提高士气。这样也就会使整个情况有所改变。
但是希特勒从来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他让日本跟俄国继续保持中立,而他自己却把德国人民投入对美国的战争。随着这一个叫人迷惑不解的失策,元首把他的历史性的胜利和帝国的前途抛弃了。为什么?
元首到柏林去宣战的时候,我本人正飞往莫斯科前线进行空中视察。十二月中旬,当我又在“狼穴”里见到他的时候,他把美国看作花花公子,毫不放在心上。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也在场,他把美国叫作一半犹太化一半黑人化的一个杂种民族,不可能进行重大战争。他得意洋洋地说,美国忙于应付日本,大概要被打败。它不可能还有机会干预欧洲的事情。这就是他说的话。但是我那时相信,现在依然相信,这些话都是他叫部下高兴的胡说八道,不然就是自欺欺人之谈。跟日本的领袖们不一样,希特勒深知一个关于美国的决定性的军事事实:切勿做那种唤醒和团结这个混乱的、爱争吵的、奢侈腐化的巨人的事情。但是珍珠港事件却做了这样的事情。
这场战争根本上是一盘以人和国家为棋子的棋赛,是两种意志和两种世界观的较量。自从一九三三年以来,阿道夫-希特勒和弗兰克林-罗斯福就已经在下这盘棋了。在工厂、人口、盟国和天然资源方面,希特勒一开始就让了一车两卒,那就是工厂、人口、盟友和自然资源。这些条件逼得他采取虚张声势和不顾一切的方式。而那个坐在轮椅里的人却能够慢慢地、小心地下着棋子,等待他的对手用拙劣的赌博使自己失败。
年复一年,希特勒仿佛很出色地胜过罗斯福。他在一九三九年之前的不流血的胜利,他对波兰和西欧的迅速征服,以及一九四一年他对俄国欧洲部分的惊人的占领,使这盘棋局大大对他有利。正当阿道夫-希特勒眼看着就要将死对方的时候,日本突袭了珍珠港。这正是罗斯福早在等待着的一个机会。
我深知有一种习惯的说法,说希特勒觉得我们既然事实上已经在大西洋跟美国作战,为了威望的缘故,要用宣战把罗斯福打倒。还有人甚至认为,对美国宣战是一个提高士气的聪明举动,使公众不去注意我们在东线的停顿和挫折。但是这些推测都忽视了我们没有要求日本对俄国作战的这个致命弱点,以及当时这篇宣战书的措词。这个缺乏政治家风度
的文件是出于绝望和愤怒而对罗斯福发出的一声长长的叫喊。我一直认为,希特勒是看到这盘棋已出乎意外地失去赢的希望,于是一怒之下把棋盘踢翻在地。
德国的结局
其他的作者们跟着丘吉尔的说法,把战局的转折点放在一年以后,归结在三件同时发生的事件上:斯大林格勒、阿拉明①和北非的登陆,当时战场上已有明显转机。然而真正的转变还是珍珠港事件。
①埃及的一个小镇,一九四二年十一月,蒙哥马利将军指挥的英军在这里击败德军,使其退出埃及。
毫无疑问,只是到了一九四二年,在珍珠港事件和莫斯科受阻很久以后,我们才获得了巨大的胜利,把我们短命的帝国扩大到惊人的最远的地方。我们的潜艇差不多完全控制了大西洋,把整个英美舰队击沉海底。我们的军队开进高加索山脉、里海和尼罗河。我们精力充沛的盟国日本,在迅速的辉煌胜利中取得了它的东亚帝国。
但是,在获得这一切胜利期间,一个记忆常常萦绕在我的心中,这就是珍珠港事件刚发生以后我飞往莫斯科前线的空中旅行。我在空中看见德国的坦克、卡车和炮车在几百英里荒凉的平原上蹒跚而行,在阴郁而低沉的俄国太阳下面,冻结在泥淖里,深陷在雪地中。我看见躺在雪地上的死马,我们的士兵用刀砍碎它们冻硬的尸体,吃它们的肉。我们的飞机往往降落在一群成年的和年轻的士兵中间,他们穿着破烂的灰绿色夏季军服冻得发抖,在汽车下面燃起一堆火,使引擎散热器免于冻裂,使汽油免得冻成粘性流不出来。我听到他们没完没了地抱怨缺乏靴子、厚袜、手套、防冻剂以及一种据说可以使坦克上的望远镜转动的软膏。望远镜一旦冻住,没有软膏使它转动,坦克兵就成了瞎子,无法操纵坦克和保护自己。那些冷得发抖的士兵,穿着戈培尔征募来运到前线的女人皮大衣和皮毛围巾,实在可怜。
我的那次旅行使我看到了莫斯科的阻塞气球和高射炮火。在那里,我充分体会到使人苦恼的停顿的痛苦;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我们又跟美国作战了。我心里明白,这表明德国的结局终于来到了。
在一九四一年以后,德国就象一个脑壳里中了一颗子弹的横冲直撞的大象,在倒下以前,使出它的全副力量去践踏、撞死折磨它的人们。那一颗子弹就是珍珠港事件。
失去了的世界帝国
我用这些评论结束了我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役分析的第一卷,给它作个总结是理所当然的。
乔治-马歇尔将军在他一九四五年的胜利报告中,把德国、日本和意大利叫做“恣意掠夺的三个犯罪国家”。但是假使我们胜利了——那是我们差一点儿就要做到的——要上绞刑架的领袖人物该是斯大林、丘吉尔、罗斯福和马歇尔先生。犯罪国家就该是盟国,它们为了竭力保持几世纪以来它们财阀掠夺得来的东西,因而从空中屠杀了德国和日本的妇女和儿童。希特勒并没有下命令轰炸广岛和德累斯顿!
世界历史上从没有道义可言。只有依靠暴力和死亡来造成潮流的演变。胜利者写下历史,宣布判决,把失败者绞死或者枪决。实际上,历史是根据旧政治结构的腐朽和新政治结构的兴起而发生的一连串连绵不断的霸权的变换。战争是那些变换的高热度转折点。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战争永远会发生;而唯一的战争罪行就是战败。这就是现实,其他的都是感情用事的胡说。
我们自始至终跟随着阿道夫-希特勒,从难以相信的胜利直到空前的灾难,从珍珠港事件到柏林的陷落,因为他就是我们民族的命运。他是一位浪漫主义的理想家,一位鼓舞人心的领袖,抱着到达人类可能的新高度和新深度的伟大梦想,而同时他又是具有钢铁意志的冷酷的谋略家。他是德国的灵魂。我们是一个富于幻想的民族,希特勒便是德国幻想的化身。如果不正视这一事实,我们民族的真实历史就永远也写不出来。他有他的缺点,包括确切地嗜好残忍,某种根深蒂固的小资产阶级粗鄙,对他自己军事才智的夸大评价,以及人所共知的令人遗憾的反犹倾向。这些都是这位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人物的缺点,但是人类谁都不是完美无缺的。
英译者按:阿尔明-冯-隆把他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役分析的两卷著作正确地以珍珠港事件作为分水岭。在《失去了的世界帝国》中所包括的时期内,一场欧洲战争以差不多的阵容,象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猛烈地进行着,所以温斯顿-丘吉尔把它叫做休战以后的继续,这两次大战合在一起成为一次新的三十年战争。但是这整个期间,美国没有参加进去。到了珍珠港事件以后,我们已经深深地陷进战争里面,因而成了第一次的全球性战争。但那是另一篇故事了。
隆的第二卷的梗概,书名《世界性的大破坏》,最近已经在德国出版,主要分析德国的失败和崩溃,但是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成功。
他对希特勒的总结性的评价忽略了一两个小地方。这个能干而坚决的杀人狂利用现代德国作为他的屠杀工具,直接造成二千五百万到三千五百万人的死亡;这个数字永远不会精确地算出来。为了制止他,全世界耗费了亿万美元,或许一万亿美元。倘若德国人把这个怪人关进疯人院,而不是把他抬举成为他们崇敬的领袖并投入他们的全部力量支持他十二年之久的话,这些死亡和这些浪费就不会发生。在历史的记载上,希特勒无疑是最坏的说谎者、骗子手、破坏者和世界编年史上的大规模杀人的凶手。隆应该在希特勒的缺点中间提到这些事实。

12月6日晚上,美国最高领导层作出决定:不向珍珠港驻军发出警报,而是让珍珠港遭受日本海军的攻击。当夜,罗斯福总统与他的主要助手一同在白宫总统客厅等待日军攻击夏威夷基地的第一批电报。参与决定的有陆军部长史汀生、海军部长诺克斯和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以及罗斯福总统的私人顾问哈里·霍普金斯。他们明白即将发生的事件,以及今后几天里美国的连锁反应:首先对日本宣战,然后对日本的盟友德国宣战,这是罗斯福早在1940年第三次蝉联总统时就已确定的目标。

第三种选择确实是罗斯福的主张。罗斯福总统认为,虽然风险很大,但不可避免。为了打败纳粹德国,美国必须参加战争。但是美国只能在遭受侵略的情况下参战,假如主动参战,肯定会在国内引起政治分裂。

针对罗斯福对珍珠港事件的决策,美国历史学家评价道:“罗斯福是一位杰出的领导人,但他与历史上的许多英雄人物一样也有其弱点。他认为,只要目的是好的,便可以不择手段。实际上,与日本进行的这场可怕战争是可以避免的。”

因此,当希特勒获悉日军偷袭美国珍珠港的消息后暴跳如雷。因为当时德军已经席卷了欧洲,其装甲部队直入苏联腹地,即将“大获全胜”。珍珠港事件使希特勒预感到,他的全球战略可能要功亏一篑了。

罗斯福于1945年4月12日去世,由副总统杜鲁门接任总统,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用原子弹摧毁日本的一座大城市,“为珍珠港报仇”。8月6日,美国向日本广岛投下第一颗原子弹;8月9日,杜鲁门又下令在长崎投下一颗原子弹,日本终于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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