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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使的愤怒 西德尼·谢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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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在阿卡普尔科最后的一天。早晨,海边风和日丽,暖融融的海风轻轻地拨弄着棕榈树叶,——,仿佛是在弹奏迷人的乐曲。康查海滩上挤满了游客,人们在返回各自的日常工作之前,贪婪地沐浴着金色的阳光。
乔舒亚穿着游泳裤,朝早饭桌跑来。他体形健美、皮肤黝黑,像个小运动员。麦琪太太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乔舒亚说:“妈,早饭早已下肚了,这会儿一定都消化了。我现在能去玩水橇了吗?”
“乔舒亚,你刚吃完饭。”
“我新陈代谢特别旺盛,消化食物特别快,”他认真地解释道。
詹妮弗笑了。“好吧,去痛痛快快地玩吧。”
“我一定会玩得很痛快的。您看着我玩,好吗?”
詹妮弗目送他沿码头奔向等在那里的快艇。只见他同快艇驾驶员认真地谈了一阵,然后。两人回头看了看她。她打了个手势,表示同意乔舒亚去玩。那驾驶员点点头,乔舒亚开始系上水橇板。
马达轰鸣地发动起来。詹妮弗抬起头,只见乔舒亚正准备滑水。
麦琪太太自豪地说:“他是个天生的运动员。不是吗?”
正在这时,乔舒亚转过身来向詹妮弗招手。他突然失去了平衡,栽倒在木桩上。詹妮弗跳起来朝码头飞奔。不一会儿,乔舒亚的头又露出水面,朝她看了看,一边咧开嘴笑着。
詹妮弗站在那里,心怦怦直跳。她看着乔舒亚重新系上水橇板。快艇转了个圈,又开始向前飞驶,乔舒亚乘势站直了身子。他又一次转身向詹妮弗招招手,一边乘风破浪,朝远处滑去。她站在那里望着,心还吓得直跳,要是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其他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深,不过那似乎不大可能。她可以为乔舒亚去死,可以为他去杀人。我已借迈克尔-莫雷蒂的手为他杀了人,她心里这样想着。
麦琪太太担心地说:“刚才那一下一定摔得很厉害。”
“谢天谢地,总算不怎么厉害。”
乔舒亚在海上玩了一个小时,快艇将他带回到滑台。他放开引索,轻松敏捷地跳上沙滩。
他非常激动地跑向詹妮弗:“妈,您要在场的话,就能亲眼看到那事故啦。实在不可思议!一只大帆船翻了,我们停下来救了船上人的命。”
“干得好,孩子,你们救了多少人?” “六个人。” “是你们把他们拖出水来的吗?”
乔舒亚怔了一下:“噢,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将他们拉出水,他们像是坐在船舷上。不过,假如我们不过去的话,他们都会饿死的。”
詹妮弗抿着嘴忍住笑:“我懂了。他们很幸运能碰上你们过去,对吗?”
“我是这个意思。” “你刚才栽倒时伤着了没有,乖乖?”詹妮弗问。
“当然没有,”他摸了摸后脑勺,“鼓起了个小肿包。” “让我摸摸。”
“干吗?你难道不知道肿块摸上去像什么?”
詹妮弗弯腰用手轻轻地摸摸乔舒亚的后脑。
她的手指触到一个大肿包。“像鸡蛋那么大呢,乔舒亚。” “没关系。”
詹妮弗站起身来。“我想我们该回旅馆去啦。” “不能多呆一会儿吗?”
“恐怕不能。我们得去收拾行李。你不想错过星期六的球赛吧?”
他叹了口气。“是的。老特里-沃特斯正等着接替我的位子呢。”
“那可不行。他投球像女孩子似的。” 乔舒亚得意地点点头:“可不是吗。”
回到拉斯布里塞斯旅馆后,詹妮弗立即给旅馆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医生到房间来了。半小时后,医生来了。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墨西哥人,穿了一身老式的白西装。詹妮弗引他进了平房。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劳-曼多沙医生问。
“我儿子今天上午摔了一交,头上起了个大肿包。我想请您给他检查一下,希望没什么问题。”
詹妮弗带他进了乔舒亚的卧室,乔舒亚正在整理手提箱。
“乔舒亚,这是曼多沙医生。” 乔舒亚抬起头问道:“谁病了?”
“没有谁病了,孩子。我只是想请医生看一下你的头。”
“啊,上帝。我的头怎么啦,妈?”
“没怎么。检查一下我就放心了。听我的话,好吗?”
“女人!”乔舒亚气鼓鼓地说,他满心狐疑地看了看医生。“你不会给我打针什么的,是吗?”
“不会的,先生。我给人看病一点也不痛的。” “这倒是我喜欢的。” “请坐下。”
乔舒亚坐在床沿上,曼多沙医生用手指摸着他的后脑勺。乔舒亚痛得直向后缩,但没有喊出声来。医生打开药箱,拿出检眼镜。“请把眼睛睁大。”
乔舒亚照着办了。曼多沙医生盯着仪器瞧了一阵。
“你在里面见到了裸体的舞女吗?” “乔舒亚!” “我不过随便问问。”
曼多沙医生检查了乔舒亚的另一只眼睛。“你健康得像只小提琴——这是美国俚语吧?”他站起身来,盖好药箱。“我在肿包上放点碎冰,”他对詹妮弗说,“这孩子明天就会好的。”
詹妮弗心头像卸去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谢谢。”
“我将把帐单交给旅馆出纳,太太。再见啦,小伙子。” “再见,曼多沙医生。”
医生走后,乔舒亚转身对母亲说:“妈,您就是爱浪费钱。”
“我知道,在食物和你的健康上多花点钱我心甘情愿……”
“我可是全队最健康的人。” “你应该保持下去。” 他咧嘴笑了。“我一定做到。”
他们登上六点钟飞往纽约的飞机,深夜回到了桑兹点。一路上,乔舒亚睡得很熟——

清晨,詹妮弗被轻轻的雨声惊醒,她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雨水打在屋顶上发出的滴答声。
她看了一眼闹钟,是该起床的时间了。
半小时后,詹妮弗走下楼,步进餐室,准备同乔舒亚一起吃早饭。可他不在那儿。
麦琪太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早上好,帕克太太。”
“早上好,乔舒亚哪儿去了?”
“他看起来很累,我想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明天再去上课。”
詹妮弗点点头。“好主意。”
她吃完早饭,上楼去和乔舒亚道别。他躺在自己床上,睡得死死的。
詹妮弗在床沿上坐下,轻轻地说:“喂,懒鬼,你不想跟我说声再见吗?”
乔舒亚慢慢地睁开一只眼,“当然想,朋友,再见。”他睡意正浓,“我得起床了吗?”
“不。我说你干吗今天不在家呆着?你不用出去照样可以玩得挺痛快。外面雨下得很大,出不去。”
他睡眼惺忪地点点头。“好的,妈。” 他的眼皮重新合上,很快又睡着了。
整个下午,詹妮弗都在法庭上忙碌,当她忙完公事回到家时,已经是七点多钟了。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毛毛雨,此时已经变成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当詹妮弗驱车来到车道上时,只见房子像一座被围困的城堡,一道灰黄色的泥水像一条壕沟将它团团围住。
麦琪太太打开前门,帮詹妮弗脱下湿漉漉的雨衣。
詹妮弗甩掉了头发上的雨水,急忙问:“乔舒亚呢?” “他在睡觉。”
詹妮弗不安地看看麦琪太太。“他整天都在睡吗?”
“天啊,不!他起来过,还满屋子地跑。我给他做了午饭。可当我上楼去喊他时,他又打起瞌睡来。所以我想还是让他睡吧。”
“噢。”
詹妮弗上了楼,轻轻走进乔舒亚的房问。孩子熟睡着。詹妮弗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前额,没有热度,脸色也正常。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除了她的猜想以外,一切正常。她准是想得太多了。也许乔舒亚整天玩得太猛了,那自然会疲倦不堪的。詹妮弗悄悄地走出房间,回到楼下。
“你干吗不给他做些三明治,麦琪太太?可以放一些在他的床边,这样他醒来就能吃了。”
詹妮弗在办公桌上吃了晚饭,一边吃,一边还看了几份辩护状,之后又准备了第二天的一份审判做证书。她想打个电话给迈克尔,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但她犹豫了一阵,因为她不愿在跟亚当在一起不久就和迈克尔说话……迈克尔这个人太敏感了。午夜后她才读完了文件。她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想舒展一下背脊和脖子。她将文件放进公文包,关了灯,走上楼。她经过乔舒亚房间时朝里看了看,乔舒亚还睡着。
床边台子上的三明治没有动过。
第二天早上,詹妮弗下楼去吃早饭时,乔舒亚已经在餐室里了。他穿戴得周周正正的,准备上学去了。
“早上好,妈。” “早上好,乖乖。你感觉好吗?”
“很好,我真是太累了。一定是那墨西哥的太阳的缘故。” “对,一定是。”
“阿卡普尔科真整洁,下回放假我们还可以到那儿去吗?”
“我看没有什么不可以。不过这次回学校你总该高兴吧?”
“我拒绝回答,因为你听了我的话又会责怪我的。”
下午三四点钟,詹妮弗正在准备做证词,辛茜娅匆匆走了进来。
“对不起,打扰你了。斯托特太太来电话……”那是乔舒亚的班主任。 “我就来。”
詹妮弗拿起话筒。“喂,斯托特太太,出了什么事啦?”
“啊,没什么。一切很好,帕克太太。我不想吓您,我只是想,我该向您建议,最好让乔舒亚多睡会儿。”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上课差不多都在睡觉,威廉小姐和托柏科太太都跟我讲这件事。也许您应该让他早点儿睡觉。”
詹妮弗呆呆地望着电话听筒。“我……是的,我会让他早点儿睡的。”
她慢慢地放下话筒,转身对着屋里看着她的人。
“对,对不起,”她说,“请原谅。”
她匆匆地朝接待室走去。“辛茜娅,把坦找来,让他替我写完证词。出了一点儿事。”
“一切……”话没说完,詹妮弗已经跨出门了。
她像疯子似地驱车回家,车快得超过了速度限制,她全然不顾,碰到红灯也不停车。她满脑子幻觉,仿佛看见乔舒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回家的路似乎长得没有尽头。当她的房子终于在远处出现时,她满以为自己会看到救护车和警车塞满车道。可事实上车道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詹妮弗在前门边停了车,匆匆走进屋子。
“乔舒亚!” 他正在书房里观看电视里的垒球比赛。
“嗨,妈。您回来这么早,被解雇了吗?”
詹妮弗站在门口端详着儿子,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似的。
“您要看到刚才那一局比赛就好了。克雷格-斯旺真太棒了。”
“你感觉怎样,孩子。” “很好。” 詹妮弗把手按在他额头上,没有热度。
“你当真感到很好吗?”
“还会假?您怎么看上去这么滑稽?有什么担心的事?您是不是想跟我认真地交谈交谈?”
她笑了起来。“不,乖乖。我只是……有什么事使你不高兴吗?”
他叹了口气,说:“我说,现在的比分是六比五,梅茨队快要输了。您知道第一局的情况吗?”
他开始激动地叙述起他所喜爱的垒球队的战绩来。詹妮弗满心欢喜地望着他。她想:该死,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当然,他一切很好。
“你继续看比赛,我去看看晚饭。”
詹妮弗轻松地走进厨房。她决定做块香蕉蛋糕,这是乔舒亚最喜欢吃的甜点心。
半小时后,当詹妮弗再次走进书房时,乔舒亚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去布林德曼纪念医院的路程仿佛没个尽头似的。詹妮弗坐在救护车的后座上,紧紧地抓着乔舒亚的手,乔舒亚脸上罩着氧气罩,一个护士手端着氧气罩坐在旁边。乔舒亚仍昏迷不醒。尽管救护车一路警铃啸鸣,但由于交通十分拥挤,车子不得不减速行驶。好奇的行人不时地回过头,透过车窗朝里张望这脸色苍白的女人和不省人事的孩子。在詹妮弗看来,这实在是对私事的粗暴干涉。
“干吗不在救护车上装单面透明玻璃?”詹妮弗问道。
护士惊奇地抬起头来,“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终于在医院后面的急诊室门口停了下来。两位实习生正等在那里。詹妮弗一筹莫展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乔舒亚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然后抬上一副装有轮子的担架。
一个护士问:“您是孩子的母亲吗?” “嗯。” “请这边来。”
接着只听见一阵纷至沓来的响声,眼前灯光闪烁,人影摇曳,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只模糊不清的万花筒。詹妮弗目送乔舒亚被小车推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去X光透视室。
她刚想跟着一起去,护士说:“您应该先为他办理住院手续。”
总服务台的一个瘦女人对詹妮弗说:“您准备怎么付款?您参加了蓝十字会或其他形式的保险吗?”
詹妮弗真想冲着她大嚷一番,此刻,她只想快些赶到乔舒亚身边。她勉强回答了她的问题,接着又填了好几份表格,瘦女人才让她离开。
她心急慌忙地奔向X光透视室,冲进屋去。屋里空无一人,乔舒亚已不知哪里去了。詹妮弗奔回走廊,发疯般地四处寻找。一个护士正巧从她身旁走过。
詹妮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的儿子在哪儿?”
护士说:“不知道啊。他叫什么名字?” “乔舒亚。乔舒亚-帕克。”
“您刚才在哪儿离开他的?”
“他,他在做X光透视,他……”詹妮弗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们把他怎么啦?告诉我!”
那护士细细地打量了詹妮弗一下,说:“请在这里等一会儿,帕克太太。我替您找找。”
几分钟后,那护士回来了。她告诉詹妮弗说:“莫里斯医生想见您,这边来。”
詹妮弗两腿打颤,连步于都迈不开了。 “您怎么啦?”护士看着她说。
-一阵恐惧袭上心头,詹妮弗只感到唇焦口燥。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要我的儿子。”
她们来到一间摆满仪器的屋子,这些仪器詹妮弗从未见过。 “请在这儿等一下。”
几分钟后,莫里斯医生来了。他身体肥胖,脸膛赤红,手指被卷烟熏得焦黄。“您是帕克太太?”
“乔舒亚在哪儿?”
“请到这儿来一下。”他引詹妮弗穿过那满是仪器的屋子,走进一间小办公室。“请坐。”
詹妮弗坐了下来。“乔舒亚,是……是不是……不怎么要紧,医生?”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柔和,像他这样的大卜儿居然说话会这么细声细气,实在令人吃惊。“有些情况我需要了解一下。您孩子多大年纪啦?”
“他还只有七岁。” “只有”两字脱口而出,简直是对上帝的谴责。
“他最近出过什么事故吗?”
詹妮弗脑海里突然闪过乔舒亚转过身来招手,失去平衡,栽倒在木桩上的情景。“他……他在玩水橇时出了事,头上撞起了肿包。”
医生做着记录,“有多久啦?”
“我……几……几天以前。在阿卡普尔科。”此刻想要思路清晰实在太难了。
“刚出事时他看上去一切都正常吗?”
“是的。他后脑勺上起了个大肿包,别的……似乎没事儿。”
“您发现他记忆力下降了吗?” “没有。” “脾性变化了没有?” “没有。”
“也没有发生痉挛、脖子僵直或头痛的现象吗?” “没有。”
医生停下笔,抬头看着詹妮弗。“我已经给他做了X光透视。但还不解决问题。我想做一下CAT检查。”
“你说什么?”
“这是一种从英国进口的新型电脑控制的机器,可以拍摄下大脑内部组织的照片。可能还得做一些补充检查。您觉得怎么样?”
“如,如,如果……”她结结巴巴地说,“需要的话。那,那不会对他有什么害处吧?”
“不会的。很可能还需要做脊椎穿刺。” 他着实把她吓坏了。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问题从嘴里挤了出来。“您觉得究竟是什么病?我儿子怎么啦?”她声音都变了,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我不愿胡乱猜测,帕克太太。过一两个小时我们就可以知道了。他现在已经醒来了。您想去看看他吗?”
“啊,好。”
一个护士领她到了乔舒亚的病房。乔舒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子显得异常瘦小。当詹妮弗走进病房时,他眼睛朝上看着她。
“您好,妈。” “你好。”她坐在他床沿上,“你觉得好些吗?”
“真有点儿滑稽,我好像不是自己啦。”
詹妮弗伸出手抓住乔舒亚的手。“你不是好好的吗?乖乖,我在你身边。”
“我看到的每个人、每件东西都是成对的。” “你,你告诉医生了吗?”
“嗯,告诉啦。我看他也是两个。我希望他没给您送两份帐单。”
詹妮弗双手轻轻地搂住乔舒亚,随后又紧紧地拥抱他。她感到他的身子又小又弱。
“妈!” “什么事,乖乖?” “您不会让我死吧,妈妈?”
詹妮弗一阵心酸,双眼噙满泪花。“不,我不会让你去死的。医生们会医好你的病,然后我就带你回家。”
“好的。您答应我们下次再去阿卡普尔科。” “答应……等到……” 他又睡着了。
莫里斯医生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了。
“我们现在开始做检查,帕克太太,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请您在这儿等着,别太紧张了,好吗?”
詹妮弗看着他们把乔舒亚带出病房。她坐在床沿上,感到自己好像挨过一顿打。她精疲力竭,似痴如呆,直眉瞪眼地盯着病房四周白色的墙壁。
好像没过多久,一个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帕克太太……”
詹妮弗抬起头来,看见莫里斯医生站在面前。 “你们去做检查吧,”詹妮弗说。
医生奇怪地看了看她:“我们已经做完了。”
詹妮弗看看墙上的钟,才知道自己已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了。时间都流逝到哪里去了呢?她直盯着医生的脸细看,想从中找到是凶是吉的答案。往常,她曾多少次这样地从陪审员的脸部表情上事先预料他们所要做的裁决。一百次?五百次?可现在,詹妮弗心慌意乱,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莫里斯医生说:“您儿子的病是脑膜下血肿。用外行人的话说是大脑严重损伤。”
她突然感到喉咙干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她咽了口唾沫,想讲下去。“那是什么……?”她又说不下去了。
“我们打算立即给他动手术,需要您的同意。”
他是在跟我开一个残酷的玩笑,她心里想。再过一会儿,他会笑着告诉她:“乔舒亚很好,我只不过是在惩罚您,帕克太太,因为您浪费了我们宝贵的时间。您儿子除需要睡觉以外,一切正常。他正在长身体呢。需要照顾的真正病人有的是,您不该占用我们的时问。”又好像就要对她说:“您现在可以带您的儿子回家去啦。”
而事实上,莫里斯医生继续说着:“他年纪小,身体又结实,完全有理由指望手术成功。”
呵,他将打开乔舒亚的头颅,把那锋利的手术刀探进去。也许,那会毁坏乔舒亚的中枢神经,也许……会弄死他。
“不!”她一声怒吼。 “您不同意我们动手术?”
“我……”她五内俱焚,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动手术的话,那会怎……怎么样?”
“那您的儿子就活不成了。他的父亲在吗?”
亚当!啊,她此刻多么需要亚当,多么需要亚当的安慰!她多么希望他能告诉她: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乔舒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不。”詹妮弗最后回答说,“他不在这儿。我,我同意。你们动手术吧。”
莫里斯填了一张表,递给詹妮弗:“请签个字。”
詹妮弗连看也没看就在表上签了字。“手术要多久?”
“直到我打开……”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直到我开始动手术才能知道。您愿意在这儿等着吗?”
“不!”她感到四壁向她挤压过来,使她无法透气。“有地方可以作祷告吗?”
这是一所小小的教堂,圣坛上挂着耶稣的画像。教堂里空空的,只有詹妮弗一个人。她跪了下来,但她无法祈祷。她不信教,上帝为什么现在一定要听她的祈祷呢?她竭力使自己定下神来,以便好好地跟上帝谈一谈。但恐惧感太强烈了,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灵。她不停地埋怨自己,无情地责怪自己。要是我当时不把乔舒亚带到阿卡普尔科多好,她想……;要是我不让他去玩水橇……;要是我当初不听信那位墨西哥医生;……要是,要是,要是……。她开始同上帝讨价还价起来,让孩子恢复健康吧,那样的话,你吩咐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不一会,她又否定了上帝的存在。要是真有上帝的话,他会这样对待一个从未伤害过他人的孩子吗?什么样的上帝会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呢?
最后,詹妮弗精疲力竭,思想活动终于慢了下来。她想起了莫里斯医生的话:“他年纪小,身体又结实,完全有理由指望手术成功。”
詹妮弗心中不停地念叨着:“一切都会好的,当然会好的。当这一切过去后,我要把乔舒亚带到一个他能好好休养的地方去。对了,如果他喜欢的话,就去阿卡普尔科。我们可以在那里一起看书,一起玩耍,一起闲谈……”
最后,詹妮弗终于在极度疲乏中,思绪渐渐安宁下来,她累得无法思维了,颓然倒在一张椅子上。恍惚间她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她睁开眼睛,只见莫里斯医生脸色阴郁地站在面前。
什么也不需要问了,她顿时失去了知觉——

美国律师协会寄来的信中附加有一张通知,宣布在阿卡普尔科举行一年一度的会议。詹妮弗接到通知时,手头正在处理六七桩案件。她本想对请帖不予理睬,但由于会议期间正逢乔舒亚学校放假,詹妮弗想,孩子在阿卡普尔科一定会玩得十分开心,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前往参加。
她对辛茜娅说:“我决定去参加年会,请给我订三张票。”
她想把麦琪太太也带去。
晚饭间,詹妮弗把消息告诉了乔舒亚。“想去阿卡普尔科吗?”
“那在墨西哥,”他说,“在西海岸。” “对啦。” “能去深海钓鱼吗?”
詹妮弗似乎已看到乔舒亚正使劲地拖着粗大的拉网油麻绳。她忍住笑,说:“再说吧,那里有的鱼长得又肥又大。”
“这就有意思了,”乔舒亚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如果不费力气就能逮到大鱼,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也就不值得去玩了。”
这简直就像亚当在说话。 “是这样。” “我们还能干些什么?”
“噢,还可以骑马、徒步旅行、观光……”
“我们不要去参观那一所又一所古老的教堂,好吗?那些看起来全都一个样。”
亚当说过,只要看一所教堂,就等于看到了所有的教堂。
会议于星期一开幕。星期五上午,詹妮弗、乔舒亚和麦琪太太三人乘坐一架布兰尼夫航空公司的喷气式飞机飞往阿卡普尔科。乔舒亚过去曾多次坐过飞机,但这次仍高兴得手舞足蹈。麦琪太太则吓得痴呆呆的。
乔舒亚安慰她:“你就这么想:即使飞机失事,也顶多痛苦一秒钟。”
麦琪太太听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下午四点,飞机在贝尼托-朱安来泽机场降落。一小时后,詹妮弗他们三人来到了拉斯布里塞斯旅馆。这里离阿卡普尔科仅八英里,一幢幢漆成粉红色的漂亮的平房,依山势建在小丘上,每座平房都有一个院于。跟有几所平房一样,詹妮弗下榻的平房还附有游泳池。同时在阿卡普尔科召开的会议还有五六个,到处都挤满了人,旅馆很不好找。詹妮弗事先给她的一位在大公司工作的当事人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她就接到通知说,拉斯布里塞斯旅馆正等着她呢。
他们一放下行装,乔舒亚就说:“我们能进城去听听人们的谈话吗?我还从没到过一个谁也不讲英语的国家呢。”他想了一会,补充说:“如果你不把英国算在里面的话。”①
①这是乔舒亚讲的一句俏皮话。尽管美国人和英国人都讲英语,但在语音上有着很大差别。因此许多美国人认为英国人讲的是另一种语言。
他们去了市区,漫步在最热闹的市中心索卡洛广场上。乔舒亚大失所望:他听到的除了英语还是英语。阿卡普尔科挤满了美国游客。
接着,他们又来到旧城,朝桑布恩商店对面的主码头两边的市场信步走去。那里沿街摆着几百个货摊。货品之多,花色之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傍晚时分,他们乘坐一辆旧式马车到皮德拉金斯塔海滩去观看海上落日,然后返回旅馆。
他们在阿尔曼多俱乐部用晚餐,那儿的菜可真不赖。
“我爱吃墨西哥饭菜。”乔舒亚说。
“很高兴你爱吃这儿的饭菜,”詹妮弗说,“不过这可是法国菜。”
“噢,它带有墨西哥的味道。”
星期六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上午,他们去奎布雷达大街买东西,那里有较好的商店。然后,在科尤卡22饭馆吃午饭。乔舒亚对詹妮弗说:“我想这回您又要对我说这是法国菜了。”
“不。这回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墨西哥菜,gringo①。” ①西班牙语“美国佬”之意。
“什么叫gringo?” “你就是gringoamigo②。” ②西班牙语“兄弟”之意。
饭后,他们走过卡莱塔商场附近的一个投球场,乔舒亚看到了注明里面正在比赛的广告牌。
他站在广告牌前,两眼睁得老大老大。詹妮弗问道:“想看投球比赛吗?”
乔舒亚点点头说:“票价如果不贵,我们就看。如果我们花光了钱,可就回不了家啦。”
“我想我们能对付的。”
他们走进赛场,观看双方队员拼死的争斗。詹妮弗替乔舒亚押下赌注,结果乔舒亚赢了。
当詹妮弗提出回旅馆时,乔舒亚开口道:“啊呀!妈,我们不能先去看看跳水吗?”
上午出来时,旅馆经理提到过跳水表演。 “你真的不想休息了吗,乔舒亚?”
“嗯,真的,如果您不太累的话。我老忘记您年纪已很大了。”
乔舒亚的激将法立即生了效。“别管我的年纪。”詹妮弗转身问麦琪太太,“您吃得消吗?”
“当然,”麦琪太太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跳水表演在奎布雷达海边的峭壁上举行。詹妮弗、乔舒亚和麦琪太太站在看台上看着跳水者一个个手持火炬,从一百五十英尺高的峭壁上朝下跳。又小又窄的海面上裸露着一排排尖尖的岩石,跳水者根据涌浪的进湾情况,确定自己的起跳时间,稍一不慎,就可能在顷刻之间粉身碎骨。
表演结束时,一个小孩跑来向观众讨赏钱。 “unopeso,perfavor。”①
①西班牙语“行行好,给一个比索。”之意。 詹妮弗给了他五个比索。
这天夜里,詹妮弗梦见了那些跳水者。
拉斯布里塞斯旅馆有自己的海滩,叫康查海滩。星期天一清早,詹妮弗、乔舒亚和麦琪太太乘坐一辆旅馆为客人准备的粉红色敞篷吉普车驶向海滩。这天天气很好,整个海湾宛如一幅闪闪发光的蓝色油画,上面点缀着好几艘快艇和帆船。
乔舒亚站在平台边上,望着水橇运动员在眼前一掠而过,飞快地滑水。
“妈,您知道水橇是在阿卡普尔科发明的吗?” “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如果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话,那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想应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是不是说我不能玩水橇了?”
“那些快艇速度挺快,你不害怕?”
乔舒亚望着踏着水橇板滑行的人,说道:“那人对我说,‘我要把你送回到耶稣那里去。’然后他把一枚钉子钉进我的手心。”
这是乔舒亚第一次提到他那次可怕的经历。
詹妮弗跪上去搂住自己的儿子,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件事上去的,乔舒亚?”
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猜大概是因为耶稣走在水面上,而那边每个人都在水面上走的缘故。”
他看到了他妈妈惊骇的脸色。“对不起,妈。我并不经常想这件事,真的。”
她紧紧地搂住他,说:“这就对了,乖乖。你当然可以去玩水橇。让我们先吃饭吧。”
康查海滩的室外餐馆的锻铁桌上铺着粉红色的台布,上方撑着红白条子遮阳伞。乔舒亚他们吃的是自助午餐。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多得简直不可思议。有新鲜的龙虾,螃蟹,鲑鱼,各种冷的或热的肉类,色拉,生的或熟的蔬菜,还有许多奶酪和水果。另一张桌上摆着一大溜刚烤好的甜点心,詹妮弗和麦琪太太看见乔舒亚吃了满满三盘子才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
“这饭馆可真太好了,”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才不管这是哪国的食品。”他站起身来,“我要去看看水橇。”
麦琪太太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你感觉怎么样?”詹妮弗问,“到这里以后你还没吃过什么呢。”
麦琪太太凑近詹妮弗,悄悄地说:“我可不希望蒙蒂卓玛复仇①的情况在我身上再现。”
①蒙蒂卓玛曾是墨西哥的阿兹特克君主,在西班牙征服墨西哥时被杀。当时有不少西班牙侵略者患痢疾死去,人们说这是蒙蒂卓玛的复仇。
“我觉得在这里您根本不必担心这个。”
“我吃不下外国饭菜,”麦琪太太吸着鼻子。
乔舒亚跑回桌边:“妈,我搞到一条船,我现在可以去吗?” “你不想等一会儿?”
“等什么?” “乔舒亚,你刚吃得那么他,会沉到水里去的。”
“您到时候瞧吧。”他恳求道。
詹妮弗和乔舒亚上了快艇。乔舒亚开始了他的第一堂水橇课,麦琪太太在岸上看着。在开头五分钟里,乔舒亚老从水橇上掉下去,但五分钟以后,他就得心应手,像生来就是玩水橇的人似的。到了黄昏时分,他已能在一块水橇板上搞点花样动作,最后竟能不用水橇板而用脚跟滑水了。
在下午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不是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就是下海游泳。
在乘吉普车回旅馆的路上,乔舒亚偎依在詹妮弗身上,说:“妈,您知道吗?我觉得今天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天。”
蓦地,迈克尔的话在詹妮弗耳边响起:“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个晚上。”
星期一那天,詹妮弗早早起了床,穿戴完毕,准备动身去开会。她上穿一件绣着大红玫瑰的袒肩上衣,露出晒得黑黝黝的皮肤,下着一条飘飘拂拂的墨绿色裙子。她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感到很满意。尽管她儿子认为她已人老珠黄,但她却觉得自己看上去还像是乔舒亚三十四岁的大姐姐,漂亮得很。她朝镜子里的詹妮弗笑了笑,心想,这次来这儿度假真不赖。
临走之前,詹妮弗关照麦琪太太:“我去工作了,请照顾好乔舒亚,别让他老晒太阳。”
巨大的会议中心由五幢大楼组成,中间由带篷顶的回廊相连,占地三十五英亩。草坪修剪得十分平整,一片葱翠,中间点缀着哥伦布时期以前的塑像。
律师协会年会在能容七千五百人的主厅举行。
詹妮弗走到登记桌旁签了名,步入大厅。大厅里已挤满了人,其中有不少是她的熟人和朋友。参加会议的人差不多都脱下了平时的正式服装,换上了颜色鲜艳的运动衫裤,好像大家都是来度假似的。詹妮弗想,在阿卡普尔科而不是在芝加哥或底特律召开这次会议是不无道理的。在这儿,人们可以纵情欢乐,在热带的阳光之下,谁也不必穿戴得衣冠周正。
进门时,詹妮弗拿到了一份会议日程表,但由于忙于同几位朋友寒暄,根本就没注意它。
扩音机里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请注意!诸位请坐好,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坐下。”
三五成群的人开始老大不情愿地散开,寻找座位。詹妮弗抬起头,看见有六个人登上了主席台。
在中间的竟是亚当-沃纳!
亚当-沃纳走到话筒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詹妮弗呆呆地站着,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是在一家意大利小饭馆里,当时他把玛丽-贝思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詹妮弗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溜走。她完全没有估计到亚当会来出席会议。她不能想象自己该怎么去见他。亚当和他的儿子就在同一个城里这一事实使她惊恐不已。詹妮弗知道,她必须立即离开这儿。
她转身想离开会议厅,此时,大会主席的声音又在喇叭里响起:“还有一些女士和先生尚未坐定,请赶快找位子坐下,我们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周围的人纷纷坐了下来。詹妮弗一个人站着显得相当引人注目,她只得悄悄地就近找个位子坐下,准备一有机会就溜出去。
主席说:“今天上午,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美国的一位总统候选人出席会议并讲话。他是纽约律师协会的成员,也是美国最知名的参议员之一。现在,我十分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亚当-沃纳参议员。”
詹妮弗看见亚当站起身来,接受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他走近话筒,环视了一下大厅:“谢谢,主席先生,谢谢,女士们,先生们。”
亚当的声音圆润,洪亮。他说话带着权威口气,具有巨大的魅力,整个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所以聚集在此,原因是多方面的,”他顿了顿说,“我们中有的人喜欢游泳,有的喜欢潜水……”听众中发出一片赞赏的笑声。“但是,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交流看法,互通情况,讨论一些新的观点。就我的记忆来说,现在的律师比以往任何时候受到的抨击都更多,就连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也对我们这一行进行了激烈的批评。”
詹妮弗喜欢亚当用“我们”这一提法,这样他就成了听众中的一员。她屏息静听他的每一句话。她并不在意自己听了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注视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聆听他的声音,心中感到十分满足,有一次,亚当停下演说,叉开手指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詹妮弗的心不由得猛地一颤。这不正是乔舒亚习惯的动作吗?亚当的儿子就在离他没几英里远的地方,可他却永远也不能知道这一点。
亚当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这大厅里的有些人是刑事案律师。我必须承认,我一直把处理刑事案件视为我们这一行中最令人激奋的部门。刑事案律师经常要处理生死攸关的案件。这是个非常光荣的职业,是我们所有的人可以引以为荣的职业。然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有那么一些人,”这时,詹妮弗注意到,亚当选择的代词不再把他自己包括在内。“他们可耻地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众所周知,美国的司法制度是建立在每个公民都具有接受公正审判这一不可剥夺的权利的基础之上的。但是,当法律受嘲弄,当律师把时间和精力,想象力和本领用来蔑视法律,千方百计破坏公民接受公正审判的权利时,我想,我们就应该采取一定的措施了。”大厅里的每双眼睛都盯着亚当。亚当双眼射出愤怒的火焰,大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我这样说,是基于我个人的经历以及我对自己所见所闻的一些现象的深恶痛绝。目前,我正在负责一个参议院委员会,对美国国内有组织的犯罪活动进行调查。我们的调查不时遭到某些人的阻挠和破坏。他们把自己凌驾于国家的最高执行机构之上。我亲眼看见法官因受贿赂而发假誓,证人的家属受到威胁,重要的证人失踪。在我国,有组织的犯罪活动像一条毒汁四溅的巨蛇,破坏着我们的经济,吞噬着我们的法庭,威胁着我们的生命。我们绝大多数律师道德高尚,从事着一种崇高的职业。但是,我想在此警告那一小部分人,他们以为他们的法律高于我们的法律。错啦,你们这是完完全全地错啦。你们将因此而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的话完了,谢谢。”
亚当坐下时,大厅里爆发出长时间暴风雨般的掌声。詹妮弗不知不觉地同其他人一样,站起身来鼓掌,但是,她想的是亚当最后的几句话。这些话好像是冲着她说的。詹妮弗转过身,挤出人群,向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一位一年前曾与她共过事的墨西哥律师喊住了她。
那人献殷勤似地吻了她的手,说:“很荣幸,你又来到敝国。詹妮弗,你今晚一定得同我一起用餐。”
詹妮弗和乔舒亚打算晚上去观看民间舞蹈表演。“对不起,路易斯。我有约会。”
他那大大的、明亮的眼睛露出失望的神情:“那么明天怎么样?”
没等詹妮弗回答,一名纽约地方法律事务助理来到了她身旁。
“哦,好啊。”他说,“你去平民百姓家串什么门?今晚同我去吃饭怎么样?这儿有家墨西哥夜总会,那里有从底下照明的玻璃地板,头顶上方装有大镜子。”
“听起来倒蛮迷人的,谢谢。我今晚没空。”
没多久,詹妮弗被一群来自美国各地的律师团团围住,这些人有的跟她合作过,有的跟她对阵过。因为她是知名人士,他们所有的人都想同她聊聊。整整磨了半个小时,詹妮弗才得以脱身。她急匆匆地走向门厅。当她走近出口处时,亚当正朝她走过来,身旁簇拥着记者和秘密警察。詹妮弗想退避,但已经太晚了,亚当看到她了。
“詹妮弗。”
她一开始想装做没听见,但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使亚当感到难堪。她决定草草打个招呼就赶自己的路。
亚当边向她走来边对身旁的记者们说:“女士们,先生们,此刻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不一会儿,亚当已经握着詹妮弗的手,两眼直盯着她的双眸,就好像他俩从未分离过似的。他俩站在门厅里,周围到处都是人,但不知怎的,就好像这儿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就这样站着,对视着,詹妮弗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亚当终于开口了:“我,我想我们最好去喝点什么。”
“不喝更好些。”她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亚当摇摇头:“予以驳回。”
他挽起她的手臂,带她走进熙熙攘攘的酒吧问。他们在远处找了张桌子坐下。
“我给你打过电话,写过信,”亚当说,“可你从没给我回过电话,把我的信也退了回来。”
他望着她,眼神里满是疑问。“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你为什么失踪了呢?”
“这是我玩的一点儿魔术。”她轻松地说。
一个侍者过来问他们要些什么。亚当转身对詹妮弗说:“想要些什么?”
“什么也不想,我真的必须走了,亚当。”
“你现在不能走。这是庆祝典礼,革命的周年纪念日。” “他们的还是我们的?”
“那又有什么区别?”他转身对侍者说:“来两杯玛格丽脱酒吧。”
“不,我……”也罢,她想,就来它一杯,“给我一杯双料的。” 侍者点点头,走了。
“我老在报刊上读到你,”詹妮弗说,“我为你感到非常骄傲,亚当。”
“谢谢,”亚当犹豫了一阵说,“我也在报刊上读到过你。”
她注意到他讲话的声调,立即做出了相应的回答:“可你并不为我感到骄傲。”
“你似乎有不少辛迪加①当事人。” ①辛迪加:此处指犯罪集团组织。
詹妮弗感到自己的戒备心理在加剧,“我原以为你的说教已经完了呢。”
“这不是说教,詹妮弗。我是在关心你。我的委员会正在追查迈克尔-莫雷蒂。我们准备逮捕他。”
詹妮弗环视了一下这挤满律师的酒吧间,“看在上帝的面上,亚当。我们不该讨论这个问题,尤其是在这里。”
“那么哪儿可以谈呢?”
“哪儿都不行。迈克尔-莫雷蒂是我的当事人,我不能和你就他的问题讨论。”
“可我想和你谈谈。你看在什么地方好?” 她摇摇头,“我早就告诉你,我……”
“我必须和你谈一下我们两个人的事。”
“根本不存在什么我们两个人的事。”詹妮弗准备站起身来。
亚当用手按住她的手臂:“请不要走。我不能让你走,现在还不能。”
詹妮弗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亚当的眼睛直盯着詹妮弗的脸说:“这么长时间你就从未想到过我吗?”
詹妮弗抬起头来看着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还问她想到他没有!他就住在她的屋里,每天早上她吻他,向他道早安,为他做早饭,和他一起去航行,爱他①。“不。”詹妮弗最后说,“我想你。”
①他:此处指乔舒亚。 “我很高兴。你过得幸福吗?”
“当然。”她意识到自己这话脱口太快,便用若无其事的声调接着说,“我工作顺利,手头宽裕,还经常周游各地,见过不少迷人的男子。嗯,你的妻子怎么样?”
“还好。”他低声说道。 “你女儿呢”?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很不错,只是长得太快了些。”
她一定和乔舒亚一般年纪,詹妮弗心里想。 “你还没结婚?” “没有。”
长时间的沉默,詹妮弗想继续谈下去,但她犹豫了很久。太晚了,亚当已看到了她的眼神,马上知道了一切。
他握着她的手说:“啊,詹妮弗。啊,我亲爱的。”
詹妮弗感到热血冲上了脸,她一直知道这次会面将是一个招来可怕结局的错误。
“我该走了,亚当。我有约会。” “违约吧,”他劝道。
“对不起,我不能失约。”她只想离开这儿,带上儿子离开这儿,逃回家去。
亚当对她说:“我本该乘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华盛顿。但如果你今晚愿意跟我叙谈,我还是可以设法留下。”
“不,不要这样。”
“詹妮弗,我不能再让你走了。至少不能就这样分手。我们必须谈谈。和我吃顿晚饭吧。”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注视着他,想尽力抗拒,但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请别这样,亚当,”她恳求道,“我们本不该见面。如果你在追查迈克尔-莫雷蒂的话……”
“这同莫雷蒂毫无关系。詹妮弗,我的一位朋友把他的船借给我使用,那船名叫巴洛马-布兰卡,停泊在游艇俱乐部。晚上八点钟见。”
“我不会去那儿的。” “我要去的。我将在那儿等你。”
此刻,尼克-维多正同两个墨西哥妓女一起坐在大厅对面的酒吧间里,这两个姑娘尚未成年,举止粗俗,却长得很标致,这正是尼克所喜欢的。她们是尼克的一位朋友给他介绍的,那人向尼克保证这两人有不同于一般女子的魅力,事实果然不假。两人紧挨着他,不时在他耳边轻轻说些动听的话。但尼克-维多却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掠过大厅,直盯着詹妮弗-帕克和亚当-沃纳坐着的小问。
“我们干吗现在不去你的卧室?”一个女孩子娇滴滴地说。
尼克-维多真想走到詹妮弗和那位陌生男人那里去打个招呼,无奈那两个女孩子缠着他,使他不得分身。
“好吧,上楼去吧。”尼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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