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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南珠产业让道,涠洲岛南湾海域700余亩非法养殖设施被清理_水产快讯(水产养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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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妹很是闹心,即将到手的渔船竟然不见了。
  她站在南湾街码头岸边,伸长了脖子直往水里瞧,渔船消失的地方,水蓝凌凌,有一群鱼苗在游动。苏小妹瞪大双眼搜寻可能隐藏渔船的礁石缝隙,直到眼睛发涩发酸,渔船的影儿还是没能瞧见。
  苏小妹瘫软在岸边,浑身湿漉漉,有海水的咸腥味。她觉得四肢疲软,索性仰躺在地。
  天边的云团簇拥在海天相接处,夕阳的余晖从海里折射出来,染了云团一身金光,远看像一颗颗珍珠。
  苏小妹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不愿再看那云团,她别过头去看那岸边。
  
  二
  岸边停靠着几艘小船,船体一律通身深蓝色,船顶棚乌漆漆,像带帽的鲨鱼。几张矮脚凳堆放在船中间,有些仰面倒在一旁。船尾处无一例外都架有一台发动机,嗡嗡直响,让人忍不住想起粪坑墙边飞窜的绿头苍蝇。船夫们仿佛都心照不宣,一致地把住发动机手柄静静等候,一边密切注意岸上过往的行人。
  这些是渡船,都是由小艇改造而成,而摆渡的人都是当地岛民,涠洲岛民祖辈都是清一色的渔民。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整个海岛,越来越多生活条件好的渔民们纷纷改行,开饭馆当老板,要不自营民宿搞起旅游。只有那些跟不上改革开放步伐的岛民,为了生计不得不接过老一辈的撑杆,继续摆渡人的身份,不同的是撑杆换成了发动机。
  他们摆渡的客人有垂钓的游客,只需要把他们送到另一艘前往斜阳岛的快艇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接送来南湾街菜市场做交易的海上人家。
  这些人家是涠洲岛疍家人,世代生活在船上,多以捕鱼为生。每天男主人会将捕获的鱼虾蟹卸到南湾街码头上,再由自家婆娘拎到菜市场固定的摊位上摆卖。有些为了逃避摊位费,她们会选择在码头边上摆卖,严禁摆卖的牌子被她们当作凳子坐在屁股底下,若无其事地吆喝来往的岛民或游客们。有些跟岛上的饭馆酒店有了协议,只需在码头上等候饭馆酒店的伙计开摩托三轮车来接货,交钱后三三两两结伴到岸上的珍珠奶茶店,喝上一杯暖暖的奶茶,或徘徊在衣服摊前……傍晚再背起装有满满生活必需品的渔筐坐上渡船回到自己的船上。
  苏小妹躺在地上,码头上跳动的人影在她身旁时而驻足,时而离开,匆匆的脚步声使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失落。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让她感觉有些累。
  两只手掌举在眼前,十指张开,细长的手指本该有十六岁该有的粉嫩,如今变得黝黑粗糙。因长时间浸泡在海水里,手掌的皮肤开始泛白,继而起皱。她眯起眼揪下一块死皮,死皮在余辉下像极了一艘小渔船。如果能变成一艘真渔船那该多好!
  苏小妹苦笑一下,自己除了比同龄人要显老许多,就是爱整天幻想。
  她换了个躺的姿势,面朝菜市场,眼睛在零食摊、水果摊以及文具店里不断跳动。苏小妹的眼睛突然放亮,她注意到文具店里几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背着新书包,书包上印有喜羊羊的图案,她们在挑选圆珠笔。
  柜台上的笔款式多样,分别装在不同的小格子里。苏小妹觉得自己也像那些圆珠笔,无形中跟别的女孩隔离开来。
  突然间,其中两个女孩发生了争吵。一个扎着双辫子的女孩把一支笔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拦住过来抢夺的马尾女孩,她们由开始的小声争吵,慢慢变成大声叫骂。争吵过程中辫子女孩一直举着那支圆珠笔,苏小妹才得以注意到那笔的笔帽上有只粉色蝴蝶。
  苏小妹猛然一悸,那支圆珠笔她曾在表妹家中看到过。她忘不了那只展翅的粉色蝴蝶。她曾央告表妹把那支圆珠笔送给她,因为她回家后不止一次梦见过自己变成一只粉色蝴蝶,飞出渔船,飞过海洋,飞到那有朗朗读书声的围墙里……
  表妹拒绝了,她把粉色蝴蝶藏在身后,一脸鄙夷地说:“你不配!”
  她沮丧地坐在自家渔船上,看那白色浪花一股一股拍打船身。她有点羡慕辫子女孩,拿到心爱的圆珠笔的那一刻,想必她一定是幸福的。
  苏小妹注意到船身上一块木板,有手臂那么长,陈旧,剥落的白色油漆使坑坑洼洼的凹槽越发明显,像麻点一样,那木板在碧绿的海面上显得那么的不协调。
  她瞬间冷静下来,木板后那个看不见的洞让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与表妹的差距。那是一个无法添补的洞,它如同一个恶魔无情地吞噬家里所有的积蓄,残忍地夺走了父母的笑容,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自己的梦想也被撕碎成泡沫。
  她禁不住要问,如果说辫子女孩买上笔就能感受到幸福,那么自己的幸福呢?
  
  三
  天色渐晚,南湾街菜市场渐渐冷清下来,岸边集聚了不少回家的疍家渔民。苏小妹站起身来,拍打沾了一身沙的后背,渡船陆续停靠在岸边,疍家渔民们纷纷涌上渡船。等她背上篾笼时,渡船已离开岸边往海上忽大忽小的渔船驶去。
  她回过头去,菜市场在黄昏下变得模糊不清,她开始憧憬,明天或将来那里能否有自己的身影?
  “小妹!”声音从岸的对面传来,那里停靠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渔船。
  苏小妹循声望去。
  渔船与渔船间的缝隙冒出一个光脑袋,继而出现上半身,瘦干,穿着白背心,是个老头。他跪在一张泡沫板上,一根竹竿小心撑在水里,在保持平衡后左右划动慢慢停靠在岸边。
  “小妹,你采了多少珍珠?”光头老汉把泡沫板停稳后,迫不及待打开苏小妹的篾笼,里面只有一些潜水用的道具,“怎么,今天罢工了?”
  光头老汉是当地岛民,家里以种香蕉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年前经人介绍帮岛上一养殖户经管一片海域里的扇贝,为了方便照看就搬到了码头对岸一间竹排屋里住,偶尔也帮人联系珍珠买家,从中赚取回扣。
  苏小妹一家也是涠洲岛疍家人,不过她们不出海捕鱼,而是以采珠为生。采珠,顾名思义,就是潜到深海里采珍珠。从事采珠业的人,也被称呼为采珠人。因为珍珠交易,苏小妹一家就与光头老汉熟识。
  苏小妹没接话,把篾笼重新背好,小心爬上泡沫板,跪在光头老汉身旁。她朝北海方向看去,那是一大片黑影,黑影中有一点光,忽闪忽灭,像萤火虫。她开始变得惆怅,不知那点光会不会跟萤火虫一样不会亮太久?
  “采到一颗,是彩虹色的。”苏小妹的眼里顿时发光,那颗南珠在瞳仁里出现,渐渐的,又消失不见。
  光头老汉撑起竹竿开始划动泡沫板,他的脖子上挂条项链,是用珍珠贝壳磨制而成。听见是颗南珠,兴致一下来了,说:“你确定是彩虹色的,不是其他颜色?”
  苏小妹使劲点头,她很肯定那是颗发着彩虹色泽的南珠。南珠突然变黑,黑成墨汁,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黑到看不见。
  “小妹,这下你发财了,天然南珠可是世上少有的珍宝。每个采珠人都渴望能采到一颗,它不止能换来财富,还代表了荣耀……我昨晚已经跟黄老板联系好了,他对你之前那批珍珠很感兴趣,愿意高价买下来。这次这颗天然南珠,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卖个好价钱,到时候你们家换新渔船了可要记得请我喝两杯。”
  苏小妹呆呆看着水面,泡沫板划过的地方起了一圈圈涟漪,她的心忽然一阵发乱。
  当时她潜到一片珊瑚树丛,珊瑚树五彩缤纷,随着水流不断晃动。借着海面上折射的阳光她发现了一条小鱼,背面有黄色纹路,停在一颗珊瑚树下,正用嘴往沙面上吹泡泡,泡泡下有一点红光。苏小妹快速游过去,凭经验她很肯定那是一扇贝壳,果不其然。从随身携带的篾笼里取出小刀,她就撬开了贝壳。
  每次采到贝壳,苏小妹都会事先用小刀取出里面的珍珠,这样往回游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过重而消耗太多体力。涠洲岛这片海里埋葬了无数采珠人,他们就是因为贝壳太重中途来不及返回海面换气,而活生生憋死的。
  苏小妹眼里发光,贝壳里是一颗圆润的珍珠,发着彩虹光泽,她知道这是一颗天然南珠。天然南珠的故事父亲从小就跟她说过,虽从没亲眼见过,不过它的模样早就刻在她的心里。
  她紧紧握住南珠,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从浩渺的海洋中传到手心里。她激动不已,对自己来说手中揣着的是一艘崭新的渔船,她仿佛看到父母亲在新渔船上向自己招手。
  她感觉到兴奋,一种被压抑许久终于爆发出来的兴奋感。那会是幸福感吗?
  “阿公,幸福是什么,你现在感觉幸福吗?”苏小妹迫切想知道那种感觉是否跟光头老汉感觉的幸福是一样的?
  “幸福?额……如果让我瞧一眼天然南珠,或许那就是幸福吧。”光头老汉有点激动,他只关心南珠,至于幸福,那都是骗小孩子的。他很久都感觉不到那种所谓的幸福,觉得那是一种真实的,又虚幻的东西,就如同心跳,它真实存在,却又捕捉不到。或许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幸福到底是什么?
  苏小妹有点沮丧。
  “……六顺要结婚了……”光头老汉把竹杆往前方一点,泡沫板慢慢往前移动。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苏小妹来说是残忍了些,但他觉得有告诉她的必要。
  “真的?!”苏小妹猛地抬起头,“什么时候?”很显然这个消息吓到她了。
  “下个月中旬。”
  “新娘子是我认识的吗?”苏小妹低下头去,她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
  “不认识,是邱屋村黄牙医的女儿。”
  “哦……”
  然后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
  “南珠呢?快让我看一眼。”苏小妹强装没事的样子让光头老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赶紧转移话题。
  苏小妹眼里的光彻底暗下来,过了许久才说:“在那里。”
  光头老汉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岸边笼罩在一片稀稀拉拉的黄昏中,急切问到:“你把南珠藏在哪里了?”
  “……它掉了,就掉在码头岸边……”苏小妹闭上眼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地波动,脸颊上滚落两滴泪珠,那艘新渔船从泪珠里摔了出来,再融进海里,她感觉自己的心也一起沉入海底。
  回到岸上,苏小妹顾不上擦拭,就把怀揣在胸口里的天然南珠捧在手心里,她想再次感受来自手心里传来的舒服感觉,酥酥麻麻的。
  突然,她感觉脚踝冰冰凉,那种黏糊糊,滑滑的触感,让她暗叫一声不好。慢慢侧过头去,才看清脚上那股冰凉物体,是一条环纹海蛇,黑白间隔的皮肤看得苏小妹头皮一阵发麻,这是一条带有剧毒的海蛇,她告诫自己要冷静。
  海蛇在涠洲岛并不多见,但是它能毒死几个成年人的传闻已让所有的涠洲岛采珠人信服。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海蛇,但她见过父亲只剩下半截的左腿,听说那也是被一条环纹海蛇咬了,最后为了自保不得不截肢。
  忽然,海蛇游离到跟前一礁石面上,迅速盘成一团,头部高高举起,锋利的牙齿下吐出黑色的信子,它感觉到来自苏小妹内心的颤抖,头顶那两颗黑珠子,发着凶光。
  苏小妹立即转身逃跑,不料岸上的沙子使她脚底打滑,一个重心向后,往后摔的空档她瞧见海蛇猛地伸直颈部,张开黑黑的嘴向她扑来。她本能地伸手甩去,而后听见有东西落入水的声响。
  “咚!”水面上有一串波浪水纹,海蛇受到撞击后反弹到水里,迅速往深海逃窜。等苏小妹晃过神来,手里的南珠不知何时不见了。
  在南珠不见的那一刻,她的幸福感也随着南珠一起落入了海里。
  “扑通!”光头老汉跳下泡沫板,奋力向岸边游去……
  
  四
  在遗失南珠的第二天,苏小妹去找了黄老板。
  黄老板是涠洲岛的名人,他的珍珠连锁店跟他的名气一样遍布整个涠洲岛。有人说,这都得益于总店的选址,那是一块风水宝地,岛上再也寻不到第二块。
  总店位于南湾街,占地几百平方米,左边紧挨大排档,右边连着一间海味特产店,从高处看总店形似一个聚宝盆,加上门前是一片海,背靠山崖,而这种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从风水上也起到了一定的聚财作用。
  总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装潢把风水宝地彰显得淋漓尽致,里面的珍珠更是让人咋舌,种类的繁多并不逊色于北海鼎鼎有名的南珠宫。店里的布局一共分为三大块,一块是珍珠展示厅,一块是珍珠处理间,剩下的就是后台管理间。
  苏小妹穿过展示厅,往左拐,顺着过道一直往里走,尽头是一扇闭紧的房门。
  “口……工……王……”她踮起脚,仔细辨认房门上写有总经理三个字的牌子。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黄老板的办公室,只是听展示厅的购物小姐说他的办公室就在过道最后一间。苏小妹回过头去数,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从旁边的门里出来。
  “苏小妹,你也来当采珠工人?”潜水服脱掉头套,一颗小脑袋伸出来,头发湿了一脸,苏小妹认出是昔日好姐妹。她这才注意到潜水服身后房门的牌子上有“珍珠”两个字,这两个字在珍珠店随处可见,就算没人教她也认得。
  “哦……没有,我找黄老板有点事。”苏小妹探头进珍珠处理间后门,她早就听说黄老板在大量招聘采珠工人,珍珠店里的珍珠特别受游客们的喜爱,随着涠洲岛的名气大涨,店里的珍珠经常供应不足。
  珍珠处理间其实是一个旧仓库改造而成,主要用作于流水线。仓库坐南朝北,大门口停放了几辆拖拉机,几个上身黝黑的赤条从车上卸下一网袋一网袋的珍珠扇贝,海水从珍珠扇贝里流出来,在车轮底下流成一条小溪,小溪又从推车上一路涌进仓库里。仓库分为三个区域,珍珠扇贝先进入的是处理区域。地上坐了几排歪七扭八的妇女,带着手套,弯腰从旁边的网袋里熟练抓过珍珠扇贝,小刀准确插进扇贝闭合处,左右划动,再往上一撬,扇贝打开,露出扇肉,一颗圆润的珍珠藏在尚在蠕动的扇肉里,麻利地取出珍珠扔进脚边一个盛有水的小盆里。待珍珠装满盆就会送到清洗区进行清洗,最后就是在加工区里加工成珍珠耳环、项链等装饰品。


  苏小妹穿着新娘服在一片哗然声中毅然跳进了海里。
  新娘跳海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涠洲岛,在岛民们对此作出各种猜测的前一天,一场传统的疍家婚礼在这个中国最美最年轻的海岛上高调举行。
  苏贵生心里是满意的,对这桩亲事,他迫不及待想向亲朋好友介绍未来女婿李天福,一个有着跛脚的有钱人。
  当知道李天福要做自己的女婿时,苏贵生打心里不愿意,他走路一颠一簸的滑稽样让自己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好比喝着鱼翅不小心吃出一只蟑螂来,他觉得恶心。当李天福送给他一只船,虽然才五成新,他笑了,瘦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光泽,自从家里的渔船漏水后他整天发愁。
  婚礼的前两天,李天福送来了丰厚的彩礼,四鸡、四鹅、龙香、椰子、伴郎烛,以及一些金银首饰,还有十万块礼金……
  苏贵生忙接收彩礼的同时又忙给女儿置办嫁妆,他从礼金中拿出一些钱,给她购置了一套面料上等的上头衫和单件出面衫,还有一些简单的陪嫁品……婚礼前夕的准备工作他都亲力亲为。
  
  二
  苏小妹坐在船尾补网兜,网兜上缠着一只螺,螺已是空壳,螺口处爬出一只寄居蟹,只有拇指大小。寄居蟹受到惊吓,举着两只钳子顺着兜柄猖狂逃跑。
  她的心砰然直跳,她想起了邹生权,那天的他也是这么落荒而逃。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早晨,太阳刚刚窜到渔船顶部,苏小妹吃过饭,把碗筷清洗干净放进水槽边一只塑料筐里后,从船尾拖出一张泡沫板,正方形,底部用木条绑紧,一使劲就把它扔进了海里。
  苏小妹把几个塑料袋塞进裤兜里也跳进海里,平静的海面上起了圈圈涟漪,她从涟漪中冒起头,两只手前后划动。不一会她就爬上泡沫板,摆动板上的木棍,泡沫板开始往猪仔岭划去。
  这样的泡沫板在涠洲岛码头最为常见,它起着小船的作用,而使用最多的要算涠洲岛疍家人。他们也有渔船,不过渔船太大不好靠岸,一律停靠在码头一片指定的区域里。渔船与岸边有几十米远,平时有专门接送的小艇,不过有些疍家人嫌小艇都有固定的接送时间,不方便,再者为了省点钱,就用泡沫板代替。苏小妹家是第一个使用泡沫板的,渐渐的,整个南湾街码头都是这样的泡沫板。
  猪仔岭就在眼前,苏小妹立即加快速度。其实有一条路是从岸上直接通往猪仔岭,这是一条礁石路,不过涠洲岛民都唤作“幽灵路”,因为它只有在退潮时才出现。涨潮时礁石路会被海水淹没,远看猪仔岭如同一块巨大的孤石,静静地伫立在海上,岛民们不由得联想到死亡。
  为了辨识回去的路,有些岛民在退潮时在礁石路上插上两排木条,即使涨潮也能看见在海里冒头的木条,而不至于失去方向。
  猪仔岭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让人心生害怕,不过到过猪仔岭的人都知道那只是它的假象,岛上流传着这么一句顺口溜“抓螃蟹到滴水丹屏,要捡螺(抓螺)就到猪仔岭”。涠洲岛随处都能抓螺,但只有猪仔岭的螺是最多最肥美的,而九月份去猪仔岭抓螺正当时候。
  苏小妹把泡沫板绑在一根木条上,那时刚好退潮,黑褐色的礁石裸露在阳光下,她踩着有点发热。
  猪仔岭上传来嬉闹声,她发现原来有人比自己还要早。掏出塑料袋,苏小妹把一只从火山石下抓到的螺扔了进去。
  螺在礁石下、仙人掌丛里、路灯旁随处可见,圆形、长条形、锅盖形、带刺的、光滑的、或睡觉、或蠕动……
  不消半个钟头,苏小妹已抓满三个塑料袋,她把塑料袋绑好,解开泡沫板的绳子准备离开,一个戴着棕色草帽的青年男子慌慌张张朝她跑来:“救命!……我朋友掉海里了!”
  苏小妹急忙朝草帽男手指方向跑去,猪仔岭的东面有个人在海里扑腾。
  “扑通!”苏小妹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海里,奋力向落水者游去。
  也许落水者命不该绝,那天的海风是从东北方向吹来,风力小,加上正值退潮期间,海面比往常要平静,所以苏小妹很轻松就把落水者救了上来。
  落水者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子,高高瘦瘦,白净的脸上划了道血痕,不过并不影响他在苏小妹心里的印象。他的英俊帅气,让苏小妹第一次有了心跳的感觉。
  告辞了草帽男他们,苏小妹回到泡沫板旁,发现三个塑料袋里的螺全部不见了,她很是沮丧,今天是父亲的生日,她打算白灼一盘父亲最爱的螺肉当作生日礼物。
  “喂,等一等!”苏小妹准备离开,白净男急急走过来。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叫苏小妹!”苏小妹突然有股冲动,想让白净男记住自己。
  “我叫邹生权。”白净男自我介绍。
  事后苏小妹才知道,邹生权和他的朋友,就是草帽男一起来涠洲岛旅游,听导游说猪仔岭的螺多,就趁自由活动的时间来这里抓螺。谁知邹生权第一次抓螺太过于兴奋,在举着一只全身长刺的螺向草帽男炫耀时,没留意脚下的石头就摔进了海里。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感谢你救了我。”邹生权把一支钢笔递到苏小妹面前。
  苏小妹心里一阵激动,她认出那是当时施救时邹生权手里紧握的那支钢笔。在那么危机的情况下都不愿放弃,想必这支钢笔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而邹生权能把那么重要的钢笔送给自己,难不成……
  邹生权似乎察觉到苏小妹的异样,她那双杏眼迸发出来的热情让他有点招架不住,等苏小妹想进一步了解他的情况时,他却推说有事急匆匆离开了猪仔岭。
  苏小妹觉得自己没白白爱着邹生权,他是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思想进步、有梦想的人,他曾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读书、要干大事业,做一个21世纪新人类,努力摆脱传统疍家人不识字的陋俗。邹生权的话让她觉得新颖、有趣,才发现原来女孩子可以干那么多事。
  可她对邹生权有些失望,他始终没有吻自己,他最大胆的举动不过拉拉她的手。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却不像那些上过岸的疍家女孩说的那种有亲密关系的男女朋友。
  他的心,她不懂。
  当她憧憬着自己的未来时,父亲却告知她要嫁李天福,那个有着跛脚的疍家男人。她反抗,甚至绝食,可她还是失败了,父亲给出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全家人赖以生存的渔船破损了,高昂的修补费让一贫如洗的家陷入了困境,她只能接受父亲地安排。
  
  三
  李天福在婚礼前夕摔了好几回,在众人的笑声中他拖起跛脚又麻利地爬了起来,继续督促工人加快手脚。
  一张彩色尼龙帆布系在船的四周,一个简简单单的大棚就搭好了。他一颠一簸提来几桶水,吩咐亲朋好友仔细擦拭用木板铺平的船面。一面绣有吉祥图案的红喜布,在他多次校对下终于悬挂在大棚的出入口上方。他又来来回回捧来大把白花,认真装饰起迎亲的船……他忙购置新衣、忙采购宴席材料、忙通知迎亲姐妹……他比往常做生意时都要忙。
  他要让他的邻居、亲朋好友、生意上的伙伴,甚至与他说过话的人都知道他结婚的消息,他要告知所有人自己比他们任何人都有本事,他娶了个年轻老婆,一个公认的大美女。
  
  四
  中午艳阳高照,南湾街旧码头的海面碧波荡漾,几艘新船花团锦簇从远处缓缓驶来,夹道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送礼队伍的壮观让苏贵生觉得倍长面子,他的腰板比谁挺得都直。他穿戴一新早早立在自家渔船上,看着从花船上卸下一筐筐饼干、糕点、槟榔、白酒,以及一些光闪闪的金银首饰等大礼,心里乐开了花。
  酒席过后,苏贵生张罗着移去餐桌将凳子排成一排,李天福颠着那只跛脚一声令下,38位姐妹捧着38份礼物逐一摆在凳子上。
  苏贵生嘴角咧到了耳根,他生平第一次红了脸,顶着那张方形红脸,睁大眼睛逐一清点礼物,礼物样式新颖、寓意吉祥,样样合乎他的心意。
  对李天福他一万个满意,就连他那只跛脚也满意地接受了。
  岸上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喜庆的气氛也感染了他们。在这个紧跟时代潮流的海岛上,能见识一场别开生面的疍家婚礼,其中的意义可想而知,对李天福和苏贵生的行为无不竖起大拇指,完好保存疍家的传统婚俗功不可没。
  苏小妹丝毫没有当新娘的欢喜,她像往常一样光着脚丫伫立在自家船头上眺望对岸,岸的那头是涠洲岛南湾街,街上车水马龙,迎风飞转的风车、鲜红的仙人掌果实……
  她渴望上岸,但她绝不能踏上岸上一步,上岸会招致祸害,贫困的家再也承受不住厄运地打击。她选择留在了船上,一只即将淘汰的渔船,这一留就是18年。往后多少个18年,是在哪只船上度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没有邹生权在身边,读书对她来说终究不过梦一场。
  手中的钢笔闪耀灼人,她的心五味杂陈,笔杆上“邹生权”三个金字,跟邹生权本人一样好看。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邹生权在钢笔上深深吻下一唇,连同自己的心一起递到她的手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苏小妹笑着哭了……
  
  五
  苏小妹还是出嫁了。
  李天福容光焕发立于接亲船头,他头戴小帽子,帽子两边各竖着插上金钗,肩上斜挎红布,右脚还是一如既往地跛着。身旁的苏小妹头梳银簪,身穿富贵裤大红衣,盖着红盖头。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李天福举起手中的扇子在苏小妹的红盖头上轻轻敲打了三次,一时间鞭炮连天、欢歌载道。
  苏小妹一路任人摆布,迷迷糊糊中不知是如何上了花船,巡游的场面又是怎样?她觉得吵,船还摇得厉害。
  婚宴期间认识的、不认识的、邀请的、没邀请的都一齐挤上了船,有为尝疍家菜肴,有为一睹新娘芳容,更有甚者只为拍照留念,道贺声、鞭炮声、上菜声、波浪声……闹闹哄哄。
  李天福和苏贵生却听得一阵欢喜,他们笑、他们忙,手里的香烟、喜糖、饼干一抢而空,他们从没见过来宾如此之多。他们穿梭于宴席中,招呼着、张罗着、炫耀着、得意着,他们恨不得长出四条腿、八张嘴才足以应付如此盛况。
  佳肴丰盛美味,可苏小妹一口没吃,她的脸跟心一样低沉,手中紧握的钢笔是她唯一的支撑。
  宴席散后已是凌晨,海天一色黑得混沌,喧闹后的花船恢复了以往的宁静,船上灯火辉煌如天边遗失的流星,在黎明到来前闪烁最后的光亮。
  深夜还有一个人没睡,那就是苏贵生,他紧张地张望远处的灯火,不知他的女儿此刻可好?
  除了冰冰凉的海风打在脸上,他听不见、看不见任何他想听到、看到的东西,他的心乱成一团麻,他对不起女儿,为了填饱全家人的肚子,狠心将她嫁给她不爱的男人。
  那次无意瞧见女儿与一男子聊得正欢,他知道女儿已不是他原来的女儿,嫁人了也好,省得给他丢人现眼。与其让她像岸上的女孩那样做出格的事,不如在她败坏自己名声之前趁早给她找个靠谱的婆家,如此一想,他对女儿的愧疚竟然莫名减轻不少。
  突然一声脆脆的、生硬的回声,从那点灯火及远而近。
  苏贵生心里一紧,该不会是女儿发生什么事了?探出的头竟被海风吹出了眼泪。
  女儿已作他人妇,过得好与否也是别人家的事,她的幸福自有丈夫操心,再轮不上他这个父亲。他生出些失落,女儿有了好归宿,全家人也有了安定的生活,这样的好日子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的心落回到肚子里,真爱杞人忧天!
  
  六
  李天福竟然打了苏小妹。
  新房里李天福酒气冲天、似醒似醉,苏小妹红着脸一颠一簸搀扶他到了床上,李天福倒头就睡,帽子都没来得及摘下。
  苏小妹坐在床沿上犹豫不决,她从没碰过男人的身体,她感觉到羞涩,以致满脸通红,两只小黑手紧绞一起,床上打着呼噜声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伺候他本是她作为妻子的义务。
  她的手刚触碰到李天福的胸口时就定住了,她不爱这个男人,手闪电般缩回。自己对他只有恨,是他亲手粉碎了自己的爱情,李天福的身体、眼神,甚至呼吸都成了她抗拒的对象。
  她突然好想邹生权,而此刻的他在哪里?她的疑问扔到重重的夜色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李天福将她搂入怀里,苏小妹吓住了,她到底不是岸上的女孩,不懂夫妻之间如何培养感情,待完全明白时,李天福的手已将她的上衣扯了下来,她惊恐、大喊,拼命挣扎。
  李天福不在乎,新婚之夜的求救是欢喜的、幸福的,没人会谴责,反而允许有这样的求救,恬不知耻的人还会躲在某处偷听。
  苏小妹的叫喊反而激起李天福的欲望,他要彻底征服这个倔强的爱人。
  一个女孩的力气怎能敌过一个身强体壮的渔民,没几下苏小妹已被李天福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
  眼看贞洁不保,苏小妹的声斯力竭变为了哀求,抽抽搭搭、梨花带雨。
  她绝不能失身于一个不爱的人,即使那是她的丈夫,她始终忘不了邹生权,从爱上他的那刻起,她就认定自己的所有是永远属于邹生权。
  可跟前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企图卑鄙的让她见识现实的残忍,她越是哀求,李天福越是生气,自己的妻子竟然不能碰,这是哪门子说法?既然结了婚成了他的妻子,行使夫妻之实是必要的。
  苏小妹地反抗让他急红了双眼,他迅速坐起来紧抓住苏小妹的双手,今天他要好好教教她如何当一个好妻子,他抡起宽厚的手掌狠命扇了过去。
  “啪啪啪!”那一刻哭声没了,哀求声停了,时间仿佛都冻住了。
  他对此很是满意,自己的妻子不高兴了、不听话了就要打,何况她是自己花钱买来的,自己更有打她的权力。
  “打你算轻的,识相的乖乖听我的话,不然天天有你好看!”李天福为自己的兽行加了砝码。
  苏小妹绝望了,她以为当初自己的牺牲会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自己的冷漠会得到李天福的尊重,然后婚后的生活会如她想象中的平静。
  她错了,错得彻底,她的渴望、她的梦想哗啦啦碎了一地。她想到了死,几十种死法电流般在她脑里一闪而过。她到底不怕死,作为一个疍家女孩早已习惯每天把命系在肩上,死亡不过阎王的一句话,高兴了让你多活几天,生气了随时取走你宝贝了又宝贝的生命。
  她想活,但不愿意如此过活,忍辱负重到底不是她这个年纪会懂的……
  她抓到了那支钢笔,就在那一刻希望又重新回来,她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要上岸、她要读书,她要与邹生权幸福一辈子……
  无数的渴望让她举起钢笔坚决地朝李天福刺去,可怜的李天福完全沉浸在欢愉中丝毫没预料到,哎呀一声滚下床去——苏贵生听见的那声回声。
  那声哎呀声惊醒了半醒的来宾们,李天福满脸是血一颠一簸跑出了船舱,他的模样在通明的灯光煞是吓人,胆小的扯开了嗓子没命地喊,胆大的在猜测是不是新郎的恶作剧,场面乱作一团。
  李天福发了狂不住地咒骂,疼痛感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激动越发扯得生疼,他哀求、跳脚,可没人上前施与援手,来宾们的心至始至终的冷漠,如当初忽视苏小妹的求救声一般。
  慌乱中苏小妹穿好衣服想逃跑,却被众人拦截到船头。血到底唤醒了他们心底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围住了衣衫不整的苏小妹,步步逼近试图抓住她,仿佛将她捆绑起来游街示众,死亡就会离他们远去,他们发现自己错了,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苏小妹毅然跳进了海里,浪花溅起朵朵涟漪,她的身影仿佛被黑夜吞噬。
  船上的人们惊呆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海面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们的内心再次感到害怕,另一种死亡正慢慢逼近。
  苏小妹凭着水性游到了岸边,码头边窜出一个黑影将她拉了起来,两人互相拥抱着消失在夜色中。

4月24日,北海市振兴南珠产业办公室、涠洲岛旅游区管委会、市海洋与渔业局、北海海事局等部门对密布在涠洲岛南湾海域的非法水产养殖及定置浮物设施进行集中清理。记者了解到,这一片海域已被规划为北海南珠养殖区,今后将专海专用。

清理违法用海设施

当日,记者跟随执法人员搭乘快艇出海执法,到了涠洲岛南湾海域,只见成千上万如篮球般大小的浮球密布在海面上,浮球下方连接着网兜和渔箔,用于养殖扇贝、白螺等海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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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于非法养殖的浮球密布海面)

涠洲岛旅游区管委会负责人介绍,上世纪90年代,这片海域被8户养殖户私自圈占养殖扇贝等海产品,未取得海域使用权及办理相关证件。经过多年的扩张,非法圈海的面积达700余亩。这些非法水产养殖设施不仅堵塞航道,影响渔船回港避风,还给海洋生态环境带来较大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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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施工船正在清理非法定置浮物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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