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
Woocommerce Menu

曾外祖母门前的大细叶槐

0 Comment

那是九八年初夏的一个午后,我和朋友受邀去同学家做客。下午一点放学后,我们去了村里面一条很少有人走的捷径。
  道路穿过山林,山高林密。正午时分,也见不到一丝阳光,阴凉阴凉的。路一直向前蜿蜒曲折,到了一个一百三十五度转角时,只见路旁有一棵古树,那是一棵两个成年人也合抱不了的参天大木。树旁有一口池塘,塘边有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
  步行了大约一小时,终于到了他家。吃过晚饭后,我们在他家玩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我和朋友就开始返程。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后,我们看到路的对面有一棵大树,树旁有一口池塘,池塘旁边也有一栋三层小洋楼。
  太阳下赶路的我们都有些乏,见到大树和房屋,不由得喜上心头,连忙朝大树走了过去。大约十分钟后,我俩到了树前,才发现没有路通往那栋小洋房。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有棵同样的树,于是我们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赶了大概半小时。
  而此刻天色渐晚,走了这么久,我们又渴又累。
  突然,我们发现在道路的右边有一棵大树和一栋房子!那棵古树竟与我们先前看到的颇为相似,我心下有些疑惑,却只当是林子深深,树木本就不易分辨。
  朋友拉着我连忙走过去,然而到了跟前才发现路又没了。我们又退了回去,继续往前走,类似的情况一直在发生,我们不停地走,可每次都是错的。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我们俩累了、乏了、渴了、更饿了,月光惨白的照在我们身上,显得那么无助。终于,当我们再次来到大树旁的房子旁时,我们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又冷又饿,又惊又怕,朋友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自小胆子大,即便如此,荒郊野外月黑风高也不免害怕起来。
  这时,房屋里的灯忽然亮了。
  一位中年男子吼了一声:“谁!”,只见他拎了一把锄头,开门走了出来。
  屋里传来一个女声:“是什么东西在外面?”
  “是两个小孩,不知道是谁家的。”男子答道。
  洋房一楼的窗户有个女人的影子,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的光,看的不真切。
  “让他们进来吧,外面又黑又冷的。”屋内女声说到。
  于是我和朋友被带进了屋里,屋内装饰豪华,一点也不像外面那般简陋。
  “你问一下他们是谁家的孩子,我去给他们煮碗面。”女声说道。
  我向男子讲述了我们的来历、家庭住址和父母的电话号码。我知道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只希望能给家里报个平安。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女人端来两碗鸡蛋面,香气四溢,我俩此时早已饿得不行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连声谢谢也来不及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许是吃得太饱,我们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我置身在一间幽暗的屋里,靠窗的空地上并排陈列着两张黝黑的棺木。四下静悄悄的,我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忽然,只听一声响动,两张棺材的盖被从里侧推开,竟有人慢慢从里面爬起!
  我吓得腿脚发软,不得动弹。而定睛一看,那两具直立起来的尸体不正是那小洋房里的一双男女吗?
  如果他俩是死人,那给我们吃的是什么?
  突然想到《三打白骨精》里,那个变身为少女的白骨夫人给唐僧他们拿的吃食是癞蛤蟆和石头。脑海中浮现那碗面的真实模样是交错的黑发和转动的眼珠,一时之间恶心得只剩下干呕。
  听到那女尸幽幽的说道:“我的眼珠被你吃了,却不能再吐出来了,还不速速将你的眼球挖出来还我吧!”
  说罢便伸出双手要抠我的眼珠,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窗外有槐树疯长,枝叶乱舞,在房间里投下鬼魅般的暗影。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腹内一股腥臭冲鼻,“哇”的一声就吐出一滩碧绿色的污秽物。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往我嘴里灌了些生理盐水,这才渐渐消去方才的不适,打量了下周围的摆设,才知道自己身在医院。
  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还好,都只是梦。
  不久我就出院了,从那以后我都不敢在天黑后出门玩耍。后来我问了爸妈,问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听我爸说,是在距我家十几里远的另一个村的一位猎人(这个猎人是我爸打猎时的猎友,现在是我干姨丈)送我们回来的。干姨丈在凌晨打猎回家的路上,路过那片林子时,看到有俩小孩睡在一座合葬的大坟包上,坟边有棵大槐树,他发现我们时我们嘴里还吃着两只蛤蟆。
  曾记得家里人说我百天的时候,外婆请村里的高人给我看过生辰八字,以测未来凶吉。
  高人说,我生性属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他说的头头是道,加上我们那边信这个,外婆他们异常谨慎。
  也讨了破解之法,不过未曾告诉过我。子不语“怪力乱神”,却也有“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样的说法。宁可信其有,这样的道理一直都在。
  村中早有传闻,山林里的参天槐树很邪门,体质属阴的小孩子若是遇见了便容易发生不幸。用老人家的话说,就是小孩子阴气重,踩别人坟头都会生病。
  那个时候正是对什么事都无所畏惧的年纪,大人的叮嘱很快就被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想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日的我们定然是遇上了鬼打墙,所以才被困山林。
  只是之前的梦境一直让我心有余悸,后来外婆带我去那双夫妇的坟头敬香,又给他们烧了大把的冥币。
  再后来,听说那棵大槐树在冬天被雷劈得自燃了。
  
  

外婆家门前确实有一棵大槐树,据传有好几百年了,树径粗得七、八个人伸出胳膊都抱不住,树枝生了又枯,枯了又发,生生不息。前几年,曾有商人想花几万元买走大槐树,终竟因槐树产权属外婆大家族的谁也说不清,或因国家保护,或因槐树成精神象征谁也不敢动,总之再也没有人惦记它。

今天在电脑上看了一部老的电视剧(贫嘴儿张大民的幸福生话),见剧中屋里有棵大树这个情节,我都怀凝编剧来过我的姥姥家。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你也去,我也去……”

人家的大树长在新婚燕尔的婚房中,而我姥姥家的槐树则长在她家的厨房里。

外婆门前的大槐树,见证了外婆家的兴衰,记忆了我的童年。

厨房是个西屋,说是屋子,但没有门,挂着个竹帘儿,南墙按了个简易的窗棂。一进厨房,掀竹帘儿得小心着往北掀,因为那棵槐树就长在进门口正中稍偏南的一边。紧挨着树的南墙下是二舅家的灶台,往里一点儿靠角儿上是姥姥的灶台,姥姥灶台一步远的对面是烧柴禾的大一点儿的土灶(逢年过节蒸馒头用),紧挨土灶是大舅家做饭的地方。三个灶台的燃料都是自制的蜂窝煤球。

外婆、外爷一生有三男五女共八个子女,大舅舅常讲,外婆好有福气,有“五女拜寿”。记忆中的外婆家,是一个大家族,家门几代都在院子四周全盖着房,院内通道很小,至少有小十家,大杂院子一到做饭时节可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风箱声、锅碗瓢盆声像一个街市。

本来姥姥家的厨房就很小,是挨着正房搭建的一个小窝棚,后来,两个舅舅们娶了媳妇儿,不愿意吃大锅儿饭,都想着分家单过。那么,盖厨房的事儿就提到了议程,姥爷、舅舅们坐在堂屋里商量了又商量,在庭院里丈量了又丈量,怎么也盖不了三个小厨房,因为他们的宅院太狭窄了,只能勉強盖一个厨房,而且,院中的那棵槐树还必须刨掉。

标签:,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