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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儿昨晚一宿未归,直到第二天黄昏还不见人影。杏儿的生活虽然很不规律,但毕竟家里有自己心爱的儿子,一天一夜不回家也不和家里人打声招呼的时候还是很少的。儿子想妈妈了,毕竟小家伙还不到10岁。家里还有一个老人是杏儿的公公陈老汉,陈老汉习惯了杏儿的任性,半夜三更才回家对于杏儿是常事,懒觉睡到日上三竿也很平常。杏儿和其他小媳妇不一样,她孤独寂寞还委屈,在她的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是她的丈夫斌儿毁了她的生活。她很后悔嫁给他——一个让不负责任的男人。
  斌儿住监狱已经有两年多了,杏儿早就想和他离婚了,但儿子宝儿尚小。婆婆因为儿子犯事和杏儿闹离婚气死了,剩下的公公还是想为不争气的儿子留住这个家,他拿出全部的退休工资来养活儿媳和孙子,还从旧院里搬来这边照顾孙子。杏儿没有办成离婚,本来就任性的她更不约束自己了。早晨有时杏儿睡到半上午才起床,白天说是出去工作有时晚上半夜三更才回来。陈老汉早已习惯了媳妇的生活方式。他管不了也不敢管,只是暗暗怨恨儿子的不争气。宝儿的一日三餐都由陈老汉来打理,杏儿在家时也吃他做的饭菜。至于杏儿做什么工作,他这个做公公的没问过。就这样迁就着过吧,谁叫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呢!陈老汉想只要媳妇不离婚这家还有希望,过几年儿子回来了,媳妇也会变好的!
  夜深人静的晚上陈老汉眼前总会浮现出从前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的一幕一幕。那些年,自己工资收入很不错,老伴一边种地一边养羊养鸡,两个出嫁的女儿日子也过得不错,一家人的日子过的满滋润的。独生儿子斌儿是老两口的心肝宝贝,他们想让儿子有出息,花钱让他上了自费的大学。虽然没上出什么名堂来,但领回来一个漂亮的媳妇也不错,让老两口着实高兴了一阵子。结婚后没多久杏儿就生下了这个可爱的大胖孙子。老两口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就叫宝儿。他们老两口住在村中间的旧房子里。儿子和媳妇住在这幢漂亮的小二楼里,那时候他还没有退休,老伴每天都过来看宝儿,自己下班后也经常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过来看孩子。老夫妻那时候每天都乐滋滋的。可没想到祸从天降,被自己惯坏了的儿子那不知轻重的一刀毁了这个家,他进了监狱,老伴没了,媳妇的心也野了!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么办法呢!陈老汉坐在屋子里正在想心事,听见孙子宝儿从大门外走进来,他大声地喊道:
  “爷爷,爷爷,我妈妈回来了没有?”
  “没有,宝儿!“
  只见一个虎头虎脑七八岁的小男孩背上背着书包从外面走进了院子。这个长相俊朗的男孩就是宝儿,他长的和他妈妈一样漂亮喜人。往常下了学他总要和小伙伴们在外面玩一会儿才回家,但今天他早早回来了,毕竟一天一夜没见着妈妈了,他一定是想着妈妈了!
  “爷爷,我妈妈去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也不给我打来电话呢?”宝儿问他爷爷。
  
陈老汉有些生气答道:“你问我叫我去问谁呢,我知道你妈去了什么地方到好了。她没有给你打电话吗?这个家成了什么样子了,哎!”陈老汉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一对冤家,连孩子也不管了!你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她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不要你了。”
  听了爷爷的话,宝儿低下了头,眼里噙满了泪水,喃喃道:“我妈不是不要我了,妈妈说她要出去挣钱养活我。都是我爸爸不好,他犯了错误,让警察叔叔关起来了,是他不管我和妈妈了!”
  
老汉看着宝贝孙子很委屈的样子很心痛。他一把抽泣的孩子搂在怀里,含着泪说:“宝儿说的对,爷爷是说你怎么没打电话叫你妈妈快点回家来呢。”
  “爷爷,我给妈妈打了好几次电话,可电话总是关机呀!”
  
陈老汉不由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都是你爸爸不好,要不是他去坐牢,这个家还是好好的,你奶奶也不会死,你妈妈也不会经常出去!”
  
陈老汉平常不会对孙子说儿子的不是,他不希望孩子从小就看不起他爸爸,但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内心的想法不由得脱口而出。当他意识到自己失口时赶紧止住话题改口道:
  “宝儿你妈妈不在,有爷爷管你呢。你是爷爷的心肝宝贝呀!”他紧紧搂着宝儿,脸上露出了无限的惆怅,继续说道:“晚饭已经做好了,咱们吃了饭赶紧写作业吧。”
  他拉着宝儿从客厅来到了西面的餐厅,实木的餐桌上面一层铺着镂空的漂亮台布,台布上还铺着透明的PVC软质塑料水晶板,老汉从电高压锅里给孩子盛了一碗稀饭,从小蒸锅里拿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又端过来一盘中午做的西芹豆豆凉菜说道:
  “吃吧,宝儿。”
  “爷爷你不吃吗?”宝儿问。
  “爷爷不饿,你先吃吧!宝儿端起稀饭慢吞吞地喝着,今天他似乎也很没胃口只是吃了半个馒头就放下了碗筷,说道:
  “爷爷,我要去写作业去了。”孩子说完就低头离开餐厅。
  陈老汉看着桌子上宝儿吃剩的的半碗稀饭,和几乎没动筷子的半盘凉菜,孩子吃不下自己更没胃口。他呐呐地坐在那里扫视了一眼这个连着厨房的宽大饭厅,三门的冰箱和黑亮的微波炉上都罩着漂亮的蕾丝台布,典雅的实木餐桌面上是透明的水晶餐桌垫,朱红的一组吊柜和一组地柜包围了厨房的两堵墙,电磁灶、微波炉还有电饭锅一溜摆放在地柜的桌面上。看到这组橱柜就又想起了和老伴一起给儿子结婚操办婚事的场景。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向院子里望去,只见那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中央的那颗柿树和花椒树上。院墙外是两颗高大的柳树,飞扬的柳絮就像雪片般地在院子的上空漂浮飞舞着,多像是4月雪呀,仿佛向人们诉说着什么冤屈!窦娥有冤会下起6月雪呀!这心里有事的人经常会往坏处想,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坐不住了,赶紧站起身到客厅里拿起电话拨打杏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陈老汉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心乱如麻!平日里他很少给杏儿打电话,一般都是由宝儿给他妈打的,今天他也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电话打的让他心烦意乱起来,杏儿她是怎么了,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这一天一夜不没有一点消息到底是出来什么事呢?
  二
  
警笛声声,打破了春夜的温馨。A城一家叫美美园的宾馆有人报警说宾馆里发生了凶杀案,死者是一位年轻女性。这是A城一家不大的个体宾馆,简单装修过的三层小楼。美美园地处A市有些杂乱的城中村地段,刑侦队一行6人找到了报案的宾馆的美美园。发现女尸的服务员非常紧张地带领刑侦人员上了208房间。她边上楼边和刑侦人叙说着下午她发现女尸的经过,是在下午查看房间准备催促208房间的主人是继续住还是要退房时发现尸体的。可把她吓坏了,怎么昨天见她入住时还好好的,再见时却变成了一具女尸了,太可怕了,这位服务员战战兢兢地为刑侦人员打开了208室的房门。这是一套比较狭小的标间,两张不大的单人床之间留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靠窗户的一张床上白色的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起,靠墙那张床上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一个人身上。掀开白色被子的一角,露出了一张没有血色的女人的脸,这张脸嘴巴半张开,眼睛微闭,脸色有些发青。从这张脸上痛哭的表情看得出她生前最后的时刻经历了痛苦的挣扎,从五官的轮廓和皮肤来看这张脸在生前应该是有些姿色的。在她纤细而白皙的颈部破案人员发现了一圈掐痕,当刑侦人员小心翼翼地掀开整张被子时,横在人们面前是一具全身都裸体的女尸,她那丰满而修长的身体上没有一点血色,经过对身体的仔细翻看没有其他外伤。现场勘察和尸检的结果是:被害人左右颈部多处皮下出血,机械窒息导致死亡,死亡前有过性行为,死亡时间约为前一天晚上10点左右,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但在床上有明显的手抓痕。被害人的衣物都堆放在床旁边的小床头柜上,其中一件天蓝色的风衣和一双别致的白色高跟鞋特别引人注目,看得出这个女人生前特别喜欢干净的。手机、包和其他一概随身的物品都没有。公安人员通过对宾馆前台和服务员的调查知道前一天下午由这个女子登记入住的宾馆。但从身份证的信息来看是用的假身份证,但经过所留手机信息查询这是一个叫刘荣的女人的手机号。刑侦人员经过电信的电话记录查询,找到一个和她频繁通话的固定电话打通了电话……
  陈老汉把宝儿打发睡觉以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他为媳妇杏儿的安危担心,虽然媳妇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不是自己生命里的最重要的人,但宝儿不能没有妈妈,爸爸不在身边妈妈再有个闪失可就苦煞这孩子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夜的宁静,陈老汉不安地过去接电话,打来电话的人说是公安局的,听到公安局三个字他心头猛的一颤。
  “请问认识不认识刘荣?”刘荣是杏儿的大名。
   陈老汉急急地回道:“刘荣是我的儿媳,她怎么了?”
  “刘荣现在在家吗,让她来听电话。”
  
陈老汉赶紧答道:“她不在家,而且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了,她现在在哪儿呢,能告诉我吗?孩子想她呢!”
  
对方又问道:“刘荣是什么时间离开家的,她离开的时候和家里人说过做什么没有?她和家里的最后一个通话时间是什么时候,请您仔细想一想。”
  
陈老汉回道:“她是昨天下午离开家的,她说要去城里买东西但走后就没再回来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我家孙子一直急着等他妈妈的电话,这不孩子刚刚睡着,请你们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呢,发生了什么事呢?”
  
对方又问道:“她走的时候穿了什么衣服记得吗?背包了没有?穿了什么鞋?是不是梳着披肩长发?请您仔细想一想。”
  
陈老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一个做公公的怎么会留意一个小媳妇穿什么衣服背什么包呢!”
  
对方又问道:“你儿媳有没有一件天蓝色的风衣和白色的高跟皮鞋呢?请你再仔细想一想。”
  
陈老汉想起来了,前天院子里不是晒着杏儿的衣服,因为天要下雨了,他记得帮她收回来一件风衣就是浅蓝色的,至于白色的皮鞋应该是有的,她皮鞋多数是高跟的。家里的用品和饰品好多都是白色的,杏儿是偏爱淡颜色的,所以白鞋应该是有的!至于头发么,自从见杏儿第一面开始她就一直是披散着长发的,尽管在家里是扎起来的,但一出门她就会梳披肩的。陈老汉把自己想起来的和推断的都赶紧告诉了警察。警察对他说:
  “根据我们初步断定,你家媳妇被牵扯进了一桩案件中,可能出了点意外,你们要有一个心理准备,你们家里人明天来一下我们公安局协助我们调查一起刑事案件。现在你记一下我们这里的详细地址……”
  
陈老汉找了笔和纸把对方说的详细地址记下来后,对方就很礼貌地说:“我们明天见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老汉的心里很乱,他意识到杏儿一定是出了问题,马上联系了杏儿的娘家人,他没敢给她的父母去电话,自从儿子住了监狱,原本受女方家人尊敬的陈老汉就没有颜面再见亲家了。养不教父之过呀!都是自己的没有管教好儿子,才让他做下害人害己的事,也害了人家的姑娘。现在人家的姑娘又出了事,虽然警察没说但听得出一定不是小事也许是人命关天的事呀!杏儿的老父母已经是70多岁了,他们都是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大的老人了,他就没敢惊动两位亲家,只是从放在电话边的小本子里查到了杏儿大哥和二哥的电话,他和杏儿的两位哥哥约好明天到公安局看个究竟。杏儿的两个哥哥接了电话又把这个情况通知了她的两个姐姐,杏儿的安危让哥哥姐姐充满了担忧,小妹可是父母的宝贝疙瘩呀,她从小就得到全家人的百般呵护!
  三
  杏儿是家里的三姑娘,她上面有二个哥哥和二个姐姐。从小长相甜美的她,有两弯柳叶眉,一双杏核眼,白里透红的皮肤和一个小巧的鼻子,还有一双十指尖尖的白皙而修长的双手。她中等个儿,纤细的腰肢,活泼好动充满了活力。杏儿不怎么喜欢学习,高中毕业也就没能考取公立大学,看着周围好多同学都出去上大学深造,杏儿也动了上学的心思,她不想干出力流汗的苦力活,她又想到了上学。年迈的父母对这个最小的漂亮女儿宠爱有加,他们也想让杏儿多学点知识将来有一份好的工作。虽然父母没有能力供她去那学费阿贵的私立大学,但他们还是动员杏儿的哥哥姐姐们赞助她上了一所私立的自费大学。在大学里,杏儿认识了她以后的丈夫斌儿。斌儿是她的邻桌,上学不久他就对漂亮的杏儿展开了追求的攻势。斌儿虽然个头不高长相普通但家庭条件比杏儿家好的多,最关键的是他追求杏儿很舍得花钱。
  春天来到的时候,离杏儿她们学校不远的公园里牡丹、芍药、月季和蔷薇花相继都开放了,挤挤挨挨、簇簇拥拥的花卉开满了牡丹芍药园和月季蔷薇园。双休日大学生们都喜欢去公园里赏花,杏儿约上几个闺蜜也来到不远处的这座美丽的公园里散步聊天,在这里他们遇见斌儿和几个男同学也来玩,于是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领略无限春光。快到中午的时候斌儿提议AA制去附近的一家饭店吃烤鱼。鱼烤的味道很不错,但价格也不便宜,结账的时候斌儿抢先给大家垫付了钱。过后那几位同学都把斌儿垫的饭钱还给了他,只有杏儿还他钱的时候他没收。

  时值金秋,天高云淡,风清气爽。金灿灿的阳光洒向田野里,满地的好庄稼收获在即。

儿子来信了,说的是啥?老伴坐在他对面的板凳上问道。说啥!让你去享清福呗。老汉叭嗒着纸烟。
  老汉姓王,名长庚。老伴姓余,叫莲花。村里人都竖起大拇指夸他们的儿子有出息,清华大学毕业,在南方N市外企工作,年薪六十万。四年前娶了一位军长的独生女做媳妇,婚后就定居在N市了。
  老头子,你把信念叨念叨,也让俺听个仔细。老伴想儿子了,能听到儿子在信上写的,也就象儿子在她面前唠家常了。听起来暖心,贴切。老汉把烟掐了,余下的半截夹在耳朵上,然后对着信慢慢的念着,好好的一封信,在老汉的嘴里多了许多逗号。
  大,妈,二老好。今天去信,是你们的儿媳,张敏,让二老从今往后,与我们,一起生活……
  中,中,中了。好好的一封信让你读成结巴了。老伴等不得老汉那样念下去,很直白地对老汉说,你就直说吧,儿子让俺做啥?
  老汉把信放在桌上,呵呵地对老伴说,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好品行,知道孝道,她让俺俩与他们在一起生活,说咱们苦了一辈子也该享清福了。老伴看了老汉一眼,问他心里是咋打算的。老汉说他不想去,不舍家里的鸡鸭狗猫。再说家里还有牛,田里有菜,屯里有粮,不缺吃不缺穿的,去那做啥。老伴不再问他,因为她也不舍离开这个家。过了十来天,儿子又来信又打电话,让他们把家里的事儿处理一下,过几天就回来接二老。
  不几日,儿子王小阳回来了。可家里还是那样,大与娘没有去南方的动机。王小阳做了二老的工作,大和娘就我这一个儿子,不和俺在一起生活怎么行,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有人服侍二老。老俩口子只好卖了牲畜和粮食,跟着儿子去了。村里人看到好羡慕,都说是老俩口有福气。还有的人说,这回人家老爷子是坐飞机去的哩,把飞机两字说得特别的重,好象已经看到飞机在天上飞了。
  老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老汉还寻个口袋把他心爱的烟叶带上。从县城跟车到省会,然后又坐飞机到达N市。儿媳带着他们的孙子小强来接他们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坐上车回家了。
  车子在一幢别墅前停下,老汉下了车,转着身子看了一圈。问儿子,你让俺与你娘住宾馆?这得花多少钱?张敏笑着,领他们进入室内,爸,妈,这不是宾馆,这就是你们的家呀。老两口刚踏实入门内,孙子小强就拿着拖鞋,让爷爷奶奶把鞋换了。老伴换了拖鞋,老汉却看着老伴难为情起来。老汉爱淌脚汗,淌了脚汗脚就有汗臭味。老伴是习惯了,闻了一辈子的脚臭味。张敏看出来了,对老汉说,爸,没事的,要不您去卫生间洗洗。老汉去了卫生间,在水龙头上按了半天,水就是不出来。老汉性急,忙向客厅大叫,不巧哟,我一来就停水了。小强冲进来,就那么轻轻一拧水就来了。老汉见了呵呵一乐,摸着孙子的屁股感到不好意思。洗了脚,老汉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屁股在沙发上颠了又颠,嘴里轻声念道,舒服。说完抵一下老伴嘴里又跟上一句,还真舒服。老汉的目光在客厅里开始旋转,大灯,壁画,电视,花盆……东西太多觉得有点花眼,就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孙子有点人来疯,就团在爷爷跟前,要爷爷讲故事。老汉也无从下口,但心里的故事多着哩。
  王小阳叫着小强,上楼睡觉去,让爷爷和奶奶休息,一路上也劳累了。可小强那里肯听,他要与爷爷奶奶睡在一起。老汉摆了摆手,对儿子说,回吧,就让孙儿和俺闹呵闹呵。老汉坐在床上,对着老伴说,儿子有出息老子也沾光。看小阳这房子,光亮,明静,干净,又大,这在俺农村够好几口人住呢。老汉给孙子讲着故事,讲小强爸爸从小的事儿,那年家里穷,口粮少,你爸爸放学回来肚子饿了,就到人家的地里拔萝卜吃……故事没讲完,小强就睡着了。老伴给孙子盖好被单,老两口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天亮了,王小阳与张敏要上班。临走前告诉二老,中午做饭淘多少米,在电饭煲里放多少水,到什么刻度一一地交待起来。然后又教二老如何使用遥控器,让他们心闷时就看看电视。该上班上班去了,该上学的上学了,只剩下两位老人。老汉站着,或是在室内踱来踱去,踱完了就坐下,坐久了再站起来。老伴让他别再晃荡了,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你没事看电视去,别象踩高跷似的。老汉定神看了看老伴,呵呵地一笑,说这不是闲得慌嘛。坐在沙发上,老汉拿着遥控按了又按,可是电视里的人就是不出来,急得老汉把遥控器扔在一边。老汉回房取来烟叶,在手中搓了搓就成末了。在墙边的柜上撕了张纸,就放上叶末卷起纸烟。老汉点着烟吸一口,那神态舒服及了。他出了大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就如同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看着花猫与小狗在吃食。此时老汉想起来时卖了的鸡鸭,那是多好的鸡鸭呀,每天还下着蛋呢。这里不如村子里好,没事儿可以窜窜门,与那些老哥们唠嗑,谈谈田里的庄稼,谈谈他们年少的时候。
  在家有做事的时候,时间就跟着他的脚板在跑。在这里,时间也象他一样闲着,好不容易熬到晌午,儿子儿媳下班了,孙子放学了,也是有人与他说话的时候。就这半天的功夫他觉得无言了,老伴忘了电饭煲放水的那个刻度,把饭烧坏了。水放少,米粒一个个生硬着,菜也不合孙子与儿媳的口味,张敏吃了一口,又把饭吐出来,放下筷子匆匆上楼了。老两口对着望,象是做错事的孩子,眼中多了几分无奈。老伴在饭里加了点水,重新插上电。王小阳只是安慰着大与娘,没事没事,多做几回就会用了,然后跑上楼去。王小阳进入卧室,对张敏说:
  你不该这样,娘是第一次用电饭煲。
  张敏说: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怎能说我不好了。
  你这样跑上楼来,一句话不说不是给大与娘脸色看嘛!
  小阳,你让我怎么样呀?说真的,就是饭没做坏我也受不了,你闻闻,楼下满屋的烟味,快能呛死人了。
  大抽烟大半辈子了,一下子怎么能不抽哩。
  娘在楼下喊他俩了,王小阳先应了娘一声,然后让张敏一同下楼。
  娘在饭里放水重蒸了。王小阳解释说。
  我不饿,你下去吃吧。
  你不下去,大和娘会怎么想?
  小阳,我真的没法咽下那样的硬饭。
  张敏,你是不是嫌弃大和娘了,后悔接他们来了?
  张敏望着王小阳说:小阳,你怎么能怀疑我的孝心呢?
  楼下,娘与儿子又喊了,两口子这才下楼。老汉从张敏的脸上看出来,儿媳有点不高兴。张敏免强地吃了几口,借口又上楼了。到上班的时间,儿子儿媳和孙子又走了,屋内又剩下这老两口子。老汉抱怨起老伴,你咋就没个记性呢,放多少水都记不了?老伴楞在那里不再言语。老汉去了卫生间,顿了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出来,对着老伴直瞪眼。你怎么了?老伴问。老汉说他坐在那玩艺上解不下来。老伴哈哈地大笑,说他是在野田地拉惯了。外边有厕所你也找不到,就将就点吧。老汉再次出来,又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叭嗒着纸烟看着眼前一幢又一幢的房子。在老汉的眼里,看这些房子咋就象合子呢?这让他又想起他的那个村庄,那个老屋。清晨他会早早起来,把牛牵到小河傍吃草饮水,听到狗叫,听到鸡鸣。听树林里的鸟唱,看每家每户飘出的炊烟。老汉有手艺,会编柳筐。在家闲下来就编柳筐,也有不会者前来讨教,老汉边教边与人家叨叨有趣的话题,人家也会递上香烟,他从中享受人家的尊重与内心的满足。老汉不抽香烟,那东西不拿口,总觉得没有自已卷的烟有劲。老伴从屋里出来,看着老汉问道:
  他大,想啥哩?
  老汉吐出烟,说:能想啥,想家了呗。
  老伴说:你咋象个孩子呢,这儿就是咱的家了啊。
  孩他娘啊,你说俺是不是就这穷命哩?
  老伴说:咋的了?
  俺是不是几顿好饭吃的?现在却想吃玉米糊糊了。喝着玉米糊糊,就着萝卜腌制的小菜多香啊。
  老东西,你咋象怀上娃的婆姨哩,一会酸一会辣的。
  老汉象个害羞的姑娘,脸红一下,然后在鞋底掐灭了烟。
  儿子一家又回来了,张敏从包里拿出一条苏牌香烟递给老汉。
  爸,以后你要抽就抽这苏烟吧,这烟焦油量低。您老人家抽那土烟对身体不好。
  老汉还没听惯人家叫他爸,平时小阳都叫他大,一时半会还没转过神来。老伴抵了抵他的胳膊说:
  他大,闺女叫你哩!
  张敏又叫了声爸,老汉这才接过香烟,说:大抽不惯这烟,没劲哟。
  小强站在爷爷面前说:爷爷,这烟好贵的,妈说五十元一包呢,您就抽吧!
  多少?五十?老汉眨着眼睛丢下烟回屋去了。
  老伴见状从椅上站起来,说他的犟病又犯了,让张敏他们先吃饭。饭后王小阳带着儿子上楼了,张敏在楼下尖叫起来。王小阳从楼上下来,问她怎么了?张敏说你看呀,是谁把我写好的材料撕了?小强,小强,张敏调高嗓门。小强站在楼梯上,问张敏,妈妈怎么了?张敏问他撕没撕材料?小强摇摇头说没有。老汉坐在屋内抽着他的闷烟,老伴听到媳妇说的话问他,是不是你撕了?老汉说他也不知道是有用的东西。老伴走出门外,对张敏说,闺女是你爸撕卷烟了。张敏听到后不再说话,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王小阳也上了楼,对张敏说:有用的东西你放楼下干什么?
  王小阳,是不是你爸你就这样护着呀?他撕了我的材料我说什么了吗?
  你一句不哼就上楼,娘她会怎么想?
  王小阳,是我的材料被撕了呀,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
  王小阳向客厅望了望,转身把门关上:你能不能小点声!
  张敏不再说话,气得把被单捂在脸上。
  老伴听到儿媳说的话儿,回屋里问老汉,你怎么问都不问就撕纸呢?老汉一口接一口吸着烟,说他知道还会撕吗?老伴夺过老汉嘴上的烟掐灭了。
  你知闺女为什么给你买烟吗?
  老汉气呼呼地说:那是有钱烧的,五十块一包,他娘哟,一支就两块五哩!这不是糟蹋钱吗?
  他大,娃这房里被你熏的,你受得了别人也受得了啊?娃花钱还不是为了你啊。人家闺女不好说,就让你换烟了,你还要人家闺女怎么做,就是亲闺女又能怎样啊。
  老汉没有说话,起身走出屋外。在屋外又卷了一支烟,点着后含在嘴上,坐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那一年他在社场上看场,与几个老哥们睡在麦桔上。老哥们就聊呀聊,聊到那半宿老哥们没烟了。平时没人瞧一眼他的老烟叶,可没烟了让他们烟瘾难受呀,只好向他求援了。那时他吊他们的胃口,到最后才给老哥们烟叶,看他们抽的那个劲呀,真香。老汉脸上露出笑容。
  老伴上了楼,在门外问儿子,你们睡了吗?小阳说没睡呢,然后打开门。张敏坐起来叫声妈,老伴对她说,闺女,你爸是不习惯这儿的生活,刚来不适应呀,在家没人与他说话,又没地方去散闷,看电视吧,他也打不开,只好每天拿着烟抽,他撕你的材料也不是故意的。
  妈,没事儿,明天我再整理一下。张敏从脸上挤出笑容。
  闺女不见怪就好,不见怪就好哟!老人家边说边出门下楼来了。
  老人走后,张敏倚在床头,对王小阳说:小阳,你看爸和妈都老了,刚来我们这儿也不适应,家里的电器也不会用,不如我们请个保姆吧。
  王小阳说:也行,一个保姆一个月也就八百块钱。王小阳又说了一句,以前请保姆你不是嫌弃人家嘛!
  张敏说:这不是爸妈来了嘛!还不全是为爸妈着想。
  第二天中午,王小阳两口子下班时带回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老汉看到这个女人,又望一下老伴。老伴对张敏说,闺女是来亲戚了?张敏说哪儿呀,她是我请来的保姆,爸,妈,您二老年纪大了,让你们每天再忙活着心里挺不好受的。她叫陈桂莲,我们以后叫她陈嫂。这陈嫂干这行好象好多年了,她象是这儿的熟客一般,摸起拖把先是把地拖了,然后就去橱房收拾饭菜。一顿饭没吃完,老汉全身的不自在。老伴问他咋的了,儿子儿媳也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老汉一句不哼地回屋去了,老伴知道这犟驴又犯病了,连忙为他打着圆场,说你们先吃,他呀,定是烟瘾上来回屋抽烟了。老伴回屋,张敏看到这场景,也冷着脸上楼去了。只留下王小阳与儿子,王小阳看着进房的娘,又回头看着上楼去的张敏,心里泛起了酸水。但他还是满脸堆笑地安慰陈嫂,随他们去,你吃你的。陈嫂听后点了点头,吃完就收拾起碗筷做她的事去了。
  王小阳上楼,看到张敏睡在床上。他知道她跟本就没睡着,就对她说:
  张敏,大年纪大,性子古怪,你就不向心里去,好吗?!
  张敏说:小阳,你说我哪儿做错了吗?张敏说完用手捂着嘴小声地哭泣。
  别哭了,儿子看到不好。王小阳安慰张敏,随后向门的方向望了望。大可能有他自已的想法,老人嘛,想的事儿就多。
  张敏说:不问是怎么想的,也要想想别人的感受嘛!
  我们是晚辈,就多担待点。王小阳拿着纸巾为张敏擦着眼泪。
  老伴走入房间,关上房门抱怨老汉。
  你那犟病又犯了,三饱饭吃撑的是不?人家请保姆碍你眼了?
  你说她……
  你喊,孩子们睡午觉呢!
  老汉放低了嗓门,说:俺是地主还是老财?要请保姆侍候着?她是嫌俺们老哩,可俺的身子骨硬朗着哩。
  老伴说:他大呀,孩子要做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就说让你换烟吧,你看看这屋里,你自已瞧瞧哟。老伴说完打开窗子,烟象雾一样从窗口散去。
  

  贾六老汉心怀喜悦。活了六十三岁,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他还从未象现在这么高兴,禁不住的给老伴说,今年八月十五,要好好过个中秋节。到时候,把一家子人召集齐,让老伴给儿孙们拜拜月亮看。

  老伴没有反对。只是说,大儿子领媳妇到城里搞建筑,小儿子两口去南方在工厂里打工,十来亩地全摞给老两口忙活,还有孙子孙女仨也留在家里,哪样都需要照料,这个时候说过好节,说说不难办起来难。

  贾六老汉拍了拍硬朗的身体,鼓动老伴说没关系。地里的活他早谋算好了,本来也没种啥复杂的作物,就是玉米和花生。眼下有玉米、花生收获机,花钱雇过来帮着收收不就行了。

  老伴很赞成这个主意。便接了话,说国家把种地的补贴款早发了,都放在那一点儿没用。就别心疼钱啦,请机器来收吧,让老汉掏力气干还不忍心呢。

  提到钱,贾老汉话多起来。那是哩,现在不比从前了,过去种一亩地,缴了公粮还要收这款哪款,地里的收入全搭进去,有时还不够。如今政策好了,农民种地啥也不用缴,还能领上补贴款,想都想不出来的好事。这样好的年景,趁着过中秋节,拜拜月亮跟孩子们乐乐吧。

  老伴还是有点担心。说有多少年都不拜月亮了,怕是做不好,让孩子们笑话。还有呢,儿子儿媳能不能回来也拿不准;大孙子在县中学正上高三,功课紧得很,能不能耽误;大孙女倒不用管,这孩子从小与奶奶亲,去镇里上了初中,三天两头还想着往家跑,八月十五保准会回来。小孙子和小儿子小时候没两样,长的象个肉墩,四岁了吵着也不去学前班,整天追着奶奶的脚后跟,就象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头头道道这么多事,不好确定哩。

  但贾老汉心里也有盘算。大儿子最顾家了不用说,大儿媳又是头次跟着出去,听说是在给民工做饭,不想法回来才怪。小儿子两口倒是喜欢外面,可也走了大半年,家里有小宝贝蛋牵着心,能不急着赶回来。他们都到家了,大孙子、大孙女还用去管啊。他忍不住笑了笑,就说老伴担心的多余。

  老两口饭前饭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回,最终把过节的事定了下来,还做了具体分工。由贾六出面,早点去联系把庄稼收了,再就是赶集上店置办节用的物品。老伴领着小孙子,去把自家种的菜摆弄回来,再就是将养的鸡堵到窝里逮住杀了,还要熟悉熟悉拜月亮的角色。末了,贾老汉交待要是来不及,大不了去村里饭店叫几个菜,说啥得准备充分。

  不过,老伴知道贾六是个啥样人。要说务庄稼,老汉在这十里八村算是个人物。但逢年过节,插手帮忙外行的很,啥时候都得靠老伴张罗。如今,是有俩钱烧着了怎么的,去饭店要菜贵不说,这不明摆着小看了老伴嘛。

  贾六心里清楚,老伴做这事可是把好手。听听她准备的菜,才感到老伴过节的热劲也大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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