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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少年如花 番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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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
  楚楚说,给你的温暖,便是一直不离开。
  每次我望向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丫头,牛脾气上来,当真是九条毛驴儿也拉不回。我不知道前进的路,究竟还有多远,抑或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可是楚楚,总是微笑着对我说,哥,不到最后,我们决不放弃,决不。
  楚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温柔,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与落拓。我知道我这个妹子,看似弱不经风,骨子里最是刚毅。想起那时父亲外出就诊的时候,她常常跟着父亲后面,走乡串巷,无论多远的路程,她从来都没有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名优秀的医生,为千千万万的病人排忧解难。
  而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的是游山玩水,喝点小酒,打点小牌,然后三五个一起,咏咏诗,作作对。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而我只是想想,想想而已。首先,我的父亲大人是不会同意,他说,即使把我培养不成华佗,扁鹊那样的一代名医,至少也能造福乡里。可是,我看见血就犯晕,闻到药就想吐,无奈之下,父亲只得让我去抄抄药方,写写病理,这些小儿科的事情,实在是索然无味。
  如果这样,我的人生终究在那个小镇里默然度过,找一个门户相对的女子,然后结婚生子,寂寂无闻的终结一生。如果那样,我还是那个我,偶尔做做梦,然后,开始日复一日的奔波,淹没在这喧嚣的城市里。当然有时候,我也会仰望远方的天空,想像着更辽阔的地界,有风有月,有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那里有我想做的人生。
  可是这些,都随着这一次的进京而彻底改变了。在京城里,我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最挚爱的人——翩翩郡主。翩翩是我今生中遇到的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最聪明,最……的女子,总之在我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生中,我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了!上天终是眷恋我的。
  可是,就在我们婚礼的那天,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他们仿若是从地府来的幽灵使者,毫不留情的带走了我最美的新娘——翩翩,同时带走的还有跟我同一天成亲的妹夫,鱼天下。天,仿佛在瞬间塌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没有翩翩的日子,该如何继续……
  
  【慕城】
  翩翩被抓走的那天,宾客盈门,四处喜气洋洋。
  我们刚拜完天地,那几人,不,是几个恶魔,像是忽然从地里钻出来的,他们说,翩翩是从慕城里逃出来的,他们是奉了城主之命,特地来抓她回去的。
  慕城,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平生第一次听说,在我愕然的瞬间,翩翩跟他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翩翩,我的翩翩!
  楚楚回来了,两眼红肿得像两只大灯泡。她说,鱼天下被人抓走了,她还不知道,翩翩也被人抓走了。
  突来的变故,让两座王府里乱作一团。我一边安慰着楚楚,一边想着如何去营救他们。楚楚哭过之后,也冷静下来。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慕城。
  只有找到慕城,才能找到我的翩翩,和鱼天下。可是,我们询问了许多人,不要说知道慕城在哪儿,甚至连听说慕城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天下之大,哪里才是我们要找的慕城?
  翩翩,鱼天下,你们在哪里?
  又一天过去了。
  楚楚和我,精疲力竭的回到房间,望着四周,仍然贴着的鲜红的“喜”字,心里就莫名的悲伤起来。
  夜,静谧无声。
  窗外,一轮金黄的明月缓缓划过云层,落下满院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月光,像一匹银色的柔纱,从窗口垂落下来。
  “咚咚咚”门被拍得震天响。
  起身,打门,是楚楚。
  “哥,我们去找他们吧。”楚楚紧锁双眉,眉宇间透露出来的忧伤让人心疼。
  我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走。”楚楚微微一笑,拉住了我。
  现在?
  天色已经很晚了。
  找人不急在这一时吧。
  不,我们现在就走了。
  楚楚摇摇头,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我这可怜的妹子,新婚的大喜日子里,新郎被人掳走,让她如何不着急?可是,我心里也很急啊,再说,这事也急不得了。我们连慕城在那里都不知道呢?这天下之大,要找到他们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啊。
  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去还是不去。
  楚楚望着我,两眼忧郁,甚是楚楚可怜。我伸手拂过她额前的长发,几日之内,她已憔悴得鬓角露出斑斑白发。
  走,我们现在就走。
  虽然未知,但在我们兄妹的心里,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他们,此生不渝。
  
  【门】
  有人说,慕城在极寒之地,那里终年白雪皑皑,罕无人烟;有人说,慕城在南海之滨,那里四季如春,常年花香鸟语;又有人说,慕城在沙漠之北,那里风沙满天,瞬间万变;还有人说,慕城在地穴深处,那里不见天日,终日黑暗……
  一年下来,西域也好,大漠也罢,关于慕城的消息,还是音讯全无。这一路来,我和楚楚,四海为家,终日飘泊,居无定所。幸好的是,我们兄妹俩,自小跟着父亲看病抓药,耳濡目染,也略通医理,偶尔出手救人,竟然治好了一些疑难杂症。
  原来治病救人,也是一个愉快的事。楚楚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实践得多,医术也比我精通得多,我呀,只是帮她打打下手。尽管这样,江湖上关于我们兄妹的传说,是越演越烈,有人说我们上天派来的金童玉女,为拯救苍生而来;也有人说我们是行侠仗义、救苦救难的妙手神医。传说里,我们可以救死回生,简直被奉为天人。
  我们治病是不要报酬的,只需要提供一些关于慕城的消息,这个消息胜过黄金万两,当然我们更不会见死不救。只是那些消息的来源,真的有待商榷。可是,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楚楚和我都不会放弃,无论是山高路远,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得一试。
  这样过了一年又三个月。
  我终于有些失望。两年来,我们不分日夜地奔波、劳累,为的是寻找他们的踪迹。而他们,仿若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切都是杳无音讯。很多时候,我甚至怀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翩翩,那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梦罢了。
  如果只是一个梦,也就罢了,为何又那么真实?那么清淅地感受着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的温暖,仿若伸手可及又那么遥遥无期?
  翩翩说,我多么希望种一朵花,像向日葵向着太阳一样,每天向着我,开花,微笑……花瓣们已经说好,她们要一起绽放,也要一起凋谢。天使如何劝阻都没用。她们已经说好,这辈子要一起美丽,也要一起老去。
  翩翩你的话犹在耳旁,可是,你的人,却在那里,你知道我在想你么?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望着窗外的寒星,想着我梦中的翩翩。即使这样,我还不能在楚楚面前透露出一丝不安和思念。
  楚楚,你知道么,哥没有你眼中的那么坚强,那么勇敢。很多次,哥真的想放弃,然后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孤独终老。可是,我放不下你,放不下翩翩,我也相信,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楚楚,你也要坚强,无论以后的日子多么的艰难,哥都愿意陪你一起度过。
  日子在寻寻觅觅中度过,简单而丰富。
  冬天来了,塞北的雪,一场比一场大。冰天寒地,四周是无尽荒野,和白茫茫的一片雪。楚楚的身体终是抵不过这寒冷的浸袭,病倒了。站在这茫茫的雪野上,背着重病的妹妹,忽然之间,感到人生是那么的苍白。
  难道我们兄妹俩就此断送这雪地上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们还没有找到翩翩,鱼天下呢?此时此刻,你们在哪里?可知道我们一直在找寻?
  天苍苍,野茫茫,没有人回答我的问话,只有这漫天的大雪,无声地沉默抗议着它的矜持。楚楚已经昏迷不醒,如果再不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我想我们兄妹俩的性命就断送于此了。
  水,水,水……
  躺在我背上的楚楚,忽然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我从怀里摸出水壶,摇了摇,无声无息,一点响声也没有,恐怕早已凝结成冰了。
  水,水。
  楚楚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我环顾四周,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和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之外,再无其他。到哪里去给楚楚找水喝,一时之间,难住了。
  我放下楚楚,她双颊绯红,嘴唇已干裂,渗出点点血丝。伸手在她额前,滚烫如炙。
  水……
  我眯上眼睛,咬伤中指,一股殷红的鲜血从我的指尖缓缓渗进楚楚的嘴里。
  
  【言岩】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温暖如春。
  这是哪里?
  我怎么在这里?
  楚楚?
  我大叫着,思绪在瞬间清醒了。
  闻言,一个穿着红袄绿裙的少女跑了进来,问:“公子,你醒了?”
  我点点头,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科布多。公子,你已经晕睡了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楚楚呢?
  哦,你是问跟你同来的那个姑娘吧。
  少女笑了,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哥,你醒来了。楚楚这时走了进来了。她脸色红唇,只是眉宇之间,暗掩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你好了。
  嗯,楚楚在我身边坐下,谢谢哥哥的救命之恩。、
  我笑了,我们兄妹之间,还说这个,不是客气,而是生份了。
  楚楚娇羞一笑,说,这姑娘叫言岩,是她救了我们。
  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言岩微微一笑,一双眼睛明濯生辉。
  楚楚说,哥哥,还告诉你一个天下的喜悦,这言姑娘知道慕城在哪?
  真的?一激动,从床上跳了下来。
  言岩点点头。
  太好了,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慕城。
  等你养好身体再去也不迟。楚楚望着我,抚摸着我的手指,问:“哥,还疼不,以后可不准做这种傻事了。”
  没事的,哥身体好着呢?我扬起胳膊,有意显示着我的肱二头肌,那个杠杠的。
  
  【慕城之门】
  言岩说,慕城是座城,一座无根之城。
  城里住着一群从冥王星来的疯子,她们喝酒吃肉,咏诗作对,好不快乐。既然这样快乐,为什么翩翩和鱼天下要从里面逃出来,可见,也不是什么乐土。
  言岩说,你可以说我不好,但不可说慕城不好。慕城是个祥和安静的地方,那里的城主飘雨桐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我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抓翩翩和鱼天下回去?而且还破坏了两桩大好的婚姻,岂不是招人怨恨。
  言岩说,慕城里的男婚女嫁,一直自由平等。只有翩翩和鱼天下,不行。
  为什么他们不行?
  因为他们身份特殊。
  翩翩是慕城里未来的城主,而鱼天下是守护慕城的兵马大元帅。他们的婚事,只有城主才能决定的。
  那么,我一定要找到城主,请她赐还我的翩翩,还有鱼天下,我的妹夫。
  如何才能找到慕城,见到城主飘雨桐?
  慕城是没有门的,一般人是进不去。言岩说。
  如何才能进去?
  除非……
  除非什么?
  我和楚楚着急的问。
  言岩笑了,道,如何你们实在想去,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出一条光明大道。慕城四面高墙,从来是不设大门的。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没有城内人的指点,休想进去的。
  言岩说,从此向北,有十二道关卡,它们依次是“前世今生”、“浅吟低唱”、“时有爱情”、“岁月如歌”、“犹记那年”、“彼岸花开”、“浅夏如烟”、“清韵盈香”、“对影凝眸”、“素笺轻抒”、“一梦如是”、“恍如初见”。这十二道关卡,每道关卡上有十二名女子把守,只有破除了守城女子下达的咒语,方可入关,进入下一道关卡。
  我和楚楚感谢言岩的救命和知遇之恩,两人感恩戴德。告别言岩,迫不急待的就上路了。无意中一回头,我俩均大吃一惊,刚才还是灯火璀璨的小楼,瞬间荡然无存,太不可思议了。楚楚越发相信,言岩一定不是常人,不然,怎么可能连人带房子在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结局的结局】
  三年零六个月。
  我们终于抵达慕城。
  传说中的慕城是没有门的,因为我们的热情,我们的坚持,我们对于爱情的忠贞,慕城向我们敞开它的大门。
  慕城果然是个非同凡响的地方,这里终日温暖,四季常青,鲜花灿烂。
  翩翩和鱼天下,还有城主飘雨桐站在城楼上,笑容满面的迎接着我们到来。拉着翩翩的手,我想,我们常常为错过一些东西而感到惋惜,但其实,人生的玄妙,常常超出你的预料,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坚持,努力,勇敢追求,风景变幻,人世无常,顺其自然的力量,神秘,莫测,闪着光,就这样突然地把惊喜带到你的世界中来!
  楚楚说,原来,需等到风住尘香花已尽,才可以看到最后的风清月朗,花好月圆。无论你在哪里,待走完沧桑人世,我们终会相聚。浮花浪蕊的人生,哪那么容易就断了呢?
  鱼天下说,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有时候,爱只是输给了生死、时间,以及欲望。当我们回归心海深处,那片幽蓝深静中,我是鲛人,依然会为你落泪成珠。爱是沧海遗珠。
  翩翩悄悄地捏了一下我的掌心,凑进我的耳朵,说了声“逃”,于是我拉着翩翩的手,向人群中奔去。身后,是飘雨桐她们肆无忌惮的笑。
  此时,街道两旁,桃花正艳。
  阳光碎如我手心的花瓣,瓣瓣无声。
  
  (全文完2013.1.12)
  

庄城篇
  
   花满楼。
   楼满花。
   满楼花。
  
十三岁那年,我就记住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念过很多年。那时候,我叫庄城,在洛阳一家酱油坊里做工。花满楼就是这家酱油坊的少主人,彼时,他十四岁。
  
我跟庄先生在酱油坊柜台学习算帐。庄先生是我家的远方亲戚,父亲跟他关系甚好,不知父亲是出于什么缘故考虑,将我托付给庄先生照看。庄先生无儿无女,视我如同己出,将我女扮男装后带入花家酱油坊。
  
那一日,花家老爷领来一个小孩,告诉庄先生说,这是他的孙子花满楼,让庄先生好好带着他,学习管理酱油坊,这是花家酱油坊未来的主人。
  
我躲在庄先生的身后,看着他单薄瘦弱的身子,苍白的面孔,莫名的心生悸动,有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花满楼比较沉闷、忧郁,不大爱讲话,对庄先生的教导,很是用心和努力。
  
花满楼一直不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他还傻傻的要跟我结拜兄弟,被我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这个笨小孩,如何才能明白女人的心事?
  
花满楼很用心,也很勤快,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掌握了酱油坊里的全部事务,对大家也是极温和的。跟他呆的时间长了,发现他还是一个蛮有趣的人,比如他对他的家人非常的好。他有一个妹妹,很飞扬跋扈的,常常扮成花满城的样子,在洛阳城里惹事生非,留下许多麻烦。
  
花满楼每次总是努力去平息这些,从不指责她,真是一个好哥哥。就是那天有个少年和尚来到酱油坊里,楚楚白送了那少年和尚一瓶上好的酱油。凭着女人的直觉,我感觉楚楚喜欢上这个少年和尚。
  
十五那年,我接到父亲的书信,离开洛阳,去了长安。是的,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姓郭,名翩翩。我就是当朝大元帅郭子仪的女儿。我有八个哥哥,他们都很喜欢我。
  
父亲亲自教我十八般兵器,修习兵法。不知道父亲是信了哪位高人指点,说我性格有大将风范,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果然不出那位高人所料,发生“安史之乱”,父亲便带着我平叛定乱。出乎意料的是,我会在战场上遇见花满楼。
  
那是在新兵骁骑营里,我一眼就看到英气潇洒的他,星眸剑目,那么的让我扣然心动。这时候,我才知道,我离开之后,花家发生了很多事。酱油坊烧了,花满楼大婚,花家老爷病死,而最让花家致命的,是他的父亲竟然变卖家产与小妾私奔。
   花满楼,这个赢弱的少年,能够顶住生活的重压与命运的抗争么?
  
花满楼在新兵中,算不上是最优秀的,但确是最用功的。每天,我都远远的看着他,在战场上挥洒拼博,那个拼命劲儿,让我既是心痛又是心动。
   战争是残酷的,可更让我明白生命的可贵。
  
花满楼凭着他的努力,终于在新兵中崭露头角。在收复长安的那次战役中,他竟然连伤敌军七员大将,被传为一时佳话。父亲很是开心,好像也升了他的职。可是后来,朝中那个死宦官鱼朝恩向皇上谗毁父亲,以至于父亲被诏回长安,交出兵权,赋闲在家。这时,我也跟随父亲回长安了。
  
我知道花满楼在边关战事要紧,没时间顾及家人。于是,我去了洛阳,去看望他新婚的妻子和母亲。看不出来大家闺秀出身的晨小鱼,打理家务来也是井井有条。这一刻里,我觉得花满楼真是幸运之至,有这么爱她的妻子,还有,还有我一直默默的关心着他。
  
我没敢打扰晨小鱼和他的母亲,只是叮嘱当地太守,尽可能的帮助他的家人。这之后,父亲的冤屈被平反,带我前去跟李光弼叔叔共同带兵平息战乱。听李叔叔介绍,花满楼表现很不错,又被升了职。
  
可是,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平息叛乱之后,皇上竟然亲自封了我为郡主,并且指婚给了云麾将军罗修。
  
罗修将军虽然年青有力,气宇不凡,但我钟情的是花满楼,这不是乱弹鸳鸯谱吗?可是皇命如天,谁敢不从?更更要命的是,父亲大人,竟然满口允许?还有更更更重要的是,罗修钟情的应该是花满楼的妹妹——花楚楚。
  
花满楼说,楚楚在遭遇家庭变故之时就离家出走,就一直音信全无。事至如今,花满楼,空有满楼鲜花,也只不过是浮梦一场。我望向花满楼,他可懂得我此刻的心意?
  
夜沉沉,大厅里却是灯火通明。父亲因为这次平叛有功,被尊为“尚父”,封为“汾阳王”。请了长安城里红袖坊里最负盛名的舞姬来府里助兴。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那舞姬竟然是花满楼多年寻求未遇的妹子和陌溪。舞姬用一枚铜丝射杀了罗修之后自尽。而我也终于可以不用理会那段御赐的婚姻。
  
此时,我正坐在花满楼马车上,陪着他一起驶向他的故乡,驶向我幸福的港湾。
  
   罗修篇
  
人生有太多的遇见,可知的,未知的,擦肩而过或刻骨铭心,都是心灵的一次历练。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十六岁那年,会遇见她。那么,这场盛世遇见,不知是她的不幸,还是我的幸?
  
感谢上苍,让我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相遇,燃三世烟火,赴一场盛世。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而我只想对她说,等你风景都看透,陪你一起细水长流。
  
冬天的江南,温晴有余热。无风,阳光正好。我牵着楚楚的手,坐在乌蓬船上,脚下是碧水悠悠。
   罗郎。楚楚紧偎在我怀里,问,你真的不后悔?
   傻瓜。我摇摇头。
  
我怎么会后悔呢,今生能够与你相伴踏遍红尘的山山水水,浪迹天涯又有何妨?
  
楚楚笑靥如花,望着徐徐荡开的水面,轻轻哼唱起她家乡的小曲儿。我望着楚楚开心的样子,眼眶渐渐地湿润了。
  
如果说洛阳的初遇只是偶然,那么她三年的等待,七年的寻觅,岂是我可以辜负的?回首,那红尘往事,仿佛还在昨天。
  
从小跟着师傅在寺庙里长大,我是师傅在化缘途上捡到的弃婴。师傅给我起名“罗修”,其实是梵文里的“修罗”之意,他是希望我长大以后,端端正正,做一个有利国家社稷的人。
  
后来,师傅带我去了北方,没想到在途中感染重病,需要酱油做药引。就在洛阳酱油坊里,我遇见了她。是她,送我酱油,还资助我安葬了师傅。而她那时,十三岁,十二岁,或者更小?
   我没有问她,我只是告诉她,三年后我会回来找她。
   可是,我违约了。
  
在范阳的时候,我被安禄山的士兵抓进大营里,做了一名火投军。这之后,发生很多次战役,而我却有幸活了下来。亲眼目睹了多少战争的残酷,无数人死于非命,无数个家庭妻离子散,而我却不得不呆在安禄山的帐营里,做一名伙夫,伺候这些凶残的突厥人。
  
后来,在安禄山次子安庆绪的授意下,伙同宦官李猪儿杀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为民除害。杀了安禄山,我知道安庆绪比他父亲更加心狠手辣,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于是,我连夜逃走,投奔了唐朝大将郭子仪。
  
果然,后来安庆绪捏造了罪名除掉了李猪儿。因我熟悉安庆绪军营里的地理环境和各类情况,为郭元帅镇压判军立下大功,得到皇上赏赐。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郭元帅身边的副将庄城,竟然是个女将,而且还是郭元师的千金,被皇上封了郡主的,翩翩。
  
更可悲的是,皇上竟然说我平叛有功,将她与我指婚。可是在我的心里,早已装下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年前的酱油坊里的少女——楚楚。虽然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她的音讯,但我早已打定主意,等到战争结束,我就辞官去找她,无论天涯海角。
  
可是,皇命在身,圣恩不可违。无奈之际,我只得去求助于庄城,不,翩翩郡主。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庄城竟然就是当初洛阳街上花家酱油坊里的那个小伙计。
   庄城说,花满楼就是楚楚的哥哥。
   从花满楼的口中得知,原来楚楚一直在找我。
   一直在找我。
   可是,花满楼却不知道楚楚现在身在何处?
   他也一直在找楚楚。
  
后来,庄城、花满楼和我商定,找了红袖坊的两名舞姬,计划了一出瞒天过海之计。
  
在皇上和天下人面前证明,罗修被刺身亡的故事。可就在计划即将成功,我被舞姬暗器所杀,郭府将刺客就地正法的时候,我们发现,原来那两名舞姬,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楚楚和她的跟班,陌溪。
  
幸好花满楼手疾眼快,及时收手,让剑口借过一寸,而不至于致命。花满楼以朋友名义,向皇上求情,将我送回老家安葬。于是,楚楚和我,还有小溪,就这样带出了长安。
   罗郎,你在想什么?楚楚眼睛弯弯,眉毛弯弯,生动而灿烂。
  
我笑了,轻轻地刮了一下楚楚的鼻子,说,不知道你哥带着庄城回来,小鱼儿会不会让他们进屋?
   这个,应该,可能,不知道。
  
楚楚轻轻一笑,摊开掌心,是一张飞鸽传书的绢条,一行端正清秀的小楷:
   楚,月底产子,速来喝喜酒。溪。
  
   【小鱼篇】
  当花满楼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除了愕然还是愕然。眼前的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再也找不到当年的赢弱清瘦。他目光温润,细碎的长发覆盖住光洁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幽暗深邃的眸子却泛着淡淡的笑意。
  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仿若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颤抖着挑开我的红盖头:他单薄的肩头因紧张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跟我说上只言片语,听到一声“酱油坊失火”就转身匆匆而去。
  他的眼眸仍然和今天一样,仿若清澈的流水,在不知不觉间穿透你的思维;他嘴角的微笑,就像那怒放的樱花,点点都是刻骨的温柔。我笑着,刚要扑过去,我看到站在他身边玉树临风般的一个男子,不,准确的说,她是个女子。
  青衫折扇,可掩不住她的风姿卓越。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她望着我,是一脸灿烂的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就在这一颦一笑之间,她那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我的脚步忽然像生了根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
  小鱼儿——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我感觉有一阵春风迎面扑来。而站在他旁边的女子,又像是一面冰冷的墙。
  我淡淡的点点头,千言万语,只是汇成一句话: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他的笑,灿烂得耀眼,而我只是默默的站着。
  小鱼儿——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他将我拥在我怀里,附在我的耳旁,轻声说:“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我的眼睛望向一旁的她,有些木然。
  或许他这一次的回来,就得彻底的离开。我脑子里有些乱,一切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得让我措手不防。
  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望着一旁的她,笑道:“小鱼儿,我家娘子。”
  庄城,不,翩翩郡主——
  他的笑容温和,目光清澈。我正欲说什么,一声“娘”,打断了我全部的思绪,回头,虎儿睁着一双大眼,正好奇的望着我们。
  我俯身抱起虎儿,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泥灰,轻声道:“叫爹爹。”
  “爹——”虎儿脆生生的声音,花满楼的脸顿时像花儿一般绽开。他从我怀里接过虎儿,举在头顶,转着圈儿,笑。
  娘也出来了,望着我们,是一脸的幸福。
  
  晨家的绸缎庄早在三年前,被大哥接手后,与二哥三哥处处不和,明争暗斗之下,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父亲很是忧心,想让花满楼去接手,可是花满楼却说要重开酱油坊。
  庄城暂时留在府上,帮着花满楼重开酱油坊。陌溪在回来之后,还是嫁给了帮她爹打铁的大鱼。当初陌溪为躲避大鱼,跟着楚楚跑了,没想到回来之后,还是嫁给了大鱼。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或许,很多事情都在冥冥中注定。只是楚楚,听说着罗修游迹天下,偶尔飞鸽传书回来,尽是秀她的恩爱。我想,人生中最美妙的事情,也莫过于如此,找一个相爱的人,然后白头偕老。
  可是,庄城——
  我知道庄城跟花郎的故事。
  如果不是早有婚约,我想,他娶的人,一定不是我。庄城和花郎,自年少相识,又在军中相识,这一切一切,都是我没有经历过的。我想,我是不是该成全他们?每次看到他跟庄城在一起,他那明亮的眼神,欢乐的笑容,我的心就像被针刺过一般的疼。
  春来秋去,又一年过去了。
  酱油坊在花满楼和庄城精心的打理,渐渐地有了生机。而绸缎庄的生意完全的没落了。三个哥哥独立门户,留下孤苦无助的父母。
  望着花满楼和庄城忙碌的身影,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
  或许是该我离开花家的日子了。
  虎儿,娘走了,你要好好听爹爹的话。我将虎儿送到学堂,望着他稚幼的身子轻盈迈进大门,我的泪,倾巢而至。
  再见了,虎儿,娘走了。
  娘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的。
  庄城是个好女子,她会像娘一样爱着你,和你的父亲。
  
  花满楼找到我,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严肃,那么生气。
  他说,我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说,他跟庄城没什么,庄城只是不想回她长安的那个家。
  他说,小鱼儿,我花满楼一生只爱你一个,一个。

印来也是无意闯入落隐山庄的。

入了无尽长门,他便以最无欲无求的长门僧的身份在世间修行游荡。站在岁月里看回澜拍岸,过往三十年皆是空相。

很是惊奇,落隐山庄看似残破,却处处盛开着莲花。后来那个叫莲花的女子告诉他,她只爱莲花,她掐断了山庄里所有的红红紫紫的花,全部种上了白莲。这种植物盛开的时候,她仿佛才能看到自己。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夜色浓郁,莲花穿着最爱的白色流苏长裙,头上别着莲花,她为他跳了一曲莲上的舞。此生,他再也没见过那样曼妙的舞姿。

莲花苦苦哀求他:“带我走。我的母亲曾经也走在这样没有月亮的夜晚,后来她带着我满身伤痕地回来,从小外婆便不许我踏出落隐山庄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晚的夜色太动人,印来还是带她走了。他带她去了江南。莲花这样的女子是最适合江南的了。

莲花在印来走了很久之后,在江南的一个巷子里认识了一个剑客,他叫慕城。

那是一个很美的雨天,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檐角的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着。莲花喜欢江南这样的雨天,就好像能够从这江南的水汽里看见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见时光的脉络,看见岁月风尘。那是个幽长的巷子,慕城就那样从某个曲曲折折的拐角走出来。每次莲花想起那个场景,便好似有水滴滴在了心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后来莲花才知道,他是避仇而来。江湖多纷争,英雄时势起,有几个没有野心?

那个时候慕城从陌生的地方一路行走,他都几乎忘了是要避仇,只记得要不停地往前走。他跳跃于各户人家的屋顶,或踩或行,不曾留恋,不曾细想。夜里有风,俊朗星辰;白昼日落,熙攘人群。这些都是他,又都不是他。谁也不会懂,包括自己。

直到遇见那个叫莲花的女子。撑着油纸伞,穿着白色长裙,头上插着莲花,好似一朵盛开在江南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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