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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1节 官银 龙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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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天后,临河市公安局的干警终于在北京郊外的一幢别墅里抓到了即将外逃的沈成志。当时,他连飞往美国西海岸的飞机票都已经买好了。事实证明,沈成志不愧是“将门出虎子”,他在确定陈永伟给他和孙为良的120万美元“酬金”确实汇到了瑞士银行的户头上之后,竟然跟这个老骗子玩起了“黑吃黑”的把戏:在划往深圳市商业银行的三张特种转账传票之中的两张上面,他做了手脚,故意把一些传票要素写得漏洞百出,结果遭到了对方银行的退票处理。而他在接到退票后,又把票面上的资金同样汇到了自己在瑞士银行的户头上面,而这笔资金,竟然是4000万人民币,再加上那120万美元,都已经处于大陆警方的控制之下。两笔资金加在一起,达到了5000万元。阴差阳错之中,商贸银行竟然追回了大部分损失!杜念基终于松了一口气!三个月过去了,在沈成志、孙为良执行死刑的枪声响过之后,杜念基又开始神采奕奕地在总行那里为冯明璋斡旋了。最后冯明璋只落得个开除公职的处理结果,免于刑事起诉。临河市分行主管会计业务的副行长赵东,因严重渎职,被判刑二十年。主管信贷业务的吴副行长因严重失职,被免除副行长职务。在杜念基的极力坚持下,营业部主任魏强没有受到任何处理,只是被轮换到其它科室的科长级岗位上去了——杜念基觉得没有必要得罪这个过于聪明的小人物。就在这时,由商贸银行总行人事部总经理赵臣风带队的一行四人来到省分行,考察领导班子和后备干部了。与此同时,黄可凡行长也结束了休假,回到省里。赵臣风总经理四十七、八岁的年纪,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皮肤保养得很好,所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些。他原来是总行国际金融部的总经理,曾经在海外商贸银行的分支机构工作多年。蔺明蛰担任总行行长后,就把他从国际金融部调到了人事部,可见此人在总行行长心目中不同寻常的地位。黄可凡行长的班机比赵臣风的稍晚一些,所以杜念基一行在接到赵臣风后,又在机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接到了黄可凡。老人家明显晒黑了些,虽然精神仍很健旺,但是却掩饰不住越来越明显的老态了。给黄可凡行长和赵臣风总经理接风的宴席是在省行培训中心一并进行的。省行的七位行级领导全部到齐,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回总行可要动真格的了。酒菜齐备,黄可凡刚要端酒杯,杜念基笑嘻嘻地阻止了他:“黄行长,您且慢,这杯酒由我来提才对。您老人家休假归来,赵总到我们行检查工作,今天晚上是给你们二位接风的,所以我们在家的几位副行长应该先敬你们二位才对。”黄可凡笑着说:“年轻人到底会说话,本来应该是摆两次宴席的,现在倒是便宜了你们一桌的饭钱。”众人哈哈大笑,举杯共饮。随后,仍旧是黄可凡向赵臣风敬酒。实际上,按照行政级别,总行人事部总经理只相当于副厅局级,与黄可凡的正厅局级还差着半格。但是,既然是总行领导,大家自然恭敬着他们。尤其是人事部总经理,负责干部提拔任用的具体操作工作,自然是大权在握,在总行的中层干部中更是被高看一眼。更何况赵总此行的目的非比寻常。黄可凡说:“我这次休假,既是对自己身体上的修养,也同时考察了我们省分行的干部。我走了以后,这些年轻人干得满不错的嘛,很多方面甚至比我在时还要好呢。”黄可凡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在赞扬杜念基主持工作期间的成绩。赵臣风淡淡地笑了笑说:“这都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优秀干部,自然不会给您丢面子的。”两个人干了一杯酒。接下来,众人纷纷向黄赵二人敬酒。黄可凡笑着说:“今天晚上敬酒的方式,也要遵循银行办理业务‘先外后内’的原则,赵总远道而来,到我们行检查工作,你们还是以赵总为主吧。”众人便把脸转向了赵臣风。轮到曹平林敬酒了,他仍旧先敬了黄可凡,祝他身体健康。黄可凡很满意地喝了一杯。杜念基说:“黄行长,您走了后,平林不仅在存款工作上继续保持了稳定快速的增长,而且,计划资金工作也有了开拓性的进展,他和省内其它金融机构强强连手,使金融机构存款也出现了迅猛增长的势头呢。”曹平林摇了摇头说:“念基,你过奖了。”于是两个人举杯,喝了一杯酒。黄可凡说:“看着你们年轻人这样成长起来,我的心里是非常高兴的,真是后生可畏啊。”轮到赵臣风提酒了,他举起酒杯,说:“各位行长,我此行来的目的,毋庸讳言,就是来考察省分行的领导班子来了。黄可凡行长即将光荣身退,省分行后继有人,总行领导看到这样的局面,是非常高兴的。临行前,蔺行长特意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对省分行出色的工作成绩和优秀的领导班子,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大老板对你们是有充分的信心的。”众人举杯共饮。赵总不胜酒力,晚宴结束得比较早。回到客房,赵总没有邀请黄可凡进房间叙谈,黄可凡也没有那个意思,于是众人早早散去。刚刚走出培训中心的大门,杜念基的手机响了起来。杜念基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见是李小强打过来的,就接听了电话。电话里,李小强紧张地说:“二哥,车副省长找咱们俩去他家。”“哦?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情呢?”“不知道。他是亲自把电话打到我的手机里的,没说有什么事情,我也没敢问。”“车钟信在哪儿?”“他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找不到他。”李小强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杜念基说:“十分钟后,我们在省委大院门口碰头吧。”于是让司机小王开车,直奔省委大院。二十分钟后,杜念基和李小强敲开了车樵民副省长家的门。以前二人也来过车副省长家几次,自然是熟门熟路。跟车钟信的母亲许姨打过招呼,二人被保姆让进车副省长的书房。很明显,今天晚上的会面,车副省长没有叫自己的秘书陪在身边,一定是有非常重要而且秘密的事情要同二人商量。书房里只开着台灯,使屋内显得既黑暗又神秘。车副省长见二人进来,站起身跟他们握了握手,苍老的面容显得很憔悴。杜念基注意到,这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车副省长头上又多了一些白发。三个人在沙发上坐定,车副省长向杜念基伸了伸手,杜念基赶紧掏出香烟递过去,给他点上。车副省长说:“我在家里受你许姨管制,书房里是不准保存香烟的。”杜念基说:“还是少抽点儿好。”脸上却不敢露出些微的笑意。闷着抽了一会儿烟,车副省长终于开了口:“最近有人向中央反映,钟信和胡达成勾结在一起,搞走私活动。”杜念基和李小强听了,惊得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差点儿没站起来。“念基,钟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这些违法活动的?”车副省长眼睛盯着杜念基的脸问。“这……大约是五六月份的时候吧……”杜念基低下了头,他不敢对视车副省长的眼睛了。“唉!你们这两个孩子呀……”车副省长长叹一声,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掌里。看着车副省长的一头白发,杜念基的心里如翻江倒海般地难受起来。“钟信现在怎么样了?”过了好半天,李小强才轻声试探着问。“连我也找不到他了。”车副省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杜念基看着车副省长的脸色,字斟句酌地说,“是不是有人把矛头对着您这里呢?”车副省长亲切地拍了拍杜念基的手背,说:“你分析得很对,有人别有用心。”杜念基受到了鼓舞,继续问:“不知道向中央反映的具体内容有哪些呢?”车副省长说:“具体细节我也不便过问,只知道有人说,走私活动以钟信牵头,胡达成配合,联合走私成品油、香烟、汽车,给国家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现在中纪委正在组织人员,下到省里来进行深入调查。”“他们说的,与实际情况是严重不符的!”杜念基低声严肃地说。“所以说,他们是别有用心。”车副省长说。“现在胡达成的情况怎么样了?”李小强问。车副省长把头仰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说:“因为是以对钟信的调查为主的,所以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胡达成,中央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配角。”几个人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车副省长说:“念基,小强,你们没有参与到胡达成的非法走私活动中,做得是完全对的。钟信的胆子也太大了!”他用力地拍着沙发的扶手,把烟灰震落了一地。杜念基赶紧说:“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过于着急。钟信跟我和小强的感情,您是知道的。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更是焦急万分,我们……”车副省长抬手打断了杜念基的话头,说:“他做出这样严重违法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出面替他说话,保护他的。他自己种下的恶果,只有自己品尝,自己承担后果了!”“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和小强坚决站在您这一边。”杜念基尽量委婉而巧妙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车副省长说:“建设银行的王明义也会受到牵连,他违规为胡达成的远东公司办理了高达二十亿美元的国际结算和结售汇业务,这次恐怕也要掉脑袋了。念基,你是有远见的。”杜念基听了,再次惭愧地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眼前这位一直关心和爱护着自己的老人了!车副省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掐灭了烟头。许姨敲了敲门,走进书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杜念基和李小强赶紧给她让座,车副省长却站了起来,和两个人握了握手。走出省委大院,杜念基和李小强在阒无人迹的大街上走着,心情非常复杂。杜念基分析着刚才车副省长说的每一句话,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车钟信参与走私的事情到底还是被人发现了,他也真是够倒霉的。那么多人搞走私发了家,捞到了发财致富的第一桶金,惟有车钟信半途而废,身败名裂。现在想来,也真是难免这样。刚才车副省长已经非常明确地说了,是有人在别有用心,一定是省委省政府在权力斗争的白热化阶段,有人向老车抛出了一只重磅炸弹,试图炸沉他这只正在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车钟信不过是车樵民副省长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罢了。想到这里,杜念基的心里也产生了自责。想当初,自己真应该坚决制止车钟信同胡达成之间所谓的“合作”的,甚至不惜到车副省长那里去告车钟信的状,利用老头子的严厉手段,阻止车钟信的违法行为。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正是自己同车钟信之间所谓的“义气”害了车钟信,也害了车副省长。

4杜念基没想到,第二天,就从夏行长那里反馈回来了信息:孙文龙主动要求撤回已经送达商贸银行的检查报告,并准备把建议商贸银行处理相关责任人的一段删除,就是说,他不准备再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了。“你行啊,念基,我正为这件事犯愁呢,没想到,还是你有能量啊!”夏行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哪里是我有能量啊,还不是黄老爷子动了龙威,才出重拳,把这件事情摆平的。”杜念基说。“黄老爷子也是爱才心切啊。其实,曹平林到底还是一位干将,他为了存款的事情,只是有点儿过于急功近利了,所以才想出了高息揽储这样的下策。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人还是不坏的。”夏行长说。“是啊,黄老爷子也是这么说的。”杜念基诚恳地说。夏行长说:“说实在的,若论你们高息揽储情节的严重性,给曹平林一个行政记大过的处分,也不算过分。但是如果那样,就给人家造成硬伤了,太伤人的事情,做起来总是不好的。孙文龙就理解不到这一点。”杜念基说:“说到这,还是要感谢你老兄理解我们商业银行的苦处:工作要干,业务要发展,错误难免不犯。如果真的都像孙文龙那样追究下去,恐怕没有人会幸存下来的——都被他处理掉了,哪还有人干工作?”“他明天就要回总行了。”“谢天谢地,总算躲过了这一劫。”“以后可不敢再出这样的纰漏了啊。”夏行长叮嘱道。“那是那是,吃一堑,长一智嘛。”杜念基说,两个人笑了笑,收了线。放下电话,杜念基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下来,忽然有了想喝酒的想法,就拨了李小强的手机,没想到竟然是车钟信接听了电话,杜念基就说:“正好你俩在一起,出来喝酒啊?”电话里车钟信说:“喝酒的事情先不忙,念基,汽车工业集团的股票出了问题。你能过来一下吗?”他的语气里流露着歉意。杜念基笑着说:“股票方面你是专家,出了问题,你找我有什么用?”“小强已经在我这里了,我想找你过来,我们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好吧,我马上就到。”杜念基意识到,一定是汽车股份出了比较严重的事情,想必是车钟信也处理不了的重大问题,否则,他是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找李小强和自己一起过去商量对策的。杜念基一个人开车,很快赶到了国安证券公司。车钟信的办公室里,李小强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里抽着烟,车钟信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李荷也在屋里,坐在车钟信旁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俏丽的脸上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两个多月前,李荷在杜念基的建议和请求下,已经接手汽车股份,正式做了这只股票的操盘手。杜念基走进门,一见这样的情景,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看了一眼李荷,李荷也看着他,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杜念基快步走到车钟信的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汽车工业集团股票“汽车股份”的日K线图,只见连续五天以来,汽车股份接连拉出了长长的阴线,有的阴线还拖着长长的下影线。他心里明白,长阴线表示当天的股票价格出现了大幅度的下跌,而下影线的出现,则表示那一天股价曾经一度“跳水”,只不过在收盘前又有过大幅度的回调,但是仍旧没有挽回股价大幅下跌的败局。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先后显示出大盘走势和汽车股份当天的股价走势图,接连两个星期以来,沪深两市大盘一直保持着稳步攀升的良好走势,两市一片飘红,跟汽车股份的K线图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再看汽车股份当天的走势图,杜念基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午股票市场开盘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汽车股份的交易量异常放大,大量的股票被抛售出来,直拉得股价一路下跌。目前盘面上仍然挂着三百多万股的抛单,像一把利剑一样悬挂在盘面上,但成交量却微乎其微,想必是市场已经被汽车股份连续的大幅度下跌吓破了胆子,再也没有人敢碰一碰这只面临崩溃的股票了。杜念基转过头来问李荷:“怎么会这样呢?”李荷摇了摇头说:“没有办法,我们已经不坐庄汽车股份了,现在这只股票的价格,完全操纵在别人的手里。”杜念基看着车钟信,等待着他的解释。车钟信抬起头看了杜念基一眼说:“两个月以来,我们一直控制着汽车股份,使它处在一个相当强劲的上升通道内,市场上普遍对这只股票看好。最近,我急需调用一笔资金,见大盘走势很好,就想暂时把资金撤出来,临时用一用。这样,就指示下边的人,抛出了绝大部分汽车股份。我心想,反正大盘向上攀升,不如把汽车股份放‘单飞’,等资金回笼,再重新坐庄。没想到,刚刚几天的工夫,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抽出资金做什么用去了?”杜念基问。车钟信抬起眼看着他,没有做声。杜念基心里就明白了,他一定是把资金投入到他与胡达成的“买卖”中去了。本来,胡达成拉车钟信一起做走私成品油的买卖,让车钟信入的是“干股”,目的就是要利用车钟信与车樵民、杜念基等人的关系,为他所谓的“买卖”铺路搭桥。车樵民历来小心谨慎,绝不会干这样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一点车钟信心里自然明了,所以也不敢找到他老爸头上去,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杜念基这方面,想让他利用商贸银行,为走私活动建立顺畅的外汇交易渠道。上次,几个人在酒店交锋,车钟信一心一意想把自己拉进胡达成的走私活动中去,没想到几个人谈崩了,车钟信一方面觉得自己脸上无光,另一方面也就不好意思再在胡达成那里入“干股”,坐吃利润了,所以想出了调集资金入股的下策。他这样挪用国安证券公司的巨额资金,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了,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他碍于李荷在场,不敢说出口来。杜念基在电脑旁边坐了下来,问李荷:“据你分析,现在汽车股份里面有没有庄家?”“肯定有庄家,而且还是大的庄家。”李荷飞快地切换着几天来汽车股份的交易画面,肯定地说,“对方能够连续、集中地抛出几十万、几百万的卖单,就说明了这个问题——一般散户、中户和大户是不可能集中打压一只股票的。”“就是说,在十几天的时间里,我们大量地抛出汽车股份,而有人就在暗中大量地买进汽车股份,不知不觉之间,实现了‘换庄’?”杜念基问。“从现在的情况分析,是这样的。而且对于这次换庄,我们竟然一无所知,一直蒙在鼓里。”李荷说着,不无责备地看着车钟信。车钟信见了,摆了摆手,无奈地对李荷说:“好了好了,你也不必责备我了。”原来,车钟信抛出汽车股份并没有通知李荷。正巧那几天李荷赶写一篇论文,到财贸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车钟信撤庄心切,就直接指使省汽车工业集团的人抛出了汽车股份。汽车工业集团的那些外行们也没有多想,就一味地大量打出抛单。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抛售的同时,正有一个神秘的接庄人,悄悄地接收着汽车股份。本来,只要稍微懂行的人看一眼成交量就会明白,大量的卖单和买单同时成交,一定是有人在试图坐庄,图谋不轨。这时,坐在一边的李小强问:“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我们这边撤庄,他们那边就坐上了庄?”李荷说:“这说明,早就有人盯着汽车股份这只股票了。”车钟信说:“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很多券商和机构都知道,一直有人在控制着汽车股份,所以使它保持了比较坚挺的走势。别人干瞪眼地看着它一个劲地往上走,就是捞不到一分钱的好处,早就对它垂涎三尺了。最近,国家连续出台了一系列支持国有企业改革的政策和措施,促使国有企业版块的股票整体上扬。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要撤庄,不知道有多少家机构盯着汽车股份呢,你这边一抛出,他那边一律通吃,绝不会手软的。”杜念基想了想,说:“你说的这种情况当然存在。但是如果是那样,只能形成狼群围攻一只老虎的情形,最后是每一只狼只抢到一点点儿肉。可现在从大量集中卖盘出现的情况看,对方肯定不是一群狼,而是另一只老虎。也就是说,对方不是众多大户在持仓,而是一个庄家在坐庄——绝大部分的筹码都集中在他一个人手里。”车钟信听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个神秘的庄家刚刚坐上庄,还没有赚到钱,就急急忙忙地打压汽车股份,他的目的何在呢?”车钟信的话点醒了几个人。是啊,这个庄家确实够神秘的。他坐庄汽车股份,好像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像猫捉老鼠一样,故意玩弄这只股票,非要把它的价位打压下去不可。李荷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坐汽车股份的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否则,我们在明处,人家在暗处,我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几个人听了,不住地点头。车钟信说:“我们可以通过龙虎榜软件,分析各家券商的交易量,看谁和我们卖出汽车股份时形成对称交易,然后再追查是哪家机构在这家券商处开户炒股票,这样就基本能够查出对方的下落了。”“我已经让我的助手在做这项工作了。”李荷说。车钟信听了,赞许地点了点头。看着电脑屏幕上一根长长的阴线,杜念基陷入了沉思。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样处理汽车股份目前的局面?是任它放任自流,就这么像跳水一样地无休无止地跌下去?还是调集资金进行托盘,挽回车钟信创下的败局?可以说,汽车股份在股票市场上的表现,直接影响到汽车工业集团能否成为强势绩优股。而汽车工业集团的好与坏,则直接关系到李小强、车樵民和自己的工作。甚至包括车钟信在内,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只股票再这样跌下去。但是,要想阻止这样严重的跳水行情,又谈何容易呢?首先,要调集几亿元的资金,这一大笔钱从哪里出?车钟信刚刚把原来的资金挪做它用,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调不回来了。汽车工业集团那面,能够筹集到的资金也一定非常有限。从自己这里融资?倒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是现在是曹平林掌管着商贸银行的资金工作,没有他的指示,自己是无法从行里调出几个亿的资金来的。杜念基实在是不愿意向曹平林开这个口。钱的问题倒不是个问题,到底是何方的神秘人物在坐汽车股份的庄呢?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有多大的资金实力?种种疑团的存在,使汽车股份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陷阱,使得杜念基也不敢轻易碰一碰它了,天知道这里有多大、多深的泥潭,一旦涉足而无法自拔,导致自己从商贸银行拆借来的巨额资金无法正常偿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了!这时,车钟信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不禁咧了咧嘴,接听电话。杜念基在一旁听到,电话里,一个人在非常严厉地跟车钟信说着话,就猜到这电话十有八九是车副省长打过来的了。李小强大概也猜到了,一脸坏笑地看着车钟信。车钟信简单地向车副省长介绍了汽车股份现在的情况,只是隐去了他撤资的环节。电话里,车副省长严厉地向车钟信发布着指示,车钟信不住地点着头,嘴里应着“是,是”。这个平日里人五人六,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证券公司总经理,在他老爸面前竟然如此服帖,可见车副省长教子的方式很不一般。杜念基禁不住笑了起来。对话中,车钟信偶尔也来上一句“也不完全怨我嘛”,为自己争辩几句。最后,只好说道:“好吧,我一定尽力而为。”放下了电话。看见李荷在偷着乐,车钟信故作生气地说:“你还笑?再笑,我让你坐大厅去!”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杜念基就笑着说:“嘿,嘿,车总挨了呲儿,别拿下属撒气啊。”“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呐!”车钟信说。杜念基同李荷的关系,几个人早已经知道。李荷红着脸,低下了头。“老头子发了火,要求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力挽狂澜,你说怎么办吧。”车钟信冲着杜念基说,摆出了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杜念基架起了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怎么办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嘿!他这不是见死不救吗?!”车钟信指着杜念基,冲李小强说。李小强刚要说些什么,杜念基的手机响了起来,没想到,电话竟然也是车樵民亲自打过来的:“念基,我听说汽车股份出了问题?”“是这样的。”杜念基看了看车钟信说。车钟信听出是他老爸打来的电话,赶紧冲着杜念基又挤眉瞪眼又摆手。“情况很严重吗?”杜念基说:“一些问题现在还不太明了,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比较糟糕的。”“汽车股份是我省几家上市公司的领头羊,它出了问题,很多方面都不好办啊。”车副省长忧心忡忡地说。“是啊,我们现在都很着急……”杜念基字斟句酌地说。“好吧,就这样吧。”车副省长没有再说什么,放下了电话。杜念基抬眼看着车钟信和李小强二人。毫无疑问,车副省长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他希望杜念基帮助车钟信和李小强,共同努力,改变汽车股份现在的局面。三个人面面相觑,杜念基抽出一支烟,点燃了,狠狠地吸了起来。过了半天,他抬起头问李荷:“据你估计,对方坐庄持筹的成本,大约在什么价位上?”李荷立即明白了杜念基的意思,她一边快速地翻阅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一边用计算器做着运算,说:“我们已经做了初步的测算:按照我们撤庄时的抛盘价估计,他们的持筹成本大约在15元左右。我们抛出了四千万股,而现在汽车股份的市价是20元,如果我们要接盘,至少还需要资金七八个亿。”杜念基没想到李荷反应如此机敏,就故意逗她道:“我也没答应就要接盘的啊?”李荷一愣,随后气恼地给了他一拳,说:“快点儿的吧,我都要急死啦!”“是啊,快点儿的吧,我们都要急死啦!”车钟信阴阳怪气地跟着学舌,几个人笑了起来。“好吧,言归正传。”杜念基严肃了起来,说,“小强,你能出多少资金?”“我们汽车工业集团在这里已经有一个亿了,我再出一个亿!”李小强咬着牙说道。“钟信,你也必须出两个亿!”杜念基瞪着车钟信说。“我?两个亿?好吧好吧,两个亿就两个亿!”车钟信说,“真要了我的老命了!”“那还缺四个亿。”李小强看着杜念基说。杜念基沉默了下来。忽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了出来。他抬起头问李小强:“商贸银行给你的贷款,有多少到位了?”“大概有一点五亿美元吧。”李小强说,“可是这些钱我已经花出去了啊……”杜念基抬手打住了李小强的话头,他站起身来,在房间中间踱着步子。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抄起电话,直接拨叫了曹平林的手机:“平林,对对,我念基啊。我想问一下,你那里的外汇头寸怎么样?”曹平林想了想,在电话里说:“我出来几天了,详细的数字不知道。但是人民币头寸宽绰得很,外汇头寸很紧张,大约只有两千万吧。”“是这样,省汽车工业集团这边紧急需要划拨五千万的外汇贷款。”“是吗?”曹平林听了,很感意外,“可是信贷部门给我的用款计划中,没有这一笔啊?”“是他们临时改变了技术改造计划。你看怎么办呢?”杜念基问。曹平林说:“那只好从总行调头寸了,估计得一两天的时间。”杜念基不禁焦急了起来:“那样恐怕来不及了。”电话那边,曹平林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杜念基终于下定了决心,斟酌着说道:“平林,如果没有外汇头寸,就用人民币吧。”“人民币?为什么用人民币呢?”曹平林似乎在自言自语。杜念基沉默着,他不想再解释了,他也不想把已经替曹平林摆平了人民银行的事情告诉给他,如果那样,似乎是自己在同他做着什么交易。杜念基不想那样做,他要看看曹平林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曹平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地问到:“念基,你有把握吗?”“没有问题的。”杜念基肯定地说。“好吧,念基。”曹平林终于说,“我这就授权资金计划处,给你调过去四个亿人民币,保证一会儿到账!”“平林,谢谢你!”“念基,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曹平林在电话里诚恳地说。那边,李小强已经在给汽车工业集团财会部打电话,指示他们:一旦有四个亿贷款到账,立即把资金打到国安证券公司的股票账户上来。几个人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吧!”车钟信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剩下的工作,就由我们来做了!”他引着众人走进了办公室后面的套间,这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在房间的一角,他推开一扇夹门,几个人走进去,里面竟然是一间足有二百平方米的大厅,在大厅中央,一字排开,摆放着十台电脑,在前面正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两面巨大的显示屏。李荷看了这阵势,禁不住轻轻地“呀!”了一声。车钟信启动电源,开启开关,显示屏上立刻显示出沪深两市的大盘行情,电脑上则显示出各种股票的走势。他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严肃地看着李荷说:“这个人家也掌握着八百万左右的汽车股份,你可以在电话沟通后,跟他们做对敲,互相配合着控制股价。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工作间。我派出十名只懂简单操作的初级操作员,归你调遣,八个亿的资金在你手上,你的任务就是:通过各种手段,重新坐庄汽车股份!”

云顶集团4008,第六章1好长时间不见,车钟信终于又浮出了水面,并且显得意气风发。他预定了华侨大酒店的高级包房,请杜念基和李小强吃饭。以往三个人在一起喝酒,从来也不到这样的高档场所,不是因为消费不起,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大家既然是兄弟,就不用摆这样的谱。但是今天车钟信坚持非要来这里不可,杜念基和李小强也就由了他。“你发大财了吧?”李小强喝了一大口酒说。“财是发了些,但还没有发大财——我还要进一步做大。”车钟信得意洋洋地说。“跟胡达成?”杜念基问。“暂时先跟他一起玩玩儿,等路子趟熟了,我会自己单干的。”李小强问:“跟兄弟们不用藏着掖着,你说实话,是不是在搞成品油?”车钟信说:“不光成品油,香烟、汽车、家电,什么挣钱搞什么。”他已经承认自己在搞走私了。“船上方便,什么时候顺路,捎几只好玩的枪支过来。”李小强总是忘不了他的嗜好。车钟信满不在乎地说:“别说搞几支,就是搞几个集装箱来也不在话下。”李小强就拍手叫好了。杜念基冷冷地问道:“你什么路子,说来听听。”走私是十分敏感的事情,车钟信就有所取舍地向二人介绍了他“业务”:胡达成明为搞民营企业,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走私。开始时是小打小闹,租借渔民的渔船从香港、台湾走私电子表、香烟,后来发展到家用电器和汽车,并借此淘到了“第一桶金”。业务形成规模后,他买了运输船,由一条到几条,最后拥有了大型油轮。因为国内成品油价格一直保持在相当高的水平,所以走私成品油的利润大得惊人。几年间,他不仅买通了海关的主要环节,在市政府那里也很有地位。总的来说,人们普遍认为胡达成这个人还是比较够朋友,比较讲义气的。发了财的他,出手非常大方,挣的钱也不独吞,凡是给他提供过方便的人,他都要给留出一份。平时还对社会公益事业比较热心,不论社会各界,只要找到他,都不会空手而归。作为本市的“利税大户”,他得到了来自市政府方方面面的保护。走私成品油因为数量特别巨大,必须有一整套的进货、报关、储藏、销售的渠道。前两个方面他已经轻车熟路,没有问题了。但是,进了关的油往往要等上一段时间寻找买家,所以常常因为销路的问题影响了整个链条。因此,胡达成准备在码头附近建两座油库,把进关的成品油暂时存放在那里。油库占地面积非常大,在购买地皮和审批的过程中遇到了相当的阻力,市政府的内部关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了,因此他找到了车钟信。现在两个人联手,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一座油库已经投入使用。因为进货和销售实现了“一条龙”,所以利润也得到了大幅度提高。二人坐地分赃,车钟信早就已经脱贫致富了。“结算手续是怎么办的?”杜念基更关心银行方面的事。大宗走私必须有银行国际结算业务的大力支持,进货时把人民币兑换成美元,并把钱打到国外的某个账户上,快捷、方便的资金划转渠道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暂时先在王明义那里做。”车钟信说。“‘暂时’是什么意思呢?”杜念基追问道。“还不是想拿到你这里做呗。”车钟信笑嘻嘻地看着杜念基。因为上次胡达成在杜念基那里碰了钉子,所以车钟信这次还是试探着说。“我上次就跟胡达成说过不行了。”杜念基尽量委婉地说。“这次不是我在求你嘛。”车钟信说,“王明义那里国际结算的渠道一点儿也不畅通,经常因为外汇资金短缺,压了我们的单子,耽误了我们的生意,气得我都骂他好几回了!”杜念基兀自喝着酒,不理车钟信的碴儿。“来,喝酒吧,喝酒吧。”李小强插进来打岔。车钟信不甘心地说:“老二,我知道你是稀罕你那个商贸银行,但是你也要从另一个方面考虑问题嘛。你们家的事情我是非常了解的,前一阶段,曹平林非要搞什么高息揽储,你们多给储户支付了多少好处费,这你心里最清楚了吧?现在他又找到我们联社、证券、保险公司拉存款,也是许诺了好处的。这样的账算起来,你们商贸银行早就把自己的裤子都赔掉了。现在,我给你提供的翻身机会就在眼前,你只要跟我们做几单大生意,挣上几笔汇差,没几个月,商贸银行就能扭亏为盈,这对你多有利啊。”“那也不能为了赚钱而违法经营啊。”杜念基似乎是在说服着自己。“要不,就做几次大的,然后就洗手不干了。”李小强说。“什么违法不违法,看看你们银行,谁不在违法?王明义是不是在违法?曹平林不也在违法吗?可是他们又怎么样了?还不是仍然活蹦乱跳的嘛!这年头,不趁乱做点儿违法乱纪的事情,谁能出人头地啊。你看看你们那个曹平林,一手搞着高息揽储,一手接着荣誉和地位,他的势头已经要超过你了,你得换换脑子了,老二!”车钟信痛心疾首。杜念基笑着说:“你可别提他,人民银行也快要了他的命了。”“人民银行要他的命,可谁敢要你的命啊?谁敢要我的命啊?你说是不是?”杜念基不相信地问:“你就敢保证,关键时候,你老爸能站出来保你?”车钟信不屑一顾,说:“打仗亲兄弟,上阵还要父子兵嘛。再说了,我这点事儿还算个什么?实话告诉你吧:在我们的小圈子里,我这点儿小买卖说出来都怕人家笑话——粮库里死个耗子——多大个事儿啊!”“那你把你老爸叫来,让他当面给你个保证,让我看看。”杜念基调侃着。“你这不是抬杠嘛!”车钟信气恼地说。“怎么,兄弟之间也吵起嘴来了?”胡达成笑眯眯地推开门走进了包房。今天这架势,肯定是少不了胡达成的,杜念基和李小强早就意料到了。二人冲胡达成点了点头,给他让了一个位子。“我知道,今天在这里我肯定是个不速之客,但是我还是来了。”胡达成从服务员的手里接过酒瓶,亲自给三个人满上了酒,“别的话不说了,我们先干了这一杯吧。”他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喝了下去,三个人也喝了。“说句实在话,在我们省里,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兄弟三个人之间的手足之情。”放下酒杯,胡达成的眼珠子红了起来,“在我周围的人里,也有不少好朋友,但是都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兄弟。我是真羡慕你们啊!”说着,又兀自喝下了一杯酒。“胡兄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嘛,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杜念基笑了笑,举起酒杯,四个人干了。“没错,我是讲义气,但是我身边可太缺少讲义气的人了。”胡达成说,“这段日子,我整天跟钟信混在一起,我就总是问他:我怎么就没有他这样的福分,怎么就没遇上像杜念基、李小强这样的哥们儿呢?我没说谎吧,钟信?”胡达成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着车钟信。车钟信点了点头,眼睛瞅着杜念基和李小强。李小强就说道:“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嘛。”胡达成举起酒杯,十分诚恳地说:“钟信、念基、小强,我胡达成从来没有求过什么人,但是今天晚上就要恳求三位兄弟了,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大家歃血为盟,做个刎颈之交的兄弟?!”说罢,一仰脖,兀自喝干了满满一大杯酒。杜念基和李小强没有想到胡达成突然之间提出这样唐突的要求,心里感到非常意外。他俩不约而同地抬眼看着车钟信。车钟信手把着酒杯,眼睑低垂着。随后,他抬起眼皮,看着杜念基。胡达成也瞅着杜念基说:“我们四个人里,我的年纪最大,但是我不是非要抢这个老大的位置。我只想和你们结成一个兄弟般的团队,有了我们这样一个团队,省里还有什么人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杜念基沉默着。胡达成说:“为了表示我的诚心,我可以把我现在的公司拆成四只股份,我们四兄弟每人一股。要知道,这一股就值一个多亿啊。”胡达成的眼睛盯着杜念基,杜念基的眼睛盯着酒杯,就像睡着了一样。李小强的头埋得很低。胡达成似乎是在哀求似的说:“念基,钟信向来听你的话,你就说句话吧。”杜念基转过头来,冲着车钟信说:“你说呢?大哥?”他的话意思很明白,他既然还叫车钟信为大哥,想来是不会再认别人为大哥了。车钟信的脸上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想了想,说:“兄弟们商量商量吧。”车钟信的话,意思十分模糊,不知道他所说的“兄弟”,到底是指三个人的“兄弟”,还是四个人的“兄弟”。杜念基和李小强的心里是十分明白的,车钟信是很想把胡达成拉进这个阵营的,毕竟,他们俩之间已经形成了无法分割的利益关系。但是,杜念基和李小强的心里更肯定的是,车钟信在十分想把胡达成拉进自己阵营的同时,也非常顾及他自己与杜念基和李小强三个人之间的感情,很怕因为这件事做得过于唐突,以致于伤了兄弟三人的和气。与其那样,他倒宁肯把胡达成拒之门外。几个人心里都明白,与胡达成的结合就是与钱的结合,而车钟信、杜念基、李小强三个兄弟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金钱关系之上,是与义气的结合。在金钱与义气之间,在最为紧要的关头,车钟信还是会选择义气的,这一点,杜念基和李小强是深信不疑的。但是,现在摆在三个人面前的问题,仍然是关于选择的问题,这个选择的对象是胡达成,这个选择的核心是杜念基。杜念基心里知道,即使是在生与死的选择方面,李小强都会毫不犹豫地听从自己的决断。即使不考虑车钟信的赞同与否,兄弟三人之间,至少会形成2:1的格局。杜念基对这样的格局笃信无疑,车钟信也对这样的格局笃信无疑,而且,他的内心里也十分惧怕形成这样的格局。所以无论在任何事情上,他都不愿意站到杜念基和李小强的对立面去而形成这个可怕的2:1的格局——他宁愿永远维持着一个3:0的格局,那就是他永远站在杜念基和李小强的一边。可是现在,胡达成对他已经形成了一股十分强大的拉力,这股拉力意味着一个亿,甚至更多的资产,这是一个能够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这种诱惑,甚至即将要促成一个2:2的格局产生了!杜念基的大脑里在飞快地运转着,在权衡着,在分析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他知道,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导致一场重大的变故,而在这场重大变故之后,将会影响到方方面面的变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甚至会影响到本省政治、经济、金融方面格局的变动——四个人,分别代表着本省民营企业、国有企业、金融企业、证券行业的四个巨头,他们的分与合,他们的兴与衰,他们的成与败,怎么能不引起一场大的震动呢?一亿元,这些钱在杜念基的脑海里,只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数字而已。毕竟自己多年来玩的,就是钱这个东西,一亿元即使是摆在他面前,即使是悉数揣进他的腰包里,他也会不为所动。正是因为已经看惯了成捆成堆的钱,他也就看淡了成捆成堆的钱。因为他不喜欢钱,所以也就不显得缺钱了,钱——对他的诱惑力太小了。“一亿元。”杜念基微笑着说,“恐怕这间包房都盛不下一亿元哩!”这样的话说得太朦胧了,朦胧得几个人根本没法琢磨到杜念基话里的意思。“念基,我知道你不在乎钱。”胡达成说,“但是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太需要钱了。只要你点头同意,我明天就拿着一千万去人民银行总行和商贸银行总行为你活动去,我就不信,一千万块钱还买不来一个厅局级干部的乌纱帽吗?”是啊是啊,一千万买一个厅局级干部的乌纱帽,足够了,甚至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的钱,也许有一两百万就足以搞掂。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太缺钱了,他太需要钱了。杜念基的心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也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要抓起酒杯端起来了。但是,就在手指触摸到冰凉的酒杯的一刹那,似乎那股凉意通过手指,传进了心里,使他那已经躁动起来的心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突然之间顿悟了——这一千万的背后,意味着走私,意味着违法,意味着身败名裂,意味着自己为之奋斗了大半生的清白之名,朝夕之间将付之东流!不不不,他不能这样,他不能接纳胡达成,就像他不能接纳任何有违自己道德良知的任何事情一样!他不惜舍弃自己与车钟信之间的手足之情,他不惜舍弃自己与车钟信、李小强之间的兄弟之情,他必须将胡达成拒之门外!杜念基严肃地,不无沉重地举起了酒杯,说:“恕念基难以从命,这杯酒,算我赔罪吧!”说罢,一仰脖,喝干了满满一杯酒。杜念基是不需要向胡达成赔罪的——他不欠胡达成什么——他是在向车钟信赔罪,他了解车钟信心里的想法,他知道车钟信想让自己接纳胡达成,在这一点上,杜念基彻底地违背了车钟信的意愿,所以他在向车钟信赔罪。同时,他也知道,李小强心里也不忍舍弃车钟信这位大哥,在这一点上,他也违背了李小强的意愿,他在向李小强赔罪!一刹那间,车钟信、杜念基、李小强都分明地看见胡达成的脸白了一下,他那本来因为酒醉而涨红的脸,像海水退潮一样白了下去。与之相反,他的眼睛却变得血红了。稍微镇静了一下,杜念基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最后的话:“胡兄,你的意思我非常明白。撇开兄弟之间的事情不谈——远东集团在结算、售汇方面的事情,兄弟帮不上什么忙了。商贸银行有我杜某人在一天,就不会接纳远东集团的业务。这方面,兄弟抱歉了。”说罢,杜念基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李小强也赶紧站了起来。杜念基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挡住了他的去路。杜念基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他们是胡达成的贴身保镖。李小强闪身挡在了杜念基的前面。“老胡你这是干什么!”车钟信终于说话了。胡达成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两名大汉闪开了。杜念基回过头,又一次看见了胡达成那双血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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