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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嘉定风云 天鹤谱 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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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升的朝阳,总是很温暖,很温馨,让人痴迷与留恋。然而不管朝阳多么诱人,总会变成毒日,侵蚀肉体,使人发痛。
  青翠茂密的竹林,被一条宽阔大道隔绝两边。一驾马车正缓缓地被驱赶着。马车夫耷拉着帽子遮蔽烈日,显得无精打采。马儿也偶尔探头在路边啃一下小草。这时,马车夫慵懒地朝它那瘦弱的臀部一挥鞭子,它便又规规矩矩地继续前进。
  马车里,一个二十三左右的少年正低头冥思着。这个少年,发丝飘逸如仙,脸庞秀美稚气似比西子胜三分。这样一个少年,足以倾倒世间众多少女为他倾心,暗送秋波。他表面虽是像个纨绔公子哥,但眉宇间的那份沉稳,就是一个世道老练的江湖老手也比不上。他穿着一间白色长衫,衫底盖住了他的靴子。他的靴子,已是破旧不堪,鞋底磨出了洞。
  正在他单手托着下巴沉思的时候,马车突然摇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少年没有显出厌烦之感,反而如沐浴春风般随和的道:“发生什么了?”
  “公子,前面有人拦路。”马车夫的声音战战兢兢,看来吓得不轻。
  “强盗吗?”
  “不是,好像……又是……”马车夫含含糊糊的道。
  “你不用害怕,慢慢说,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少年又问道。
  “五官还算端正,留有淡红色短发,身形比较瘦弱。”
  “请他上来!”少年嘴角笑了一下道。那一笑,意味深长,但却让人猜不出是什么缘故。
  
  马车夫刚要说“请”,但来者似乎已等得不耐烦,骂了句脏话,忽然身形一闪,马车夫只觉身旁一阵风,就听到了马车里面的谈话。
  “柳风月,你太不仗义了,竟然怠慢你的兄弟。”来着撅着嘴对少年说。
  “我还以为是强盗。”柳风月取出扇子,扇着笑道。
  “你说我赵无寂是强盗,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赵无寂气势汹汹地坐下来,拍了一下大腿道。
  “不会是想告诉我,穷的付不起钱,给老鸨擦了一个月的地吧。”柳风月眨着眼,笑眯眯的盯着赵无寂道。
  “我……我才不告诉你。”赵无寂本想发怒,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得意地怒了努嘴。
  “那么你怎么样才肯告诉我?”柳风月道。
  “除非,拿出你座下的女儿红,我就告诉你。”
  “哈哈哈,‘酒痴’赵无寂不愧是赵无寂,我将瓶口用蜂蜡封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这狗鼻子闻了出来。”柳风月说罢,从座位底下的暗箱里拿出了两壶女儿红。
  赵无寂牛饮了一口,直呼过瘾。
  “这几年,你在西北怎么样了?”柳风月问。
  “还算不错,开了一家酒店。”赵无寂点点头道。
  “哦?性情懒散,喜欢闲云野鹤般生活的赵无寂竟然甘愿过这种生活?”柳风月觉得可笑,因为这不合常理。尤其是对赵无寂这种人来说,在一个地方落脚,无疑是坐牢。
  “怎么,我想过些清静的日子,你嫉妒?”赵无寂嘲弄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江南。”柳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还好吗?”赵无寂谈及“她”时,眼圈红了,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这几年,她一直在找你,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柳风月神色黯然的道。
  “她不应该如此劳累自己。”赵无寂道。
  “确实不应该。”柳风月喝了一口酒道。
  “或许我应该去找她。”说罢,赵无寂又再次牛饮,香醇的美酒从他的嘴角流出,钻进了脖领。他觉得,他的心上,一片冰凉。
  “你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一定会杀了你,毕竟是你杀了她的哥哥。”柳风月看着眼前这个幼时的玩伴,心头一阵激动。
  “我们曾经是朋友,是吗?”赵无寂道。
  “不是朋友,是兄弟姐妹。”柳风月道。
  “那么,我就不应该杀了兆南,不应该杀了兄弟。”赵无寂扑在柳风月身上,抱着他的肩痛哭道。
  “是误会,是误会,你不必太自责。”柳风月喉头感觉灼热难熬。他真想替他的兄弟分担一些痛苦。也许,他就不会太痛了。
  “你说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件事,我会不会和兆琦在一起?”赵无寂道。
  “会,一定会。”至于这一点,柳风月从来没有怀疑过。小时候兆琦最喜欢的就是赵无寂,练武连累了,她总是替赵无寂擦汗,就连她的哥哥,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时间过得真快,已是傍晚时分。竹林被远远地甩在的后面,笼罩在了一片氤氲雾气中。
  赵无寂和柳风月依旧坐在马车中,只不过两人此刻的心情都平静多了。
  “风月,我其实已经去过江南了。”赵无寂道。
  “我知道,而且你看了我的留信。”柳风月道。
  “你知道我会去江南?”赵无寂惊异的道。
  “我不知道,但我却希望你去。所以,在每次去远地时,我总会留下一封信,为的就是怕你突然间到了江南而找不到我。”柳风月道。
  “你一直以来如此?”赵无寂心酸的道。
  柳风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笑着,看着窗外渐渐朦胧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赵无寂道:“你这次去什么地方?”
  “济南周家。”柳风月淡淡的道。
  “济南周家?莫不是以一套七七四十九枪翻云覆雨剑著称的周家?”赵无寂疑惑的问道。他不知道,柳风月怎么会和济南周家扯上关系。
  “没错,他们这次请我去,为的是替他们办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没有说。”
  “他们为人既然如此,你还去帮他们。”赵无寂只觉愤懑难当。
  “你知道,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好管闲事。”柳风月哈哈大笑了起来。
  夜色越来越浓,黑暗中,马车的颠簸声清晰可闻。
  济南周家,究竟出了什么事,要千里迢迢让柳风月从江南赶过去。
  没有人知道,也许到了以后,一切都逢刃而解了。
  
  【二】
  济南城此刻虽是夜晚,但是被满城酒楼的灯光照映的像是白天一样明亮。不过,比白昼更多了份安谧和谐。
  济南城最著名的酒楼当属香醇楼。这香醇楼里有最香最靓的美人,还有最醇最沁人心鼻的美酒。
  纵使是夜晚,香醇楼里的宾客依旧是人山人海。因为一切畅欢惬意之事,只有在夜晚行动时更加快乐,更加安全。
  “小二,拿酒来。”一个虬髯汉子大手一拍桌子,那新做的桌面便化成了碎屑。
  众人听见响声,皆探首窥望。但这虬髯汉似乎很是不爽,大吼道:“直娘贼,看什么?”
  众人被他呲牙咧嘴的面貌吓得乖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敢吭声。因为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个疯子。疯子的举动,一向是不符合常理的。然而一旦不符合常理,无论你是否与他有过节,你也一定会遭殃。所以,这些人明白,对待疯子,最好的法子就是装聋作哑。
  店小二颤抖着肩膀道:“客……客官,您……要……要点什么?”
  虬髯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老子就那么可怕吗?嗯!”
  “我……我……”店小二紧张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练武之人,欺负手无寸铁之辈,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一个相貌秀气俊朗的青衣男子从门外走进,扇着扇子寻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虬髯汉愣了一下,因为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对他如此说话。但是他很快又恢复狰狞的面貌,恶狠狠地道:“练武本是逞强,否则练武有什么用?”
  “哈哈,无知鼠辈,也敢谈武。”青衣人仰天大笑道。
  “你!”虬髯汉暴怒地站了起来。但是这汉子也是粗中有细,细想了一会儿后,就又坐了下来,冷笑道:“光说不练是嘴把式,真正的武功是在拳脚上见高低。”
  “我不想与你争论武道,因为你很让我恶心。”青衣人不屑的道。
  虬髯汉脸部肌肉跳了几下,道:“阁下,我并未与你有什么瓜葛,可是你为什么如此和我敌对?”
  “你是跟我没有什么瓜葛,可是跟玉海村的瓜葛呢?”青衣人突然合上扇子,指向虬髯汉道。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虬髯汉一惊,道。
  “莫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玉海村的玉观音,然后再杀光一村人,就能逍遥法外吗?”青衣人怒视着虬髯汉,虬髯汉只觉得头皮凉飕飕地发麻。
  “你到底是谁?”
  “‘迹无踪’于超。”青衣人一语道出。不仅使虬髯汉惊得说不出话,而且还使满楼的宾客膛目结舌,惊得眼珠子泛白。
  
  在酒楼的墙角,两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正望着这边。其中一个发丝飘逸,面容似比西子;另一个则留着淡红色的短发,相貌堂堂。
  他们正是柳风月和赵无寂。
  “‘迹无踪’是什么人?”赵无寂看见满楼之人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如此震惊,也不免对这个青衣人产生了兴趣。
  “看来你在西北这几年,一直是孤陋寡闻啊。”柳风月摊开扇子笑道。
  “哎呀,你赶紧告诉我。”赵无寂挥挥手道。
  “好吧,我告诉你。这‘迹无踪’于超是中原第一捕快,他手下经手的案子,迄今为止,没有一件没有破获。”柳风月看着于超,赞赏地叹道。
  “从来没有失过手?”赵无寂显然不信。
  “从来没有。”柳风月道。
  “那他为什么不叫‘案无怨’,反而叫什么‘迹无踪’?”赵无寂挠了挠头,皱眉思考。
  “这是因为他的轻功举世无双,如同魅影般来去无踪。”柳风月吃了颗花生,喝了口小酒道。
  “哈哈哈,这一点恐怕是在吹牛了。天底下,哪有一个人的轻功比得过我们可爱帅气而又伟大的‘少公子’柳风月的呢?”赵无寂一边喝酒,一般用眼角斜看着青衣人于超。
  柳风月没有答话,因为他向来不是个谦虚的人。
  
  虬髯大汉腰间抽出匕首,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眼睛血红的瞪着于超。
  于超没有动,他依旧扇着扇子,一副笑容谦和的样子。
  突然,他出手了——
  一柄飞镖,切割的空气嗡嗡炸响。
  虬髯大汉用匕首抵挡,挡住了飞来的飞镖。可是,他的人却不动了,双眼露出了不信的神色。他不相信,这柄飞镖会穿透匕首刃,刺进自己的额头。
  他的额间还在不停地流血,可是他的心脏却已停止了跳动,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至死,他的眼睛都还没有合上,因为他死不瞑目。那一镖,实在是太快,太猛,太狠。
  “好劲力,好功夫!”赵无寂站起来,朝着于超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拍着手。他很想交下这个朋友。
  “阁下是……”在于超的脑海里,丝毫没有此人的印象。显然,眼前这个短红发的家伙并不出名。
  果然,赵无寂开口了,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于超听后,不但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反而很是兴奋,道:“很好,很好,阁下可愿陪我喝杯酒水?”
  赵无寂咂咂嘴,笑道:“我倒想,可是那边还有一个可怜的酒鬼,不知……”赵无寂停住了。
  “哈哈,既然是阁下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于超道。
  “哈哈,有意思,只见我一面,就拿我当朋友?”赵无寂瞧着他道。
  “有些朋友,一面之缘就已注定了,不是么?”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赵无寂越看这俊朗秀气的家伙,越觉得喜爱。
  “那么,是不是该请你的朋友过来一起畅饮了?”于超邀请道。
  柳风月过来了,他并未说话,而是盯着于超细看,半响道:“于超于少侠不愧是中原第一捕快,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啊。”
  “承蒙兄台过奖,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柳风月。”
  “哈哈,今天真是出门遇贵人啊。”听到柳风月的名头,于超并未觉得有什么吃惊,因为就算是柳风月名头再响,盛名再大,他也是个人,是个凡人。
  于超又接着道:“我早该想到的,天底下的男人有谁还有如此秀气如天仙的面貌,有谁还似比西子胜三分呐。恐怕放眼整个武林,只有‘少公子’柳风月吧!”
  “哈哈哈!”柳风月只是笑,因为它并不厌烦别人夸奖他,被人夸奖,总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况且夸奖他的还是武林名人,名人夸名人,这就更加有趣了。
  
  在一间风雅独特,古朴质美的房间里,摆满了酒菜与美酒,三个酒徒正开怀畅饮。
  “柳少侠,这次你与赵少侠来到济南,不知有何贵干,如有能够帮到之处,还望不要忘了在下。”于超敬了二人一杯酒道。
  “也没有什么,这次我之所以来到济南城,是受到济南周家的邀请。”柳风月回敬了一杯道。
  “周家?”于超突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柳风月感觉怪异,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
  “济南周家也就在一个月前就没了。”于超语气塞哑就是一颗核桃堵在了喉头。
  “没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柳风月感觉嘴里发苦,如同吃了黄连。
  “一个月,济南周家所有人突然消失了,像是一夜间全体蒸发,不复存在?”于超阴森森的道。
  “什么?”柳风月跳了起来。他自认为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可这次他不知这次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像是屁股上被人戳了一针,猛地跳了起来。
  赵无寂看着好友如此匆急,也不免感到有些着急。但是他知道,越是着急,就越要冷静,因为往往人是会被情感冲散理智的。
  “风月,不要着急。”

数丈距离,转眼即到,小舟驰近画舫五尺左右时,停了下来。
程子望站在船头上,挥挥手,高声说道:“画舫上哪位执事!”
那画舫上舱门密闭,而且垂着厚厚的帷子,虽然点有灯火,但在外面却瞧不出来。
程子望呼叫一声之后,那舫门立时大开,灯火射出,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急步而出,道:“什么人?”
程子望道:“嘉定程子望,名不见经传,阁下只是不认识。”
那麻脸一挥手道:“久闻大名,有幸得会,但不知深夜来此,有何见教?”
程子望冷笑一声,道:“阁下是画舫主人吗?”
这麻脸大汉正是王合,当下说道:“不敢当,兄弟只不过是一个长随。”
程子望按下心头的怒火,道:“阁下既作不得主,那就有劳通报一声,就说程某求见了。”
王合一皱眉头,道:“敝东主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而且我们天亮之后,就要离此,有劳程庄主大驾,兄弟这里代主人谢领了。”
程子望怒道:“在嘉定地面上没被人打过回票,敬请奉告令东主,在下既然来了决不会就此回头。”
王合道:“既然如此,在下代程庄主通报一声就是。” 言再,转身入舱。
片则之后,王合又转了出来,道:“敝东有请庄主。”
程子望一提气,飞跃而起,登上画舫。 方天成、石俊紧随程子望一跃而过。
王合站在舱门口处打量了方天成和石俊两眼,道:“这两位是什么人?”
程子望缓缓他说道:“这两位都是在下的朋友。”
但闻舱中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道:“王合,请他们进来。”
程子望当先而入,行入舱中。 方天成和石俊鱼贯相随身后。
画舫中布置得十分豪华,四周都用紫绫遮住两支儿臂粗细巨烛,熊熊燃烧,舱中一片通明。
一个身着黄衣的少年,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在他旁边坐着一位四旬以上,脸色惨白的黑衣人。
另一个和那门口大汉一般模样的劲装大汉,站在那黄衣少年的身后。
双方目光交投半晌不闻声息。 方天成一掠那黑衣人,微微一皱眉头。
一种不应有的肃静,使船舱中充实着一种沉默与紧张。
良久之后,那黄衣少年才冷笑一声道:“程庄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程子望重重地咳了一声,答非所问地道:“阁下这等待客未免太小家子气,连个座也不肯赐吗?”
黄衣少年道:“好!诸位请随便坐吧!”
程子望当先坐下,方天成,石俊随着也坐了下去。
三人刚刚坐好,那黄衣少年已冷冷地接道:“现在可以说了。”
程子望脸色一变道:“在嘉定地面上还无人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黄衣少年道:“程庄主深夜相访,只为了这几句话吗?”
程子望道:“老夫深夜来此,自有原因。”
语声突然冷漠,接道:“阁下今日打伤一个童子,是吗?”
黄衣少年道:“不错,怎么样?” 程子望道:“你知不知道那位童子是何许人?”
黄衣少年冷冷地说道:“在下不知。”
程子望冷冷地说道:“咱们暂时撇开他的身份不谈,阁下看样子已过弱冠之年,不知何以要出手伤一个十几岁的童子。”
黄么少年道:“阁下和那童子是何关系?那抱走他的老人是谁?”
程子望缓缓说道:“老夫今宵来此,并非是答你所问而来。”
黄衣少年道:“那是问罪而来了?”
程子望道:“阁下这点年纪,说话如此无礼,定然是大有来头的了?”语声一顿,道:“老夫希望你能说出师门来历,免得闹出惨局。”
黄衣少年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响亮的笑声,打断了程子望未完之言。
程子望老谋深算,看那黄衣少年如此的狂傲,似是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反而多疑起来,暗道:这年轻人如此狂傲,似是有恃无恐,此事倒是不可莽撞了。
心中念转,心中的火气,反而平息下去,只待黄衣少年笑声停下来之后,才缓缓地问道:“阁下笑什么?”
黄衣少年冷冷地说道:“程子望,在下不过是路过此地,并非在嘉定地面上闹事之人。”
话声一顿接道:“阁下如若自认是嘉定地面上的龙头,应该居中调停,以公正态度出之,但阁下寅夜登舟,来势汹汹,倒似兴师问罪而来,这哪里还像是居中调解纷争的态度。”
程子望轻轻咳了一声,道:“阁下之言,骤听起来,似甚有理,但阁下如若能仔细想想,只怕就有些不通了!”
黄衣少年道:“如若在下在嘉定地面被人打伤,程兄又将如何呢?”
程子望道:“事实上阁下打伤了人,而且是一个童子。”
黄衣少年道:“程庄主硬行替人出头,想来和那童子非亲必故了?”
方天成突然低声说道:“程兄,最重要的是咱们先要问明事情起端经过。”程子望点点头道:“不错……”
目光转移到那黄衣少年的脸上,道:“阁下既然承认伤了人,那也是大丈夫男子汉的行径,但不知可否把经过之情,说给程某听听?”
黄衣少年目光一掠方天成和石俊道:“那两位是什么人?”
程子望道:“程某人的朋友。”
黄衣少年冷笑一声道:“程庄主说在下打伤的,在下也认了,程庄主如要替人出头,尽管划出道儿,如是别无他事,在下还要早点休息,程庄主和贵友也好请便了。”
这几句话说的豪不客气,别说程子望了,就是石俊和方天成,也听得怒火上冲。
老谋深算,向不轻易发火的程子望,也难以受这几句近乎污辱的逐客令,霍然站起身子怒道:“阁下想在嘉定地面撤野,我程某人就第一个容你不得!”
那黄衣少年一跳而起,准备向程子望冲过去,却被那坐在身侧的黑衣人伸手拦住,低声道:“公子请坐。”缓缓站起身子,行了过来。
此人面色惨白,全无半点血色,偏偏又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黑白分明,看上去阴气森森。
他步履很慢,一步不尽半尺,但程子望却已提聚真气暗作戒备。
那面色惨自的大汉逼到了程子望身前两尺左右时,停了下来,冷冷地说道:“阁下容不得我家公子,不知要如何对付他了?”
程子望久年在江湖上闯荡,阅厉之丰,那是很少人能够及得,一看黑衣人,已知他练的武功,必然是属于阴柔、歹毒的武功,只要被他击中一掌,不死亦将重伤,是以心中十分警觉。
程子望冷冷地说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道:“程庄主也不会和在下交朋友,这通名报姓的事,我看免了……”语声一顿,突然转声接道:“阁下究竟替何人出头,希望坦然说出。”
程子望道:“在嘉定的地面上,程某人的身份,难道还不够吗?”
黑衣人道:“有一句话在下记得程庄主说过,如是彼此造成误会,难免要闹出惨局……”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在下希望能如实说出那童子的身份。”
程子望心中暗道:“这人看上去虽然阴沉可怖,但却仍是毫无江湖经验,大名鼎鼎的中州大侠,两个人在他面前站着,他竟然认不出来。”
念转及此,不禁失声一笑。 黑衣人脸色一变,道:“程庄主笑什么?”
程子望缓缓他说道:“朋友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吗?”
黑衣人冷冷地说道:“区区素不愿轻易和人来往……”突然扬手一把,疾向程子望手腕之上扣去。
出手迅快,疾如闪电,程子望左腕一缩右手正待反击,突然掌影一闪,石俊已抢先出手,一掌拍了过去。
黑衣人扣程子望腕脉的右手,原是半伸,突然间五指伸直,易抓为掌,硬接了石俊一掌。
但闻蓬然一声,双掌接实。 石俊和那黑衣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石俊和那黑衣人似是都未料到,对方武功如此的高强。同时为之一怔,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黑衣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在下不相信阁下是程府中的武师。”
石俊冷笑一声道:“不相信也法相信了。”
黑衣人道:“阁下很狂。”突然手脚齐出,连攻四招。
石俊挥掌封挡,把四招一齐封架开去人却仍站在原地无动。
这时,黑衣人知已遇上了劲敌,骄任之气顿消。
程子望看着两人动手情势,心中暗叫惭愧忖道:“如是不带他们同来,今夜非出丑不可,单是那黑衣人适才拳脚齐出的快速四招,只怕我就接不下来。”
石俊目光一掠那黄衣少年,道:“怪不得你如此狂傲,原来是有所恃。”
黄衣少年做梦也没有想到程子望带来之人,竟有着如此高强的武功,一时间呆在当地,不知所措。
方天成两道威猛四射的目光一掠那黑衣人道:“阁下和剑门五鬼,怎么称呼?”
黑衣人先是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兄弟就是五鬼董方。”
方天成道:“你们那大师兄白衣吊客成玄通,没有来此吗?”
董方道:“剑门五鬼中只有区区一人在此。”
语声一顿,接道:“不过,四位师兄,也许很快赶来此地。”
程子望吃了一惊,暗道:“五鬼齐到必有大事发生,他们来嘉定不知要闹出什么了?”
方天成望了那黄衣少年一眼,道:“这位年轻人,和你们剑门五鬼有何渊源?”
董方对方天成一开口就说剑门五鬼,又提大师兄的姓名,心中虽然有些得俱,但既然叫了名号,却又不得不自恃身份,当下说道:“阁下的姓名,还未见告。”
方天成道:“在下姓方……”语声一顿,接道:“这位年轻人打伤的孩童,正是方某的犬子。”
程子望已为剑门五鬼恶名所慑,反而不敢插xx交言。
董方望了黄衣少年一眼,道:“这位公子么姓宗?” 方天成道:“宗什么?”
董方道:“阁下的大名还没说出。” 原来他想了很久,仍是未想出方天成的身份。
方天成淡淡的一笑,道:“方天成。” 董方啊了一声,道:“中州三陕的方二侠。”
方天成道:“不敢当。” 董方道:“兄弟失敬了。”抱拳一揖。
方天成欠身还了一礼道:“犬子被打一事,兄弟并未问罪之心,我只是想查出是非曲直,如是锗在小犬我也好教训他一顿。”
黄衣少年道:“在下和令郎的冲突,说起来是谁都有错。”
石俊冷笑一声道:“就凭阁下对我们这股狂傲之气,那就不难想你到欺侮一个童子的情况。”
那黄衣少年似是为中州二侠的大名震慑,态度大变,虽受那石俊讥讽,仍然忍下未言,打量了石俊一眼,说道:“在下和方大侠令郎冲突经过,在场之人,不下数百,阁下不信,不妨去问问那些目睹实情之人。”
方天成道:“好!阁下请仔细的说明经过,犬子如有不对之处,在下决然不吝责罚。”
黄衣少年当下把经过之情,说了一遍。
自然,言语稍有委过方珞之意,而且加重了方珞出手打伤自己随行管家一事。
方天成还未来得及答话,石俊已冷笑一声,接道:“据在下听闻的经过,和阁下所言,有甚多不同之处。”
黄衣少年道:“在下说的句句实言。” 石俊道:“那位管家现在死了吗?”
黄衣少年摇摇头道:“虽然未死,但他伤得很重。”
石俊道:“但阁下却毫须未损。”
董方接道:“宗公子和两位长随,都被内家反弹之力震伤,不过,那人下手极有分寸,他们伤得不重,兄弟及时而到,以身怀灵丹施教,三人才得好转。”
语声一顿,道:“论方公子和宗公子冲突经过,双方都有损折,方大侠令郎的伤势如果至今仍未恶化,似是用不着再追究下去了。”
石俊目光投注在董方的脸上,肃然说道:“这位宗公子能和你们剑门五兄弟扯上关系,足证非平常人物。”
董方道:“这位宗公子的尊翁,和咱们五兄弟相交甚深。”
方天成目光投注到宗公子的脸上,道:“尊翁名号可否见告?”
黄衣少年道:“家父金枪宗士义,不知方大侠是否相识?”
方天成点头应道:“闻名久矣,缘悭一面。”
董方轻轻咳了一声,道:“宗贤侄这画舫之中,不是带有四瓶陈年杏花酿吗?”
黄衣少年道:“晚辈有心奉酒,但不知方大侠是否肯赏光。”
方天成道:“名酒诚可贵,盛情谊更高,可惜方某不是善饮之人,两位的盛情,在下这里心领了。”
黄衣少年说道:“宗某失手,伤了令郎,原非有心铸错,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想来方大侠必高抬贵手放过晚辈了。”
方天成道:“如若宗公子说的不错,小犬也有错处,如何能够责怪方公子一人呢?”
语声微微一顿,目光转到董方脸上,接道:“董兄,方某有一事请教,不知董兄是否会据实相告。”
董方道:“方大侠尽管请问,在下是知无不言。”
方天成道:“适才董兄曾言,你们五兄弟,要在嘉定集会吗?”
董方道:“不错,除了我们五兄弟之外,还有这位宗世兄的尊翁,金枪宗士义。”
方天成道:“诸位千里迢迢到此会聚,想来定是有所为了?”
董方道:“一点小事,不劳方大侠挂齿。”
方成道:“你们兄弟武功高强,那金枪宗士义宗堡主,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自然是用不着方某担心,不过……”
董方道:“不过什么?”
方天成道:“这位程兄,乃是在下的好友,嘉定地面上一向平静无事,在下不希望在嘉走闹出麻烦。”
董方沉吟了一阵道:“为何在此聚会,只有师兄知晓内情,在下实不知为了何事。”
方天成道:“董兄倒是推得很干净啊!”
语声一顿,接道:“如若方某今夜定要追究打伤犬子之事,董兄又将如何?”
董方双目中凶光一闪,道:“宗世兄打伤令郎一事,方大侠已然知晓经过,在下局外人,说出一句公平话,错也不在宗公子一个人,令郎除了年纪小外,似是并无大多的理由,何况,论出手,是令郎先行伤人,事后,贵府中有一位老武师,救走令郎时,又伤了宗公子和两位长随和宗公子本人,如非兄弟在此,替他们三位治疗伤势,此刻,只怕他们还不能下床行动。”
方天成道:“在下不愿为犬子之事……但也希望你董兄能给在下一个面子。”
董方道:“方二侠的用心如何呢?”
方天成道:“放开嘉定,你们剑门兄五弟和宗堡主换一个地方聚会如何?”
董方道:“此事重大,在下作不了主。” 方天成道:“那是说董兄不肯赏脸了?”
董方道:“在下很尊敬方二侠,虽然我们交往不多,但一件事归一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令郎和宗世兄的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如若方二侠难消爱子被伤之气,不妨去找金枪宗士义理论,如是硬把此事和我们剑门五兄弟聚会在嘉定一事扯在一起,岂不太过牵强?”
程子望心中暗道了两声惭愧,忖道:我本是助人而来,想不到此刻反要借重中州三侠来助我。
剑门五鬼,在江湖恶名甚着,程子望自知惹不起五鬼,是以,无法插言。
但闻方天成冷笑一声,道:“董兄之言,听起来似是有理,其实狡辩虚浮,不值识诚者一哂……”
董方脸色一变,接道:“但问方二侠的高论?”
方天成道:“宗公子打伤犬子,凶人实犯,现在这画舫之上,区区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金枪宗士义呢?”
董方道:“方兄之意?”
方天成道:“如若董兄不赏光的话,方某大可以牙还牙,先留宗公子,董兄请传迅金枪宗士义,要他找我方某要人。”
董方仰天打个哈哈,道:“为一个名不出嘉定的程子望,方兄当真要和我们剑门五鬼作对吗?”
方天成道:“留下宗公子和你董方何干?”
董方道:“宗士义和我们五兄弟交情深厚,义同金兰,董方既然见到了这档事,岂能不管?”
方天成道:“巧得很,我们中州三侠也和程子望交情很好,董兄定要在嘉定地面上掀起一场风波,方某也是不能坐视。”
董方冷冷地说道:“既然是如此,方二侠不纺订个约期,剑门五鬼准时候教。”
方天成道:“后天中午时分,你们剑门五鬼到程府要人。”
董方说道:“你今夜要带人走吗?” 方天成道:“不错,除非董兄能阻拦住在下。”
董方冷冷说道:“剑门五鬼,在江湖上应该是甚有信用之人,想你方二侠还信得过,既然定约,就该一言为定,带人作质,未免有些大小觑我们剑门五鬼了。”
方天成也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失信,但问题是在下等无法在嘉定多留,因此,限期不能超过后日……”
语声微微一顿,道:“我知道你们剑门五鬼,有一种鬼火传讯之法,一夜间可及千里,在下如若扣下宗公子,我想在你董兄鬼火传讯之下,你那五位师兄会尽快赶来此地。”
董方道:“不错,我们鬼火传讯之法,一夜间可及千里,”突然住口,改转话题,道:“如若我们后天中午无法赶到呢?”
方天成冷冷说道:“区区带走宗公子,你们剑门五鬼和金枪宗士义,若在嘉定闹出了什么麻烦,区区就先行开罪宗公子。”
董方怒道:“你这等掳押人质的方法,算得什么侠义之风?”
方天成道:“那要看什么事,什么人!”语声一顿道:“在下心志已决,董兄除了动手一途,已经无法说服在下了。”
董方脸上神情屡变,显然,他内心之中激动无比。但他终于忍了下去,冷冷说道:
“你们中州三侠,此刻都在嘉定吗?”
方天成淡淡一笑,道:“不错,但如比起你们剑门五鬼,咱们还是少了两人。”
董方道:“方天成带走宗世兄,不知要如何对他?”
方天成道:“在后天午时之前,咱们会待他有如上宾。” 董方道:“过了午时呢?”
方天成道:“那就很难说了……”
语声微顿,目光投注到那黄衣少年的脸上,缓缓说道:“宗世兄自己跟着走呢?还是要方某出手相请?”
黄衣少年回顾了董方一眼,低声说道:“董五叔,小侄……”
这两句话,字字如铁拳一般,打在董方的脸上,只见董方满脸通红,不待黄衣少年话说完,立时重重咳了一声,接道:“贤侄,大丈夫能屈能伸,那方二侠乃有名人物,自然不会对你加害,要你回去,只不过迫我们按时赴约就是……”
对着方天成拱手,道:“方二侠,董方还有几句话讲。”
方天成道:“方某洗耳恭听。”
董方道:“在下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就算旋展鬼火传讯之术,他们也未必能依时赶到,万一我超过了中午时限……”
方天成道:“我等可等候到日落之前,次晨一早,就要离开嘉定。”
董方道:“最好是赶中午之约,在下去了。”
董方低声说道:“贤侄,识时务者为俊杰,跟他去吧!”
黄衣少年无可奈何,缓缓站起身子。
王合、王宝相互望了一眼,突然一齐横身拦住了方天成的去路。
方天成冷冷地望了两人一眼,道:“两位是什么身份?”
王合道:“咱们兄弟奉了宗庄主之命,保护少庄主的长随。”
方天成沉吟了一阵,道:“念你护主之义,在下不和你们计较,两位请让开路吧!”
王合摇摇头道:“方二侠武功高强,咱们兄弟早有所闻,咱们自知不敌。”
方天成道:“两位心中如此明白,怎的不肯让路呢?”
王合道:“咱们自知非敌,也不能眼看着少庄主被你方二侠带走,只好放手一拼了。”
方天成冷笑两声,也不答话。
王合轻轻咳了一声,接道:“还有一个法子,不知方二侠肯否答应?”
方天成道:“在下素敬忠义之士,因此不忍伤害你们,还有什么法子,你说吧!”
王合道:“方二侠带我等一起走,我们也好追随在少庄主的身侧。”
方天成皱皱眉头道:“就凭你这腔爱护主人的忠义之气,在下也该设法成全,不过,你们答应在下几个条件。”
玉合道:“什么条件。”
方天成道:“立刻把你们身上的暗器、兵刃全部取出来,留在这画舫之上。”
王宝道:“这个,这个……”
王合道:“还不快些尊照方二侠的吩咐,等什么呢?”说话之间,急忙取出了怀中的暗器,和两把手叉子,掷在地上。
王宝望了哥哥一眼,也把怀中的暗器,和一把匕首取出,掷在地上。
方天成道:“我很信任两位,身上已无寸铁。” 王合道:“方二侠还有什么吩咐?”
方天成道:“第二件,两位要遵守府中规矩,如有违犯,决不宽货,别说在下未在事先说明。”
王合道:“入境随俗,我等既非招惹是非而去,自然会遵守他们的规矩。”
方天成点点头道:“好,咱们走吧!”当先举步行去。
王合、王宝和那黄衣少年,程子望,石俊贯鱼出舱。
这时,方天成等乘来的小舟,仍然停泊在那画舫旁侧,程子望抢步上前,一跃而下,落上小舟。
方天成望了黄衣少年和王合、王宝一眼,道:“三位可要在下相助吗?”
黄衣少年道:“不敢有劳方二侠。”纵身而下。 玉合、王宝紧随着跃落。
小舟容量有限,落上几人已然挤满。
张三这时又驶来一艘小舟,接了方天成和石俊。 两舟并驰转眼间靠岸。
方天成右手挥动,点了王含、玉宝两处穴道,接道:“程兄先带他们回去,招集家丁,准备一下,剑门五鬼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如不早作安排,只怕要多伤无辜。”
言下之意,那无疑是说,剑门五鬼手段恶毒,要那程子望早些把内眷婢女,以及老弱家奴,遣离程府。
程子望道:“大恩不言谢,兄弟觉着很惭愧。”
方天成微微一笑,道:“程兄不用引咎太多,说起来内情复杂得很,明日午时我们自会赴府详谈。”
程子望一抱掌,道:“程某恭候三位大驾。”
言完带着张三押着那黄衣少年主仆三人,直奔程府而去。
方天成目睹程子望远去之后,轻轻一拉石俊,道:“三弟,你见过鬼火传讯之法吗?”
石俊道:“没有见过。
方天成道:“咱们见识一下吧!”快步行到僻巷之中,纵身跃上屋面,晴中注视着那艘画肪。
等候了足足有一顿饭工夫之后,才见那画舫冲起一道火光,直上云霄,爆现五朵银星,好久始散。
石俊低声说道:“此地距剑门遥遥千里,这冲天火花如何能够及远。”
方天成道:“我想这冲天火花,必是一种烟幕,真的传迅之法,必然有内情,剑门五剑的鬼火传迅,在江湖甚为有名,其伎俩却不止此。”
石俊道:“二哥高见,咱们再等候下去。”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光,突见那画舫上飞起一点火光,直向东北飞去。
石俊微微点头道:“是了,他们在信鸽身上,加一点燃烧的痕迹,号称鬼火传迅之法,看穿了,实也没有什么希奇之处。”
只见那燃烧的红光,突然爆裂出数点银星,待那银星散去,那飞行的火花,已然消失不见。
方天成点点头道:“不是信鸽,那痕迹之间,还有火花,信鸽决无这大力量。”
石俊大感诧异,道:“不是信鸽,又是何物呢?我不信剑门五鬼,真的会鬼火传迅的邪术。”
方天成道:“应该是一种猛禽,像苍鹰金眼雕之类。” 石俊道:“咱们回店去吧!”
这时,已然夜深人静,两人一路急奔,回到了客栈之中。
只见虬髯得大汉背负双手,站在院中,望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回来了?”
方天成、石俊齐齐欠身一礼,道:“大哥还未休息吗?”
虬髯大汉道:“你们见到了那打伤方珞的人吗?”
方天成道:“见到了,那人是金枪宗士义的儿子。” 虬髯大汉道:“金枪宗士义?”
石俊接道:“是的,还有剑门五鬼替他们撑腰,所以,那人很是狂妄。”
方天成道:“小弟见到了剑门五鬼董方,据那董方说,近日之内,五鬼和宗士义要在嘉定聚会,小弟已代程子望揽下了这件事情,和五鬼订下会面之约。”
虬髯大汉道:“但咱们在嘉定不能久停。”
方天成道:“小弟已擅自作主,限他们后日午时会面。如是过了时限,咱们就不再等候。”
虬髯大汉道:“五鬼并非信义之人,咱们走后他们再来,程子望势非遭受他们诛绝满门不可。”
方天成道:“小弟已思虑及此,所以,我已带来那宗士义的儿子,作为人质。”
虬髯大汉道:“那宗公子现在何处?” 方天成道:“已交给程子望带回程府中去……”
语声一顿,道:“小弟已逼使那五鬼董方,施展鬼火传迅之法,催促五鬼早日到此,同时也可见识那誉满江湖的鬼火传迅之法。”
虬髯大汉笑道:“白衣吊客成玄通曾经对我夸口,说那鬼火传迅之法,不但神速无比,一日可千里,异于常情,我听他自吹法螺,未理会他,成玄通也就未讲下去,究竟是什么方法。”
方天成道:“是一双猛禽,身后带上一根药线和火花,说穿了,也不值识者一哂,和一般信鸽相似,可能比信鸽飞行较高一些。”
虬髯大汉道:“原来如此。”
方天成轻咳了一声,道:“此番和五鬼订约,小弟全是为了程子望,此人在嘉定雄峙一方,多半是仗凭他作人的义气,黑、白两道中人,都肯替他保持面子,才保持嘉定一方的安静,但如遇上剑门五鬼这等劲敌,只怕是无法应付了……”
长长吐了一口气,接道:“他为咱们奔走不停,情谊之上,咱们也不能不管,只是咱们面对大变,结局难料之际,小弟又拦下了这档子事,怕要增加大哥很多麻烦了。”
虬髯大汉道:“五鬼恶名,早着江湖,只不过他们行动一向缜密,江湖中人虽都晓他们为恶,但又无法抓到他们的把柄,小兄早已动过访查他们恶迹的念头,但别事延误,一拖至今,咱们嘉定可停留一天,如是路上赶紧一些,可再加两夭,只要咱们能够在五天之内,办完此事,那就行了……”
方天成不见大哥怪责,心中登时一宽。
但闻那虬髯大汉道:“五鬼齐聚,必有大事,嘉定地面上,定然有着值得五鬼齐集的事物,这一点我想程子望一定明白。”
方天成道:“小弟已答允他,明日午时,咱们迁居程府。”
虬髯大汉道:“好吧!明日咱们搬过去就是。”
语声一顿,接道:“两位贤弟,奔走劳累,也该早些休息了。”
方天成欲言又止,欠身而退。
一宵易过,人日天色近午,方天成结了店帐,步出店门。
方珞经过一日夜的休息,又眼用了灵丹,人已可以自行走动。
中州三侠,依序而行,方夫人、方珞,方瑜紧随身后,最后是东耳老人。行出店门,程子望立时迎了上来。
虬髯大汉一皱眉头,道:“程兄到了很久吗?”
程子望笑道:“时刻未到,不敢打扰……”语声一顿,道:“车只都已备妥,夫人、少爷请先登车。”
举手一招,一辆四匹健马的大篷车行了过来。
方夫人、方瑜、方珞进入车厢,东耳老人和赶车人,同时坐在车子前面。
紧接着,四个青衣人,牵过来四匹健马。
程子望低声说道:“方兄骑来的马匹,兄弟已吩咐他们牵回庄中多加草料。”
方天成道:“多谢程兄了。” 中州二侠及程子望齐纵上马背,直奔程家庄。
程家庄紧临嘉定城,相距不过二三里,但却是一个四不临村的独出院,四周满布翠竹,中间用铁网连起,看上去绿直临风,实则防备十分森严。
大门是碗口粗细的松木排成,一座十分广大院落,分成育马棚和练武场。
名为程家庄,实则只住着程子望一家人,上下百十号人,除了程子望、程夫人、和一位程姑娘外,尽都是奴婢武师和养马饲犬的下人。
穿过广场,才是宅院,重楼叠阁,白石走廓,四进院落,各具厅厢,气魄宏伟,布设豪华。
程子望当先下马带几人直入第二进院落的大厅中。
程夫夫早已在二厅前相迎,带着方夫人、方瑜、方珞进入后厅。
一个帐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迎着东耳老人,另行入座跨院中去。程子望带着中州三侠进入了二厅之中。
两个青衣小童,献上茶,又悄然退出。
虬髯大汉道:“剑门五鬼的事,二弟已告诉我……”
程子望接道:“程某惭愧,原想为三位略效微劳,却不料要三位帮我程某人了。”
方天成道:“事情是在下揽下,这个和程兄无干。”
程子望道:“方二侠不用向程某人脸上帖金子了,如非方二侠和石三侠在场,五鬼董方当时就不肯轻易地饶过在下了。”
虬髯大汉道:“事情已经发生,要紧的是如何想法子对付强敌。”
程子望道:“郑大侠说的是,在三位面前,程子望也不会客气,此番迎敌之事,还望郑大侠从中主持。”
虬髯大汉道,“咱们研商决定就是……”
语声一顿,接道:“在下想先了解程兄这方面的人事情形,我们三兄弟不能在此多留,必需有一战之中,解决五鬼的事。”
程子望道:“老朽武功平平,三位早已知晓,老朽也不用隐瞒二位了,因为,我这程家庄中,倒有几位助拳之人,一般的江湖武师,可以对付,但如像剑门五鬼这等高手,那就无法对付了!”
他似是自知来说清楚,急急接道:“能够和人动手的大约有十几个人,二十几名弩箭手,施用连珠匣弩,一匣十二支,每人带有弩箭四十八只,四头西藏猛犬,另外二十名守更哨的健汉。”
虬髯大汉点头道:“这些实力,防守这座程家庄已然算得很强,不过,必得妥为安排,才不致于有很大的牺牲,因为那剑门五鬼都是暗器能手,尤以白衣吊客成玄通那追命蛇羽箭,在武林中享名甚盛,二十名匣箭手,必需要有着很好的掩蔽才成。”
程子望道:“在下家中,收有十面盾牌。”
虬髯大汉笑道:“盾牌倒是不需要了,这些箭手和武师,也只不过是用作警戒,要他们对付剑门五鬼,形同送命。”
方天成道:“大哥和白衣吊客成玄通很熟,可知他武功如何吗?”
虬髯大汉笑道:“很高强,其余四鬼,也都不弱。”
方天成道:“咱们是否也要准备一下呢?”
虬髯大汉道:“此刻也无从准备起,因为咱们还无法预测那剑门五鬼是明来呢?还是暗袭,如是他光冕堂地的投帖求见,咱们任何布置都归无用,我们只好多准备一下,到时随机应变就是。”
语声微微一顿,目光转到程子望的身上,道:“程兄,在下有几句话,请教程兄,希望程兄能够据实而言。”
程望道:“什么事?兄弟是知无不言。”
虬髯大汉道:“必有重大事故发生,五鬼要在这嘉定地面会齐,这嘉定必有吸引他们的事物了?”
程子望沉吟了一阵道:“十年来,嘉定地面上一直是风平浪静,虽然电有武林人在此闹出械斗的惨事,但都是意气冲突,一时之差,预为筹谋的事还未发生,兄弟出面调解,大家也都很赏脸,常常是化干戈的为玉帛。”
虬髯大汉道:“在下之意,是说返嘉定地面,有什么足以引起五鬼的事物,例如一种名贵的宝物,或是武林秘录之类的东西,千古名剑等,价值连成的奇物,在嘉定出现。”
程子望沉思了良久,道:“有一个传说,发生在一年前。”
虬髯大汉道:“什么传说?”
程子望道:“距嘉定十里左右,有一座张家庄,每夜子时,常现出宝气,时断时续,绵延三个月之久,但以后却证明了那是一口火井。”
方大成道:“程兄,可曾瞧到那井升起来宝气吗?”
程子望道:“那时,兄弟刚好有点事,赶往成都去,回来时,此说已过去。”
虬髯大汉道:“火井,从未听说过,程兄去瞧过吗?”
程子望道:“兄弟回来之后,听到这个传说,就亲自赶到那张家庄去瞧了一下。”
方天成道:“瞧到了什么?” 程子望道:“一口井,常常有火焰冒出。”
虬髯大汉道:“那口井是什么样子?”
程子望道:“形状和一般的水井无异,只是有火焰冒出而已。”
虬髯大汉道:“一年四季,不断有火焰冒出吗?”
程子望道:“不一定,有时隔上三五日,有时一日一次。”
虬髯大汉道:“程兄弟问过那火井的经过情形吗?” 程子望道:“问过。”
虬髯大汉道:“希望程兄能仔细的说明经过,愈说的明白愈好。”
程子望道:“据那张庄主告诉兄弟,说是一日夜间,忽然有火光,由地中涌出,直冒数十丈,远远望去好像是一根火柱,这情形常常在夜间出现,绵延了数月之久,他才叫工人在那地方挖掘,当夜就有烈焰冒出,形成火井,说起火井就是这么回事,但那张家庄有宝气出现,仍然流传着,说那出现的宝气,和这火井无关。”
虬髯大汉道:“程兄对此事的看法如何呢?”
程子望道:“虽然言之凿凿,但却无真凭据实兄弟也就未再查问此事。”
虬髯大汉道:“除此之外,嘉定地面,还有什么值得那剑门五鬼到这个地方来的事吗?”
程子望道:“嘉定地面十分富有,那剑门五鬼不知是否想洗劫嘉定!”
虬髯大汉摇摇头道:“如是剑门五鬼,只是想劫取财物,用不着到嘉定来,他们随便劫取一趟镖银,岂不是十分简单的事?”
语声一顿,肃然说道:“程兄弟要仔细的想想,此事关系重大。”
程子望摇摇头,道:“如若那剑门五鬼,不是为财物,兄弟实是想不出,他们何以会在嘉定地面上聚会。”
虬髯大汉闭目凝思,不再多问。
方天成突然接口道:“剑门五鬼,集会于斯的举动,实是叫人怀疑,如若咱们暗中观察,自然难找出他们的用心,但此刻经咱们这一闹,只怕是他们要改变主意,先要全力对付咱们了。”
虬髯大汉突然转变话题,道:“那位宗公子现在何处?”
程子望道:“现在后园中的地窖中。”
虬髯讨大汉道:“找他来此问问,也许可以问出一点蛛丝马迹。”
程子望应了一声,道:“老朽去带他来此。”起身离开客厅。
片刻之后,程子望带着宗公子行了进来。
那宗公子神色憔悴,显然,昨夜未曾好好睡过。
虬髯大汉打量了宗公子一眼,道,“阁下怎样称呼?” 宗公子道:“区区宗贵。”
虬髯大汉缓缓的说道:“你和剑门五鬼很熟?”
宗贵道:“剑门五义,都是家父的朋友。”
虬髯大汉道:“剑门五鬼和令尊聚会于此之事,宗公子想必十分了然了?”
宗贵道:“听家父说过。” 虬髯大汉道:“用心何在?”
宗贵道:“在下年记幼小,不参机要。” 石俊冷笑道:“好干脆的答复。”
宗贵道:“在下言出衷诚,诸位不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虬髯大汉道:“我等无意伤害宗公子,故而希望宗公子能和我等合作。”
宗贵道:“在下知无不言,但不知道的事情,就无从说起了。”
石俊冷冷地说道:“宗公子一向娇生,只怕未吃过皮肉之苦。”
宗贵抬头瞧了石俊一眼,道:“我知道的都说了。”
虬髯大汉冷笑一声,道:“咱们如若从其他人的口中,问出内情,宗公子又该如何?”
宗贵怔了一怔,道:“阁下指王合、王宝二人吗?” 虬髯大汉道:“不错。”
宗贵缓缓他说道:“在下不知道的事,量他们也不知晓。”
虬髯大汉一挥手,道:“程兄弟,带这位宗世兄到前面去,要好好地照顾,分别带两位长随进来,”
四个带刀的健汉应了一声,推着宗贵而去,不大工夫,王合带到。
虬髯大汉见那王合浓眉环目,似极凶悍,当下脸色一沉,道:“你叫王合?”
王合目光转动,扫掠了虬髯大汉和方天成等一眼,道:“不错。”
虬髯大汉道:“那宗贵已然说明内请,我希望阁下也能回答我的问话。”
王合道:“什么内情?”
虬髯大汉道:“关于那宗士义和剑门五鬼会聚在嘉定的用心。”
王合道:“这等大事,王某不配参与。”
虬髯大汉道:“宗贵已经说明大概,阁下如是想推诿掩遮,那是自我苦吃了。”
王合半信半疑他说道:“我家公子说些什么?”
虬髯大汉道:“他说那剑门五鬼,会集嘉定为了抢劫一件珍室。”
王合哈哈笑道:“什么珍室?” 虬髯大汉道:“这个他未说明。”
王合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个骗术,不过王某不吃这一套。”
白俊突然站起身子,道:“你吃过什么?行血回集的味道,尝过没有?”
王合脸色一变,道:“我记得方二侠答应过董五爷,不许伤害我等。”
石俊道:“那是说,你要和我等合作才成,如是不肯合作,那时又别论。”
王合麻脸上肌肉跳动,果然,他内心中正有着无比的激动。
石俊缓缓他说道:“我不信你是铁打铜浇的人”,右手缓缓地向王合前胸点去。方天成突然道:“三弟住手!”
石俊停下手,道:“二哥有什么吩咐?”
方天成道:“我们不能失信于人,不论五鬼此番来意如何,但我们既然管了这等事,又和他们订下了约会,他们如想在嘉定有所作为,必然先要对付咱们,如栗咱们败于五鬼,不论他们作了什么事,咱们也是无法干预,如是五鬼败于咱们之手,他们纵想有所作为,也是有所不能了。”
虬髯大汉沉吟了一阵道:“二弟说的是……”
目光转到王合的脸上道:“该放你的时候,我等自会放你出来,如是未收之前,你们自己有所动,也就别怪我出手狠辣了。”
王合原想难免一番皮肉之苦,但却意想不到对方竟未加害。
虬髯大汉一挥手道:“带他下去。” 两个劲装大汉行了过来,带走王合。
石俊目光转到方天成的身上道:“二哥,小弟有一件事思解不透。”
方天成道:“什么事?” 石俊道:“何以二哥阻止小弟逼问内情?”
方天成道:“第一是他未必知道,第二是我答应过未见五鬼之前,不伤害他们。”
目光转到那虬髯大汉的脸上,道:“大哥,那五鬼为人如何?”
虬髯大汉道:“心狠手辣。” 方天成道:“这一战咱们是否要尽歼五鬼。”
石俊道:“五鬼恶名已著,杀了他们正好为武林除一大害。”
虬髯大汉道:“搏杀五鬼,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且说陆剑平大叫一声,随着那黄袍老者越窗而出之际,只听身后响起那“妙手时迁”的惊叫声:“啊!龙飞九天!”
接着,又听一个焦急的声音叫道:“爷!您的菜!啊!爷!别跑!您的帐!”
他的身形不由微滞,但一看那黄袍老者已闪入人群,当下略一迟疑,便加劲追去。
当他耳中闻得那癞和尚得意的憨笑之际,他的身形已越过大街上众人的头顶,飘落在长街的十字路口。
他分明瞧见那小叫化挤入人群,而黄袍老者也随后追去,为了节省时间,他采取了急进的策略,大胆的跨过众人的头顶,打算先抢在前面,但是,谁知他等了半晌,却不见那小叫化和黄袍老者出现。
那初升的旭阳,已渐渐的上腾,街上拥挤的人潮,也显得清散了不少,正当他打算返回“状元楼”向那座中诸人询问之际——
突闻身后响起一声惨叫,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着声声的喝叱,狂驰而来。他一回头,只见街旁有团人影,像只皮球滚了开去。劲风扑面,他剑眉一扬,双手齐抬——
两匹狂奔而来的骏马,猛然长嘶一声,人立起来,骑在马上的两个绿衣汉子,似乎想不到这陡然的一变,若非骑术精湛,几乎被摔将下来。
饶是如此,亦已受惊不小,他们齐都横眼打量,只见马前立着一个白衣书生,但见他口噙微笑,衣袂飘飘,朗朗如临风玉树,潇洒俊逸之极。
左边那个长脸的汉子,面孔一板,“唰”地一声,虚空扬了扬马鞭,怒喝道:“咄!穷酸丁,走路不带眼睛,想找死不成,竟敢拦住大爷们的去路!”
他大声叱喝着,又虚扬了一下长鞭,但马前那白衣书生似乎根本没有理会他,依然口噙微笑,望着他。
“***,在大爷面前竟敢装聋作哑,穷酸!活得不耐烦了!”
长脸大汉的脸拉得更长,大喝一声,扬起手中长鞭,“唰”地向那白衣书生猛然抽去—

但听“哎啊”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一声马嘶,却见那长脸大汉瘦长的身躯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摔落在街心,鲜血自他碎裂的头颅流出,他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截皮鞭。
右边那面皮白皙的绿衣大汉,想不到猝然生变,定神之下,只见那白衣书生依然口噙微笑,睨视着他,当下万分愤怒,迅即翻身下马,一指陆剑平道:“狂徒,好大的胆子,快报上名来送死!”
“你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
“喝!”他想不到那白衣书生根本没有理会他,反而口噙微笑,冷冷的说话,不禁心头火起,怒喝一声,右手长鞭一扬,左手一掌拍出——
但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声冷冷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不听劝告,趁早把头留下滚回去!”
刹时,他胆魄俱裂,急忙中一低头,头也不回反手一鞭抽去,但是——
“啊——”惨叫自他的口中呼出,他的头骨碎了半边,鲜血,如泉涌般冒出,于是,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蓬”地,摔倒在马前。
陆剑平口噙冷笑,拂了拂长袖,突地,又听到道旁响起一片惊叫,他一抬眼——
只见街道两旁立着许多行人,个个面含惊惧,他微微一怔,但一阵狂驰的马蹄,打断了他的思路。定睛一瞧,只见数乘骏马疾奔过来。
“哼!”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撇动了一下。
这时那数匹骏马陡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蹄声夏然停下。
马上几个清一色的绿衣大汉“呼哨”一声,齐都翻身下马,只见居中一个蓄着短髭的汉子,迈前一步,一抱拳,向陆剑平施礼道:“阁下何人,何以出手伤害敝帮门下?”
陆剑平一抬眼,只见眼前诸人,个个面露精悍,与先前两人一样,清一色的绿衣劲装,头缠绿巾,那面蓄短髭的大汉,头上尚插着一片竹叶,似是众人头目,遂冷笑一声:“阁下何人,何以纵容门下动手伤人?”
他这句话完全模仿那短髭大汉的语气,但声音却冷峻得多。
那短髭大汉想不到陆剑平如此反问过来,不由微微一怔,回头望了望身后道旁,只见一个老者倒卧在血泊之中,道旁尚有许多行人,伫定围观。
他似乎自知理屈,但浓眉微皱,回首对陆剑平一抱拳道:“在下‘百步游魂’王雷,乃山西青竹帮程老当家手下,此番奉命南来,适才属下伤及无辜,自有敝帮法规处置,而阁下竟将之置于死地,这点尚请还在下一个公道来!”
陆剑平剑眉一扬,冷冷道:“阁下说得好轻松,伤及无辜竟视若无睹,本已该死,不听在下劝告,竟又想再度伤人,更该万死,这般死法,已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百步游魂”王雷闻言几乎为之气结,浓眉一扬,一振手中长鞭,怒道:“好!好!来来来,让在下瞧瞧尊驾是何方高手,竟致狂傲如斯!”
说罢,他手中长鞭在头顶灵活无比的绕了一匝,便待抽出,但陡地他又顺势用劲一收,口中叫道:“且慢!”
接着,他一回头对身后一个绿衣汉子道:“李延奎!你带弟兄们先将那金令送到‘千柳庄’当面交给刘五爷,依照当家的吩咐,将话传下去!回头我再赶去!快!”
那名叫李延奎的汉子恭喏一声,转身一打招呼率众上马,准备离去。 “且慢!”
陆剑平听那王雷说有什么金令要交给铁掌刘五爷,不禁心中一动,故而出言喝止。
马上众人闻言齐都回头,立在马前的“百步游魂”王雷似是一愣,倒扬长鞭,一沉脸道:
“怎地?” “我问你们!你们送什么东西到‘千柳庄’去?”
“哼!阁下也未免欺人大甚,吃家饭管野事,竟管到这地方来了!”“百步游魂”王雷微微发怒。
“你怎知这事与我无关?”陆剑平撇嘴一笑反问。
“这?……”王雷没想到陆剑平如此回答,一怔后面色一变道:“到底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戏弄大爷!”
“到底我是谁!你说出来我就告诉你!”陆剑平依然保持着微笑回答。
“你!……”百步游魂为之语塞,恨声道:“好!大爷告诉你!小子!听着!”他咳嗽了一声忿忿说道:“月初本帮山西总坛接到关外传来北海‘玄冰宫’‘寒心冷魔’他老人家的‘寒玉令’,着即传令北六省绿林,查寻掌伤座下弟子‘青衫飘客’之‘八臂金龙’,并则命北六省各同道准备,不日他老人家将移驾中原,与‘九天神龙’挑战。本帮受命,当即依言传令,复因本地‘千柳庄’刘老爷子身为‘火云门’北路分堂瓢把子,交游广泛,故而奉命现时传下‘寒玉令’。我的话说完了,轮到你回答我了!”
那“百步游魂”忿然的说完了话,怒视着陆剑平。
陆剑平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
“啊!……”那“百步游魂”摸了摸头,满头雾水,突地,他面色一变,惊道:
“你!……你是八臂金龙?”
“嘿嘿!不敢当得很,你们要这样叫我,那也却之不恭!”陆剑平双袖一拂,潇潇洒洒的拱了拱手!
“啊!”哄然惊叫自其余马上众人口中喊出!
那“百步游魂”王雷一惊之后,却面色一凛,一拱手道:“阁下盛名饮誉江湖,适才诸多冒犯,罪该万死,但在下自信落草十数载,尚不曾有皱眉之时,谨依前言,在下愿向阁下讨教!”
他一听陆剑平自承是八臂金龙之后,颇为一惊,仔细打量对方,的确有如传言中那般风范,尤其是那眉宇之间的气度,有一种*人的气势。
略一迟疑之后,一种天生的傲气支使着他,虽然,他曾听说“八臂金龙”武功诡异绝伦,独上武当竟连败数名高手,并曾掌伤“青衫飘客”,那份功力远非自己所能望其项背,但他依然出言挑战。
陆剑平见这“百步游魂”闻言之后依然还要讨教,那语气不卑不亢,硬傲之极,不禁大为赞赏,微微一笑,摇头道:“你走吧!我不和你计较!快去告诉他们,传令天下,说‘八臂金龙’随时随地等候着那北海老怪物的挑战!还有,遇到‘青衫飘客’,同他说‘八臂金龙’要找他讨回以前盗去的东西!”
青竹帮诸人微微一怔,那“百步游魂”呆了一下,望望陆剑平,接着似有所悟的点点头,一拱手,转身招呼手下抬起那两具尸体,绝尘而去。
望着远处绝尘的黑影,陆剑平微微一笑,拂了拂长袖,暗道:“哈!居然有一天,我会有了外号,居然又有人听了我的外号会吃惊,哼!‘寒心冷魔’、‘青衫飘客’,你们来吧!
哈!”他心中感到一种从来没有的豪气在汹涌着,他想振臂长啸——
“啊!”他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只见路上行人已慢慢的恢复了秩序,那受伤的老人也似乎已被抬走,当下他一耸肩,转身离去。
他的目光在人丛之中搜索,他仍冀图发现那小叫化,或者是黄袍老者,但是他失望了。
“为什么我那样关心那小叫化呢!他是谁?那被唤做‘单手擎天’的黄袍老者又是谁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那小叫化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也许是他自己也曾经沦落江湖,受人欺凌的缘故吧!他这样想。
他朝着“英雄居”而去,他觉得,他应该先向那“铁爪金鞭”问明那铁掌刘五爷的为人,然后再决定自己所要做的事。
“那个满头疥疮的癞和尚是谁?他一定是一位风尘异人!”他一面走一面想着。
“还有那个‘妙手时迁’看样子也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他自称是‘风雷门’的弟子,哈!‘风雷门’弟子竟敢扒‘风雷门’掌门的玉令,哈!”想到得意处他笑了!他决定,要找“铁爪金鞭”一齐到“千柳庄”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八臂金龙’居然还是‘风雷门’的掌门!啊!”
他正思忖着,只见街上驰来一辆三套骡车,那车辕上坐着的正是他的盟伯,“铁爪金鞭”
孙鸣志,但旁边却多了一个虬髯的大汉。
“驱!吁!嘿!”孙鸣志似乎也看到了他,一扯缰绳喝叱着减低了车速。
“快!快上来吧!”陆剑平刚一拱手,孙鸣志已连声催促他上车,虽然是满头雾水,陆剑平还是依言,坐上了车。
“嘿!驱!”黄脸老人孙鸣志一提手中长鞭,“唰”地一声,在鞭梢裂空的声音里,骡车滚动着轮子,又疾驰起来。
车轮在光滑的路面滚动,“骨辘辘——骨辘辘——”响起规律的声音。
“得得!”铁蹄敲打着地面,清脆的!
路上的行人有的闻声纷纷让开,有的回头瞧了瞧车上三个不同装扮的男人——驼背躬腰、庄稼打扮的黄脸老者,挺胸阔背的虬髯大汉,以及雄姿英发、风度翩翩的白衣书生。
一路上,黄脸老人一直没有说话,好几次陆剑平想开口,但一见孙鸣志的神情,又把话缩回肚里。
“得得!”铁蹄敲打着地面,单调的!
街旁的屋宇,慢慢的落在背后,道旁苍茫的原野,萧索的树木映入视野。
出城了,洛阳城已被他们抛在背后。
“剑平!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不和你说话么?”
“铁爪金鞭”孙鸣志长长吁了一口气,转头向陆剑平问道。
陆剑平微微一怔,摇摇头,黄脸老人一笑说道:“我先告诉你,这位是你那武盟伯的侄儿,江湖人称‘力士锥’武维屏,你们亲近亲近,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那个虬髯大汉,接着又说:“武贤侄,早晨我已跟你说过了,不用再提啦!”
那虬髯大汉对陆剑平一笑,热情的道:“陆兄年轻有为,名扬江湖,小弟甚为钦佩!”
说着一抱拳。 “哪里!哪里!一切尚请武兄指导是幸!”
陆剑平见这虬髯大汉武维屏言语之间朗爽得很,不禁极有好感,当下也一抱拳谦虚的还了一礼。
“铁爪金鞭”孙鸣志四顾无人,转头一掀车帘,说道:“蓝芝!你弟弟怎样了!”
陆剑平跟着回头一瞧,只见车篷里躺着那赌钱被打伤的年轻人,此时,他头上尚扎着白纱,面上有几处地方尚露出伤痕,正闭眼熟睡着。
他身旁坐着那个头垂长辫的姐姐,她闻声,一抬头答道:“爹!卿弟已经睡着啦!”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转到陆剑平身上,一看陆剑平也正在望着她,四目交投,她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娇羞地低下了头。
“蓝芝,孙蓝芝,好美的名字啊!”陆剑平低低的在心里覆诵着。
“孙蓝芝,长辫子的姑娘!”他的脑中浮起了归云庄的小凤,那长辫子的姑娘。
“剑平!你在想什么?”黄脸老人见陆剑平出神地睇视那飘动的浮云,问道。
“啊!没有!没什么!盟伯!”陆剑平一惊回头道。
“嗯!”孙鸣志不解地点点头,又向叫髯大汉说道:“维屏贤侄!现在你把叔叔的事向剑平简单说一下。”
说着,他将中间的座位让给了虬髯大汉武维屏。陆剑平不解地望了望黄脸老人和“力士锥”武维屏。
武维屏咳嗽一声,笑着对陆剑平道:“剑平兄,相信你一定对刚才的行动有所不解,现在让小弟说个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望了望四下,然后道:“小弟因为自小没爹没娘,故而一直投靠着我那武二叔,武二叔又因为自己个人有所不便,故而令小弟拜在昆仑门下!”
陆剑平正感不知道这武维屏跟他讲这些毫不相干的事是何用意之际,又听武维屏说道:
“小弟在昆仑学艺十载,下山之时,恰逢武二叔因与塞外的一个魔头比武落败,而归隐于此,其时小弟奉二叔之命,行道江湖,藉以增加阅历,总算不负师门之望,小弟凭着手中一柄大铁锥,打过北六省的绿林好汉金刀冯茂,也砸过南七省的黑道豪杰,翻天鹞子文懋凯,获得了一个‘力士锥’的匪号,不过比起剑平兄来,小弟还差得远就是!哈!”他说着,望望陆剑平朗爽的一笑。
“他倒是个口没遮栏的汉子。”陆剑平心中暗道,却听武维屏又说道:“有一年,小弟到二叔处过年,奉二叔的指示,要小弟设法查出‘火云门’搜寻‘旋风一剑’,也就是令尊陆老前辈的结果,因为那时江湖正传言‘火云门’在擒捕令尊!”
陆剑平听他提到自己父亲,不禁虎目圆睁,凝视着虬髯大汉武维屏。
“乖乖!我这位陆老弟眼光怎地这等吓人!”武维屏微微一怔,但接着道:“小弟当时奉命,即四处打听,但始终没有人知道令尊陆老前辈的下落,这样子过了半年,小弟从一个人口中获悉令尊已被‘火云门’掌门‘火云尊者’寻到而伤于掌下,告诉我的那人自称‘冲霄剑客’司马骧,当时他神情似乎非常萎靡,同时受了很重的伤,倒在一处山坳中,为小弟行经该处时救起……”
他说着时见陆剑平眼中吐出的光芒更是锐亮,不由停下口望着他,只见陆剑平口中喃喃讲道:“冲霄剑客!司马骧!司马骧?司马凌空……”
“你认识他?……”武维屏侧头问道。
“不!没有……”陆剑平答道,接着他一拉虬髯大汉的手说道:“结果怎样了?告诉我……”
“当时小弟为了证实该事,曾经亲自远赴冀北雾灵山,但始终未能探出一些端倪,倒是数年前小弟赴一位朋友宴会时,无意中获得一些有关当年‘火云门’搜寻‘旋风一剑’之事,牵涉到了当时北道的豪杰铁掌刘冠尔,也就是现时的‘千柳庄’铁掌刘五爷!”
虬髯大汉武维屏望了陆剑平一眼,继续道:“因为那刘冠尔与我武二叔曾有数面之交,而当时他却是‘火云门’北路分堂主,故而我将情形禀告了武二叔,当时武二叔曾命我继续不动声色的侦查,接着不久,突然有一位断臂妇人闯上雾灵山寻找‘火云尊者’……”
“后来,那断臂妇人不知所踪,接着江湖上传出那断臂妇人只身上武当索丹未果,而伤于武当掌下,但这时却有一个年轻人闯上武当,自承是那妇人之子,居然掌劈武当掌门,临走之时,使出了震惊江湖的‘回龙神功’……”
武维屏发觉陆剑平凝神的睇听着他的叙述,遂咳嗽一声,说道:“当时的情形,陆老弟你自己经历的当然比小弟详细得多啦!不过有一点陆老弟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之后江湖传出武当掌门手令门下擒捕‘八臂金龙’,以及北海‘玄冰宫’传下‘寒玉令’要寻‘八臂金龙’陆老弟你报仇之际,那铁掌刘五爷忙碌了起来,这几日他大发寿帖,声称五十大寿,而广邀江湖同道,而其实骨子里恐怕不是这般简单呢!”
“当时武二叔也收到了请帖。他决定亲入虎穴,一探虚实,故而前二日已入‘千柳庄’,因为他与刘冠尔这几年来交情不恶,进出‘千柳庄’可通行无阻,暗中探勘结果,他发现了一桩秘密……”武维屏停住了嘴,因为他发觉不远之处的道上出现了几个黑影正疾奔而来。
那一直缄默在一旁的“铁爪金鞭”用长鞭虚空扬了一下,同时鞭绳一卷,已将车帘放下。
须臾之间,几匹骏马疾驰而过,扬起了一片灰尘,陆剑平一眼看出那些汉子正是山西“青竹帮”的那几个帮众,马上之人似乎也看到了陆剑平,但轻咦声里,已擦身而过,只留下一片灰尘飘散在半空中……
“时间不多了,小弟简单的说一下好了。”武维屏眼看那几匹骏马已远远而去,接着一清嗓子说道:“当时小弟曾经也进过‘千柳庄’,因为庄里的总管‘五爪鹰’凌公侠与小弟乃是至交,故而当武二叔发现了一些昔年‘火云尊者’与铁掌刘五之间来往的信柬之时,便不动声色地命小弟赶往湖南,寻找孙师伯,告知情况……”
“当时我已离开了湖南,所以维屏没见到我。”好久没开口的“铁爪金鞭”突然插口说道:“今早上维屏到了‘英雄居’才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因为这儿乃铁掌刘冠尔的势力范围,故而我们行动务须谨慎。现在,我打算亲自进‘千柳庄’,也好与武钺有个接应。剑平贤侄,有一句话我要叮嘱你的,目前情况不详,敌暗我明,切记不可妄动,等时机成熟,你再露面,那时你父亲的血仇,还要你亲自来偿报……”
说着,他忖度一下地势,回头对虬髯大汉武维屏说道:“维屏!依照我早上告诉你的话,小心和剑平保护着蓝芝和蓝卿往西走,到恒曲寻找当地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铁翅雕’方天德,此间事了,我再赶去,事不宜迟,你就从这儿走吧!”
他扬鞭指了指道旁一条岔道,用力一扯缰绳,停下了车,又转头对陆剑平说道:“剑平!
你那些在客店的马匹东西,回头我再帮你带去,一定要听我的话,好生护送你的两个弟妹,到山西寻找那‘铁翅雕’,因为方天德的儿子方根伟是蓝芝的未婚夫婿,他们俩从小就指腹为婚的,好了!你们走吧!”说着他把手中长鞭交给“力士锥”,拍拍他的肩膀跃了下车。
“盟伯!”陆剑平一扬手叫道。
“什么事?”“铁爪金鞭”振了振衣袂,正打算离去,闻声转过头。
只见陆剑平眼眶红了红,剑眉一轩,坚决的道:“盟伯!小侄恳请您老人家答允让小侄同行……”他顿了顿接着道:“家父母血仇小侄刻骨铭心、没齿难忘,身为人子者,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安得畏惧贼人而苟且偷安,两位伯父以及维屏兄为小侄之事奔波劳苦已令剑平汗颜无地,剑平理当手刃元凶,以报血仇,岂能独自翘首而让盟伯涉险。”
他倾听那虬髯大汉武维屏的叙述时,已觉全身血潮汹涌几乎不可遏抑,但他一直盘算着要如何查出那铁掌刘五的秘密,如今一听孙鸣志竟说不让他去,不由大急,故而出言恳求。
“铁爪金鞭”闻言眉头一扬,但接着一沉脸道:“剑平,你看你孙伯伯可是偷生怕死的人,只不过现在因为时机并不成熟,对于那‘火云尊者’手令‘铁掌’刘冠尔设法告诉你父亲‘旋风一剑’行踪之信札尚未完全证实,故而不宜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你初涉江湖,虽身负稀世‘回龙神功’,但经验不足。彼辈江湖奸险之徒,实非你所能防范,再者你身负血仇,责任重大,若轻易蹈险,可对得起你死去的双亲?……”他见陆剑平眼眶湿润的低下头,遂停了一下,接着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盟伯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只要不忘亲仇,发奋图强,到时老夫定当叫你亲刃仇人,再说,目前那铁掌刘五与老夫等尚未撕破脸,此次前往‘千柳庄’也绝不会有险就是,等老夫与你武二叔查出了真情实据,再说也不迟,哦!我忘了告诉你,那铁掌刘冠尔的师父‘一鹤子’乃是你父亲的师叔,而刘冠尔在北道行侠时曾与‘火云尊者’的次子‘缥缈剑客’冷培杰有过片面之交,好啦!时间不早啦!你走吧!”
“铁爪金鞭”孙鸣志说着怅然的挥挥手,转身离去!——
“叔叔!”一声清脆的娇啼,又使他转过身来,只见孙蓝芝掀起车帘探身出来望着他,一脸哀怨的样子。
“孩子!乖!一路好好照顾弟弟!听两位大哥的话,回头我再赶去!走吧!”
黄脸老人脸颊扭动了一下,强自忍住了涌出的老泪,挥挥下。
陆剑平咬了咬嘴唇,挺了下胸,虬髯大汉回头一摆手,右手长鞭一扬——
“嘿!驱——”
“咻——”车轮滚动,骡铃叮当,姑娘长辫梢头红绒摇曳中,飘起一片灰尘,车子慢慢远去……
灰尘扬起,又飘落,黄脸老人眼眶微微湿润,惆伥地放下抬起的手,长叹了一声,一提袍角,便腾身纵起——
就在他袍影尚未消失之际,原先立足之地落下一个人来,但见这人身披蓝袍,腰系飘穗红丝带,双眼炯炯,太阳穴隆起。
望着铁爪金鞭远去的背影,他鼻孔里冷哼一声,嘴角不屑地一撇,一跺脚,随后追了过去——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他身后不远之处,一株大树之后,此时正有一双冷冷的眼光透过重重黑纱在窥视着他。
他的手中,还反握着一柄长约三尺的奇形白玉古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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