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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进大河小编回家 第3节 细米 曹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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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进大河小编回家 第3节 细米 曹文轩 。细米又雕刻了两件作品。这两件作品,梅纹都喜欢。一件作品好像雕刻的就是她——她割麦子割得十分疲倦的情景:一个女孩儿戴着草帽,左手扶着似乎要断裂的腰,仰起头来,朝天空打着哈欠,右臂舒张开,手中拿了一把月牙形的镰刀,蹲在她脚下的是一只狗,与她呼应着,也仰头望着天空,与这女孩儿一道打着哈欠。另一件作品造型简单,但构思绝妙:一只大大的鞋,鞋壳里睡着一只小小的猫。
梅纹一共挑选了八件大小不一的作品。 杜子渐与细米的妈妈也都在场。
他们没有专门的盒子或箱子来盛放这些作品,就尽量在外面多包裹一些东西,床单、被面、棉絮,甚至连内衣内裤都用上了。梅纹一边包裹这些作品一边笑。最后,他们将这些作品分别装入两只竹箩里。
他们坐了六七个小时的轮船,到达县城时,已是下午四点钟了。下了轮船,他们一人扛了一只箩,就连忙往县文化馆赶。扛到县文化馆大门口时,两个人再也走不动了,就将箩放在地上。细米蹲在墙根下,梅纹则用手扶着梧桐树,两人声音粗细不一地在那儿喘气。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才朝大门里走。
门卫拦住问:“你们要去哪儿?” 梅纹说:“我们是送作品来参展的。”
门卫很吃惊:“妈哎,什么作品用两只箩装来呀?” 梅纹说:“雕塑。”
门卫不懂什么叫雕塑,用手往里面的一座三层小楼一指:“征集办公室在三楼。”
两人扛了箩进了文化馆的院子,走到了那座小楼的门口。
梅纹说:“扛不上去了,我去叫他们人下来。”
细米点点头,就坐门口的台阶上,木讷地看着两只箩。
过一会儿,走来一个人。他皱了皱眉头,说:“卖梨的怎么卖到院子里来了?”
这个县城里卖梨卖西瓜的,都是用箩来盛。
细米声音很低地说:“我们不是卖梨的。”
“不是卖梨的?”那人疑惑地看着箩,又看着细米,也没心思搞个明白,便上楼了。
院门外传来叫卖声:“卖梨唻,卖梨唻……”
细米掉头去看院门外,就见一个乡下人用扁担挑了两箩梨正从门前走过,那箩与他们的一模一样。细米看了看他们的箩,偷偷地笑了,露出一嘴雪白而可爱的牙齿。
不知过了多久,有两个人跟着梅纹从楼上下来了。这两个人穿着很干净,看上去很斯文。见了两只箩停放在门口,其中一个笑了起来:“怎么像卖梨的呀?”
细米听了,像被人挠了痒痒似的笑起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住,只好用手捂住嘴巴,这笑声受了阻力仍不肯收住,就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梅纹问:“细米,你笑什么?” 细米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不笑。
他们将箩里的作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或放在台阶上,或放在不远处的花坛上。
细米不紧张,紧张的是梅纹。
那两个人绕着作品转来转去,后来,一个不住地向前退后地打量那些作品,另一个则站着不动,身体微微后倾,左手被右臂压在腋下,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捏着下巴,姿势十分优雅地欣赏着这些作品。
看到最后,谁也没有作结论。其中的一个问梅纹:“都是你的作品?”
梅纹将手放在细米的肩上:“不,是他的。”
文化馆的两个人都很惊讶,然后,又去重新打量,一个向前退后,一个再次呈现出那样一种姿势。这么看了半天,依然不作结论。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笑笑。不知为何意,是说这作品幼稚可笑呢?还是喜欢、赞许?
眼看要到文化馆的下班时间了,梅纹心里有点发慌,便走上前去,开始介绍那些作品:“你们看这一件,构思挺奇特的。一头水牛,两只这么长的角,有点夸张,有意思的是左右两只长角上各站了三只鱼鹰,每只鱼鹰的姿势还不一样,有打瞌睡的,有扇翅膀的,还有伸长了脖子用喙去梳理牛眼睛周围的毛的,看,牛的这一只眼睛舒适地闭上了……”
两人中的一个说:“有点怪。”
细米脸红红的说:“小船两旁让鱼鹰站的横枝,就是像牛角。”
另一个说:“可那是船。”
细米说:“我们那里的小孩没有船过河时,就骑牛过河,牛就是船。”
他们两个都说:“有意思。” 墙上的电铃响了,下班的时间到了。
“刘亮,你看怎么样?”那个向前退后的问。
“老许,你说吧。”用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下巴的那个说。 “你说吧。”
“还是你说吧。” 叫“老许”的那个从裤兜里掏出烟,点着,抽着。
梅纹与细米就觉得时间被抻得长长的,心越发悬悬的。
老许又开始向前退后地看,生怕看走眼了。过了一会儿,说:“还行,作为一个孩子的作品嘛……”
梅纹连忙说:“这可不是一个孩子的作品。”
老许宽厚地笑了:“还是一个孩子的作品。” 梅纹没有争辩。
老许说:“参加展览嘛,也行。不过,孩子的作品是否可以参加展览,事先还真没有考虑过。”
那个叫“刘亮”的说:“有点麻烦。若说孩子的作品也可以展览,县一中、县二中、城南中学、城北中学,有美术才能的学生有的是呀。可我们这次展览并没有将他们算在内。”
老许说:“这是个事。” 梅纹急切地说:“他的不一样。”
老许笑笑,刘亮跟着也笑笑。
梅纹说:“如果你们觉得八件作品嫌多,就挑选几件,不过占展厅的一角。”
老许看了看手表:“要么这样,你将它们都放在文化馆,人先回去,过两天再来听消息。”
梅纹说:“我们路远,想现在就得到一个确切的看法。”
老许问:“你们家在哪儿?” 细米说:“稻香渡。” 刘亮说:“是挺远的。”
老许有点为难:“那得请示刘馆长。” 梅纹说:“我们现在就请刘馆长看一看呢?”
刘亮说:“刘馆长下乡看演出去了,明天才能回来。”
梅纹看了一眼细米,说:“我们等他。”
老许说:“那也好,也许没有希望,也许有希望。”
梅纹与细米将那些作品又一件件重新包裹好,放回箩中,然后一人扛了一只,离开了文化馆。

开展的那一天,梅纹与细米一家人,都特意打扮了一下,来到了县城,一路上有说有笑。杜子渐与细米的妈妈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梅纹不肯,硬是说动了他们。她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的非同寻常。细米的妈妈是梅纹帮着打扮的,也是梅纹帮她梳的头。一边打扮,梅纹一边不住地“咯咯咯”地笑。出门时,梅纹叫了一声“校长”,杜子渐停住了。她走上前来,将他衣服上的一根挑线轻轻掐断了。
这是节日。 下了轮船,他们就往文化馆走。
这是一个星期天,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细米和梅纹在前,领着杜子渐与细米的妈妈,绕过前面一个个行人,很快来到了展厅。一楼二楼都有展厅。他们先进了第一展厅。别的作品不看,只是找细米的作品。细米的妈妈跟在后面,不住地问:“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找了一圈没有找着。
梅纹说:“大概在第二展厅。” 四个人又去了第二展厅,找了一圈,又没有找着。
梅纹说:“那就在第三展厅,一共有四个展厅呢。”
第三展厅在二楼,四人仔细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着。
细米的作品只能在第四展厅了。
“不用找了。”梅纹激动地对杜子渐和细米的妈妈说,“你们马上就要看到了!”她拉着细米妈妈的手,走进了最后一个展厅。
细米是第一个跑入第四展厅的,进去后,沿着参观的路线,一路小跑地寻找着自己的作品。跑着跑着,他停住了。他默默地望着写着“出口”字样的木牌。那是一对无望的眼睛。他的灵性*好像突然消失,样子变得十分笨拙与呆傻,两只手不住地互相绞动着。
妈妈远远地问:“看到了吗?”
杜子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到展厅中央时便停住了。
梅纹的目光在展厅里急切地寻找着,样子像要着急过河,但没有渡船,便在岸边焦躁地走动与四下眺望。当她终于意识到细米的作品并没有被列入展览时,尴尬、失落、困惑、伤感,甚至是绝望,一起占据了她的身心。她走过去,与细米站在一起,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放在他瘦削的肩上。
杜子渐和细米的妈妈走过来。在他们眼里,梅纹与细米一样,也还是一个孩子。细米的妈妈宽慰他们:“没有展就没有展呗,没什么大不了的。”杜子渐还笑了笑,说:“没有关系的。”
梅纹突然拉起细米的手,直往三楼而去。在那间大办公室里,他们找到了刘馆长。梅纹问:“展厅里为什么没有他的作品?”
“没有吗?” “没有!”
刘馆长对一个工作人员说:“去叫老许、刘亮来我这儿。”然后招呼梅纹与细米坐下。
梅纹与细米不肯坐下。
杜子渐和细米的妈妈找到梅纹与细米时,老许与刘亮也到了。
刘馆长问:“为什么没有这孩子的作品参展?”
老许说:“交上来的作品太多,就这么大的地方,就将他的作品搁下了。”
刘馆长问:“就这个理由?” 刘亮说:“大家觉得,这只不过是小孩的玩意儿。”
梅纹十分生气:“小孩的玩意儿?这是小孩的玩意儿吗?!”
刘亮问:“不是小孩的玩意儿,又是什么?”
“是艺术品!”梅纹蔑视地看着刘亮,“你懂艺术吗?懂吗?!”
老许笑笑,还是那一番宽厚。 细米的妈妈说:“把东西还给我们!”
刘馆长问:“孩子的作品呢?” 老许指了指墙角:“在那儿。”
细米的作品与参展作品褪下的一堆废纸、废木条堆放在一起。那儿好像是一个垃圾堆。
梅纹冲过去,一边哭一边在那堆垃圾里翻找细米的作品。后来,细米、杜子渐、细米的妈妈一起过来翻找,才总算将八件作品都找到。
妈妈顺手拉过一只木箱,说:“往里装。” 老许连忙摆手:“别,别。”
妈妈说:“让我们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回去吗?”
一箱子只装了四件,妈妈又拉过一只箱子。
刘亮说:“那是别人装作品用的箱子。”
刘馆长将一张椅子“哗啦”一推,冲着刘亮:“天下就这两只箱子吗?”
装箱后,细米的妈妈扛了一只,梅纹与细米抬了一只。梅纹一直满眼泪水,在走出门去时,她掉头冲着老许、刘亮,说了声:“白痴!”
“你……你怎么骂人?”老许十分吃惊: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儿,怎么会骂人呢?
刘亮说:“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主意。” 梅纹抽泣着:“一群白痴!”
杜子渐叫了一声:“纹纹!” 细米的妈妈过来拉了她一把。
在走出文化馆的这一路上,梅走都在哭。
他们本来是想在城里玩一天的,但现在一下子全都没了兴致,买了当日返回的船票,坐上了回家的轮船。梅纹和细米坐一排,杜子渐夫妇俩坐在他们的后一排。一路上,杜子渐夫妇俩不住地找些话说,但梅纹和细米却都不想说话。他们只是黯然无语地朝船外看,看大河,看岸,看岸上的村庄树木与无边无际的田野。
有两只即将南飞的燕子,一直随着轮船,上下飞舞。
地里的稻子正在等待收割,相对于夏天成熟的麦子,这是一种沉静的金色*。
云雀在云端里鸣叫,衬出秋后的宁静与安详。
离开县城已经有十几里地,一直趴在栏杆上看船舷边跳动着的水花的细米说:“我以后不再刻了。”
梅纹问:“为什么?” 细米说:“我刻不好。” 梅纹问:“谁说的?”
细米不说话,这孩子已失去了自信心,显得蔫头蔫脑。
梅纹说:“你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呢?他们不懂,根本不懂!”
轮船行出河口,水面豁然开阔,迎面而来的是无边的芦苇。此时的芦苇,杆儿根根金黄,有一种金条的富贵,而芦花比开放时更白,更绒,更轻,它们在天空下随风飘游,到处银光闪烁。
细米的妈妈望着眼前的情景,对杜子渐说:“满眼的金,满眼的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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