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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恋十六年后卷 第十九章 紧扣不放的手指 犬犬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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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克笔挺的晕倒在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咚的一声,动静之大让所有人都被吓到了,足足呆愣了一分钟,才想起打电话叫救护车。
因为狄克晕倒时的惯性,千色也跟着摔了下去,还好有他这个人肉垫,她才没有任何疼痛,站起来后,她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牢牢的抓住。
想抽开,却惊觉……她的手没法从他手中挪开。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来,众人合力将人高马大的狄克抬上担架,向救护车车厢前进,就在这时,众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狄克的手一直紧紧扣着千色的手腕。
即使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那只大手依然紧紧的扣着……
离担架最近的卡尔伸手打算掰开狄克的手,却发现……掰不开……怎么掰都没法掰开。
他看向千色,她也在使劲抽离自己的手,无论她怎么抽离,怎么甩动,那只手仿佛是烙在她腕上的印记,抽不开,也甩不掉。
卡尔和欧阳决因为狄克的突然昏倒,惊慌之下,倒是淡化了乍见千色的震撼,只想着将狄克的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好送他去WFP医疗研究中心。
娜娜则早慌了手脚,一直在狄克耳边呼喊。
霍尔德三兄弟,卡奥利,以及威尔,也显然是被惊到了,看着担架上的狄克,脸色好不难看。
混乱,嘈杂,把这夜的校庆晚会搅得一团乱。
“松不开……”决也试图掰开狄克紧扣的手指,却也是无法让手指有丝毫的松动。
救护人员正在为狄克检查,一看到这情况,立即说道,,“到车上再说。”
卡尔和决点头,在这节骨眼上,时间就是金钱。
“不好意思……你……”卡尔看着千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memory,我的名字。”她妥协道。
“好吧,memory小姐,麻烦你和我们一同上车。”卡尔拜托道。
千色点了点头,知道眼下救人最重要。
狄克被抬上了救护车,卡尔,娜娜,决也跟着坐进车厢。
霍尔德三兄弟也想跟着进入车厢,但车厢里已经满员了。
“凯,修,安,上车!!”
是卡奥利的声音,他熟练驾驶着一辆敞篷四人坐跑车,眼见,三兄弟赶忙跳上车,“卡尔叔叔,我们开车去……”
这时,威尔也开了自家车子跟了上来。 卡尔点了点头,关上救护车的车厢门。
一路呼啸而去。 *
到了WFP医学研究中心,千色依然没有摆脱狄克的手指,最终又和狄克一起被送进了病房。
护士,医生满房跑,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人,全都围着狄克,他们个个紧张无比,仿佛他是某个国家的元首,当然每个进来的人都会惊讶于她的存在,宛如她是珍稀动物,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再看到狄克紧扣她手腕的大手,脸上的表情也怪异至极,但总算他们有职业道德,未将过多时间和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她看向病榻上昏迷的男人,他看上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心力,苍白的脸容隐约泛出的淡青色的黯淡,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形成一个‘川’字。
视线又回到自己的手上,他修长的手指每一根都牢牢攀附在她的手腕上,非常有力,和他现在的昏迷之像,形成强烈的对比。
手腕处,只觉一片冰凉,可她的身体很暖,却似乎不能温暖这只手,不知为何,他指尖的冰凉,让她心头很慌乱,也很无措,心尖更是若隐若现的颤动着一股微弱的疼痛。
长廊上,卡尔和决松开领带,紧张过度,他们看上去有些虚脱了。
前WFP医疗队队长,现在的WFP医学研究中心院长罗马斯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们见了,赶忙问道,“怎么样!?”
罗马斯回答,“现在还不太清楚,等检查报告出来了才知道原因。”
娜娜还惊魂未定,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放着狄克昏倒的刹那,“他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她真的吓到了,十六年前,悠也曾这样昏倒在她面前,给她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尽管这次狄克只是晕倒,没有吐血,但还是让她怕极了。
“没事,没事。”卡尔揽过她的肩,亲吻着她的发顶,温柔的安抚她。
罗马斯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话都白搭,检查报告没出来前,他也无从可说,倒是有件事,他一定要问。
“卡尔,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个……这么个女人?”说到这个话题上,罗马斯就有难言震惊之色。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相似的人。
“我也不知道。”那种情况下,谁会想到去问。 “是我们的老师。”安迪回答。
“老师?”
三胞胎点头,“是新来的班主任。”他们没有解释太多,眼下也没有心思去解释。
老爸的昏倒,打乱了他们的阵脚,现在脑袋里都是乱哄哄的,倒忘了她是怎么从舱房里出来的,但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爸怎么样了。
“罗马斯叔叔,老爸他为什么会昏倒?”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的说。
“得看了检查报告才知道。” “那我们先去看看他。”安迪说。
毕竟血浓于水,这种时候,做儿子的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平常斗气是斗气,可这种时候,他们真的很慌乱。
罗马斯点头,“你们陪着他吧,检查报告一出来,我就让护士通知你们。”
三胞胎点头,疾步奔入病房。 卡尔安抚着惊恐中的安娜,也进了病房。
欧阳决则在长廊的椅子上抽气烟来,完全把墙上禁烟标志忽略。
过了约莫两小时,护士通知狄克检查报告出来了,卡尔、娜娜、决立马冲到罗马斯所在的一号检查室,三胞胎、卡奥利,威尔则留下照看狄克。
一号检查室内,三人盯着正在看检查报告的罗马斯。
“怎么样?”卡尔问,语气平静,心里却在打鼓,就怕从罗马斯嘴里听到噩耗。
罗马斯仔细看完所有检查报告,将它放回桌上,总结了一句话,“淋巴细胞的数量太少了!”
“麻烦你说得直白一点。”欧阳决不耐道,这些学术用语,他根本听不懂。
罗马斯调转了座椅方向,与检查室内的一干人面对面的说道,“简单的意思就是,疲劳过度。”
“哎!?”众人一同惊愕的望向罗马斯。
他耸了耸肩,表示他没有说错,更没误诊。
“等一下!”卡尔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个结果有点太出人意料了。“真的只是太累了吗,那家伙可是直直的,很大声的晕在了甲板上,你确定没有脑震荡。”
“CT共振,脑磁电波图都显示他没有脑震荡的迹象。”罗马斯专业的答道。
听他说得那么确定,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被吓死了……”
“不过……”罗马斯在众人松口气的同时,又冒了一句,顿时让所有人的心又吊了起来。
“不过……不过什么?拜托,罗马斯,你说话不要说一半。”最没耐心的欧阳决急吼道。
罗马斯白了他一眼,然后对上卡尔,“最近很忙?”
卡尔明白他的意思,他指的是最近的任务,“嗯,皇妃暗杀案,还有米娅的事情,都让狄克忙的分身乏术。”
在WFP,忙是正常的,从没变过,但是忙到让狄克晕倒,这还是第一次。
罗马斯点了点头,“你们最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你刚才不是说只是太累了吗?”娜娜问。
“的确是太累了,但是累倒淋巴细胞锐减就不是什么好事,是相当劳累,以他现在的年纪,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很可能突然心肌梗塞,脑溢血什么的,这个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严重!?”卡尔惊骇。 罗马斯凝重的点头。
“怎么会,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没病没痛的,就算累,也不可能累到这种程度,以前都没有过。”娜娜疑惑的问,虽然大家都上了年纪了,可是多年来的锻炼,一直让身体状况保持的很好。
罗马斯抬眼望了几人一圈,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不知道吧,狄克失眠很严重。”
“哎!?”
“前几年还能靠安眠药勉强助眠,效果虽然不大,但好歹也能浅眠一下,但是这几年,安眠药都没有效果了。”罗马斯又扫了他们一眼,“他这几年,根本没有好好睡过。”
“什么!?”他们惊呼。 “可他看起来精神一直都很好啊。”娜娜说。
狄克在人前,从来都是精神抖擞的。
罗马斯哼了一声,“那家伙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最会什么,你们可比我清楚。”
娜娜、卡尔、欧阳决面面相觑。 最会什么!? 最会…… 死撑!!
作为医生,罗马斯不得不提醒这群和狄克走的最近的人事情的严重性,“他的身体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爆炸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就算你这么说,又有谁能好好劝他休息。”卡尔坐在检查室的沙发上,显得有些无力,“他的脾气我们都知道,固执的跟牛一样。”
娜娜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颤然的看着他们,“狄克是不是仍就想死?”
在场的人皆是一震。
是,他一直都想死,一如当年以为他死了的悠那般,他却为了对悠的承诺,一直活到今天,尽管活者,潜意识里却根本就不想活了,所以就这样一直把自己不当人一样的操劳,甚至连睡眠都厌恶了?
罗马斯叹了口气,“我是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想死,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说完,三人的脸色愈发的凝重起来。 “他这样会昏迷多久?”卡尔忧心忡忡的问。
罗马斯回答,“嗯……难说,我倒是希望他越晚醒越好。”
“什么意思!?”三人疑惑不解,这像是医生说得话吗。
罗马斯笑道,“这算是好现象,他这不算昏迷,他这是睡着了。” 三人瞠目结舌。
“真的!!他是昏了过去,但不算昏迷,算昏睡!”为了怕他们不理解,他抽出狄克的脑电波扫描图,指着上面波纹,“这是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就是说他睡着了,睡得还很香。”
“罗马斯,你是在耍我们吗?”欧阳决觉得脑子有点混乱了。
“我是说真的,当然之前说得也是真的,他是真的疲劳过度,现在只是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昏了过去,然后睡着了。”
“你刚才还说他失眠!!”欧阳决捉出他的病句。
“是啊,他是失眠,可是现在爆发了嘛,我想可能是到极限了,又或者……”罗马斯眼眸一闪,想到了病房里的千色。
这一闪,卡尔捕捉到了,顿时也想到了,“你的意思是说……”
罗马斯点头,“你还记得吗,以前狄克有过因为任务太过亢奋的事情,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却还是睡不着,我给他开了安眠药都没用,可是一枕着来探班的悠的膝盖,他就睡着了,睡得可香了,谁都叫不醒。”
这一说,娜娜和欧阳决也想起来了。
是的,若说狄克在什么地方能真正可以安心的睡觉,那就只有在悠的身边。
他们依然清晰的记得,枕在悠膝盖上沉睡的狄克,睡得有多安详,仿佛头下所枕的膝盖是天底下最舒服的枕头。
对于狄克来说,悠便是对他最好的安眠药。
所以,在船上的时候,狄克才会那样,因为他以为见到了悠,那一刹那,他身体里几近到达极限的压力,疲累,才会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因为他以为……那是悠,所以有了安心的感觉。
“那么……等他知道那个人不是悠,会怎么样?”娜娜突然冒出一句。
卡尔,欧阳决,还有罗马斯瞬间眉头紧皱。
梦醒的时候,这会不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想起那只紧扣的手,想起狄克那即使在失去意识都不松开的手指,每一根都仿佛是用尽了心力,紧得让任何外力都没发松开它。
到时候,当他知道那不过南柯一梦,不过是一场虚幻时,他能不能禁受得住这份再一次的‘失去’。
没人敢去想,唯一能想到的是,他最好晚点醒,越晚越好,晚到他们能让他的手指离开那个人,让他们想到怎么去掩饰他昏倒前看到的一切……
总之,决不可以让狄克在清醒的状态下,和她面对面。
否则,他一定会崩溃的!!! *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然后是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若不是狄克依然在沉睡中,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这是故意的,是绝对有意识的行为。
卡尔想尽了办法,也没法让那只大手离开千色,手指依然紧扣,仿佛他生下来就紧扣着她。他们也不敢使太大的力,否则吵醒他,就得不偿失了。
谁都试过了,三胞胎,威尔,卡奥利,最后都只有放弃,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顾念家中还有妹妹在,做家长长辈的只好先打发他们回去照顾妹妹,徒留下他们三个人继续奋战。
但,没用,狄克的手指头像是生根了,还是没用松开。 卡尔急,千色同样也急。
她在这里呆太久了,且是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这更让她心焦。
几个小时下来,她的手腕因为长时间的被人紧扣,开始气血不通,渐渐麻痹,十分不舒服,奈何始作俑者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他为何扣住的是她的左手,如果是右手,她就也犯不着愁苦了,只要趁人不注意用左手点几个小穴位,准能摆脱他,可现在左手被禁锢,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傻傻坐在床边。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万一她想上厕所,要该怎么办?
所幸,她今天没喝太多水……更是在这几个小时里,不敢吃任何东西,更别提喝水了。
这真是任谁也想不到的“初见”。 “这家伙真是固执的让人牙痒。”
这是欧阳决的心声,也是众人的心声。
“抱歉,让你为难了。”娜娜站在千色身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对她说抱歉了。
千色苦笑,这种时候,抱歉是多余的。 “只好再试一次了。”卡尔再次发起行动。
欧阳决从旁协助,娜娜则观察狄克反映。但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我放弃!”欧阳决气馁道。
千色此时表面很平静,内心则是乱糟糟的,尤其是他们似乎打算放弃了,她就更乱,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耗着吧。
万一他睡个七天八天的,她要怎么办。
卡尔努力想着其他办法,病房里顿时静谧了下来,只除了狄克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大家都觉得无计可施下,狄克翻了一个身。
卡尔、娜娜,还有欧阳决屏住了呼吸,惊慌的想他是不是要醒了?
还好,狄克只是换了一个睡姿,仍然沉睡。
原以为借着转换睡姿,他会松手,哪知他非但没有,从平躺到侧躺,他的脸庞也倚靠上千色的手心,沉睡如昔。
这下好了,难度更大了。
“不管了,这次用大力点,一定要弄开它。”决捋了捋袖子,准备拼力一搏。
“万一吵醒他怎么办?”娜娜问。 “他都睡成这样了,你以为还会有感觉吗。”
卡尔想了想,也觉得对,最多要是真吵醒他,大不了迅速点劈昏他。
于是,三人又动起手来。 这次用的力度事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来了。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胜利在望,四根手指,五根手指……
千色看到空档,立即将手抽了出来。
她的手,她可怜的手啊,她揉着麻痹的手腕,终于是逃出生天了。
但在她离开的一刹那,沉睡中的狄克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离开,那种抽离,让他从温暖的梦中一下子如坠冰窟。
切切实实的让他感受到了最彻骨的寒冷。 他想抓回来…… 抓回来……
可是什么也没抓到。
这种突然消失的羁绊,让他慌乱,让他害怕,掌下的空乏变成最深沉的恐慌袭向他,令他惊醒……在醒来的刹那,他反射性的甩开卡尔和决的钳制,再一次扣住千色的手腕。
紧紧的,用所有的力量抓牢它。
从沉睡中张开的双眼,也毫无遗漏的将千色印入眼帘,速度快的让卡尔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色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醒过来,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就被那双饱含着太多害怕和恐慌的蓝眸所掳获,连挣扎都忘记了。
此刻,狄克眼里只有她,看不到任何东西,那只大手更是死命的抓紧她,仿若她是他所有的希望和阳光。
“悠……别走……”
虚脱的,同时也是脆弱的声音,在病房里幽幽响起,如同冬日刚结冰的湖面,一不小心就会弄破,变成片片碎冰。

卡尔·威廉姆,前AKA829小队队员,如今的上将兼WFP行政总监察,入睡前接到一通电话,五分钟后,常年挂在脸上的,被公认是最优雅的笑容,顷刻间崩裂,甩手将电话机砸了个稀巴烂。
“怎么了?”十几年如一日坚持晚间7道工序保养的娜娜,讶异的停下涂抹最后一道乳液的手,转首看着他。
很久没看到他这么失去控制的样子了,久得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付。
卡尔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该死的桑切斯。”
桑切斯?娜娜想了一下,努力的从记忆库找出线索。
“圣米德兰学院理事长?”这是搜索的结果。
“除了他,还有谁?”卡尔来回的踱步道,看起来对此人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点。
“他怎么惹你了?”娜娜涂抹完乳液,从化妆台前起身,走到电话残骸处,开始收拾。
卡尔没有回答,只是粗喘的呼吸泄露了他浓厚的恼意。
娜娜没有追问,只是将电话残骸的碎片扫进垃圾桶里,相处了大半辈子了,还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吗,他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打破砂锅问理由,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踱步,绿色的双眸紧紧盯着他。
不管看多久,她都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
儒雅,冷静,沉稳,一直是他给人的印象,除了几个挚友外,鲜少有人知道那些不过是表象,他发起脾气来的时候,可不比狄克差。
只是他的克制力比较强罢了。
而他更是在外人面前极少发脾气,除非他真的生气了--很生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卡尔才发现娜娜的注目礼,抬首触及到她专注的目光,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抱歉,有没有吓到你?” 娜娜摇头,目光依旧。
卡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都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看的。”
“没办法,我啊,看一辈子,也看不腻。”她回答,语气一如年轻的时候。
卡尔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脸颊一热。 娜娜捕捉到了,扑哧一笑。
卡尔更不自在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大脑没怎么思考,就冲口说了句,“那为什么你还不肯跟我结婚。”
这下换娜娜一愣,脸上也红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她躲进被子里,“不跟你说了,老不正经的。”
这叫老不正经,这才是正经好吧,他们都生了两个孩子了,却还不是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被娜娜这么一闹,刚才恼怒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卡尔跟着爬上床,往被窝里一钻,“娜娜,别折磨我了,嫁给我吧。”
算起来,这是今年第9次求婚,加上以前的次数,早超过101次求婚的记录了。
娜娜转过身,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这样不好吗?”除了一张证书外,他们和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
卡尔听了,只觉得无奈,靠在床上,一脸的郁闷。
娜娜靠了过去,把头靠在他胸膛上,“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东西都不怎么重要了。”
卡尔抚上她的背脊,温柔的摩挲着,“又是你的愧疚在作祟?”
娜娜没立即回复,过了一小会儿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都十六年了,你不觉的有点过了吗?”
她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悠的死和我没关系,可是如果不是我……”一想起过去,她心里就特别难受,她自己也很清楚,诅咒是害不死人的,但她就是在意,总觉和自己有关,如果不是她诅咒悠会死,她又怎么会死呢。
巧合?命中注定? 即使知道和自己无关,可她就是放不下。
她就是这么一个认死理的人。
固执也好,神经也好,她就是想补偿曾经犯过的错。
“你真打算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跟我过一辈子?”卡尔问。
她抬起头对上他,“怎么?你腻了?”
卡尔没好气的亲了一下她嘟起的唇,“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回吻他,“那你还在乎这些虚名干什么?”
卡尔只觉得头疼,上帝,他这不是想表达一下,他有多在乎她吗。
他曾经负了她那么多,现在想补偿,不行啊,可惜这个女人却不领情。
男人真是难做。 好吧,既然她不想要他补偿这个,他就用另外的法子补偿。
“你干什么!?”娜娜感觉到被褥下那双不安分的手。
卡尔哼笑了一声,卷起被子就将她压在了身下,“亲爱的,咱们再生个孩子吧,你看人家米修和阿洛拉,多恩爱……”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那么不正经。”娜娜羞红了脸。
“错,是老情人。”他故意道。 娜娜无力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等一等,你别乱来。”眼见他已经动手脱光她的睡衣了,她急得大叫。
“亲爱的,我这是在为你服务。”他说得有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你还没说,刚才为什么生气呢?”娜娜做最后的反击。
“不要提它,免得坏了气氛,你明天就知道我气什么了。” “等……”
不用等了,她已经无力招架了。 她只想说,她真的很幸福。 *
当娜娜看到停泊在圣德兰学院私有港口处的油轮--维多利亚号后,她终于知道卡尔为什么会生气了。
“这是……”她问向卡尔。 卡尔冷哼了一句,“桑切斯把它买了下来。”
“买了下来!?等一下,它不是情人的度假胜地吗,不是SUNNY旅游公司的摇钱树吗,他们怎么可能会卖?”
“本来是不会,毕竟它被保养的很好,可惜,就在一个星期前,它的龙骨被检查出了问题,最终被鉴定为无法航行。”龙骨等同于船的脊梁骨,脊梁骨有问题,就是修也修不好了,船再奢华,也没用,等于破船一条。
“所以……”
“所以桑切斯就花了1000万美金将它买下来,你猜是为了什么?”卡尔口气变得冷飕飕的。
“为了讨好狄克,因为桑切斯知道狄克每年都会上维多利亚号,周游世界。”狄克每年都乘坐唯独利亚号的内情,只有他们几个好友和家人才知道,其他人则都会以为狄克很喜欢这艘游轮。
“没错,他就是想拍马屁,他花了那么多钱买下这条船,并且在短短的一个星期里,将它改造成适合WFP训练的场所,借此就是想博得狄克的欢心,顺带可以由此让他那不成材的儿子破格进入WFP。”
如果直接买了送给狄克就有了贿赂的嫌疑,桑切斯清楚狄克是绝对不会收的,就想了另一种方式,想想此人还是十分精明的。
“上帝!!”娜娜惊呼。
“可他不知道,他这么做就是断了狄克对悠的那份怀念。”卡尔恨恨的说,“最可恶的是,今年的校庆,就是在这条船上举办。”校庆只指圣米德兰的学院校庆,不仅如此,还兼具每年WFP录取通知名单的发表,是学院最重要的庆典之一,WFP的高层官员都得参加,元帅也不例外。
所以,他昨晚接到电话知道这件事后,就火大的砸了电话,却又不能阻止狄克参加校庆,因为他一定会问理由,而自己又怎么解释呢?
到时候可能更乱。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欧阳决出了声。
卡尔看向他,“什么意思?”
欧阳决靠在港口的货堆上,“不是吗,我们每年都担心狄克乘上这艘船后,不知道在哪个海域会跳了海,每次看他上船都紧张兮兮的,就怕下船的时候,看不到他,现在好了,这艘船没法航行了,也就没了这种担忧,不好吗?”
“好什么!?你知道那家伙有多怪癖,要不是最近他被米娅加入WFP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这艘船的龙骨坏了,要是知道,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出钱让世界上最好的船工想尽办法将它修了,多少钱他都不会在乎,就算修不好,他也宁愿是自己买了去,绝不会愿意让他变成WFP的某个建筑物。”
听闻,欧阳决想了一下,突然发觉卡尔说得对极了。 狄克就是这样一个人。
维多利亚号对他而言,不仅是他和悠初次相遇的场所,也是与悠绝别的地方,意义非凡,是最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尽管这样东西大得离谱。
但是,对他而言确实弥足珍贵。 而,现下这份珍贵被桑切斯毁了……
顿时,三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或许桑切斯可以转卖给,不,是送给狄克……”决说道。
“没用了,里面的部分设施已经被做了修改,等于……”卡尔蹙起眉,没把话说完。
但是娜娜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于被玷污了。” 当下,三人发起颤来。
要是让狄克知道了……知道了…… 那就……
娜娜突然抓住卡尔和欧阳决的手臂,“能不能想办法让狄克取消参加校庆行程。”
两人摇头,“恐怕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就算是提前去阻止,又有谁能阻止得了他。
娜娜惊恐无比,颤声道,“那你们千万记住,待会儿千万要拉住他,别让他杀了桑切斯。”
狄克不是没杀过人,以前那是任务,现在……可没有任务。
WFP历史上还没有过当众杀死良民,被逮捕的元帅。
这边卡尔,娜娜,决三人是担忧狄克会杀了桑切斯,另一边的霍尔德三兄第和卡奥利、威尔,则在担忧……
万一让老爸看到Memory老师,要怎么办?
一样的头疼,一样的心焦,一样冷汗直冒。 * 四月十八日,圣米德兰校庆日。
晚会是从傍晚开始,不过五点,学院的学生,老师,行政官,以及部分WFP官员都陆续到达,被装点的霓虹闪耀的唯独利亚号,在夕阳中愈发美仑美奂,洁白的船身,过了二十六年依然没有泛黄的迹象,只不过船帆的标志画变成WFP的标徽,硕大金翅飞鸟在海风中摆动着,宛若真鸟空降,在霓虹灯的点缀下,愈发庄严逼人。
游轮的内部结构,已被做了修正,原本就很大的宴会厅,变得更大,打通了好几堵用于区分公用的墙壁,行成了开放式的宴会厅,因为已不能航行,船长室也被取消了,变成了客用的休息室,轮舵已失去了公用,现在不过是个装饰品。
宴会厅延伸到了甲板,把甲板的一小半也囊括了进去了,更是增加了好几个盥洗室,远远望去,就像海上的露天宴会厅,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即使隔着一个海港,都能看清楚。
而船舱里的客房,则变成了不同功用的休息娱乐区,以及在过些时候装修完毕的训练房,先下还没开放,但是桑切斯已经很满意了。
一个星期,能做到这些,已经十分不容易了,他可是花了巨大的心思和时间在上面。
训练房只有一两个装修完毕,待会儿他就会趁着晚会还未开始带WFP的官员们和警员们参观一番,这可是非常好的一次表现机会,他已经能预想到时候的赞叹声了。
光想,他就乐翻了天。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是钱他多得是,最重要的事投资后的回报。
想着,他的嘴角就快裂到耳根了。 现在就等元帅大人驾到了。
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要开始,他最好带着儿子亲自到船梯上去迎接……
另一边,千色非常无奈的看着挡在她眼前的五名帅哥青年。 “你们要做什么?”
就在几分钟前,她刚上船,就被这五个给架到了船舱最底层的房间,这里还没进入装修阶段,依然维持着客房的功用。
“老师,拜托你一件事。”凯文开口道。 “嗯?”她准备洗耳恭听。
“能不能请你不要参加这次的校庆。”凯文恳求道。
说完,另外几个人也是一副恳求的模样。
千色当然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做,但……她不能。
“拜托了!!”安迪双手合十,当她像菩萨一样的作揖道。
卡奥利则显然是望风人员,在房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虽然我是新来的,但是并不代表我没有资格参加。”千色回答道,今天她来,就是为了任务,怎可能被他们这么打消。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修伊很想解释,可是着解释起来就太复杂了,也没那么多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深感不满。”千色脸色不悦起来。
“我们很抱歉,但是真的拜托你,千万不要出现在晚会上。”威尔也加入游说的行列。
千色答道,“我可是为了这次晚会花了很多心思。”她指了指身上的服装--女仆装。
晚会是化装舞会,这套女仆装的租金可是很贵的。
当然她对女仆的装扮想来不屑,但是没有比这个更能起到预想的效果了。
五人这才有空去观察她的装扮。 这一看,其中的四位热血青年,差点流鼻血。
这装扮,太引人遐想了,太……萌了。
只有卡奥利把持得很正常,只在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丝惊艳。
非常合适四个字在他们脑海里轮番涌现。
要是有她这张脸和身材的女仆,估计全世界男人都会想要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张脸,姑且不谈全世界的男人,也根本顾不上,要紧的是他们的老爸--WFP元帅就会神经错乱的。
一旦此人神经错乱起来,后果恐怕很严重。
发飙,还是发疯,或者直接当机,都有可能。
不,这还是最严重,严重的是当此人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恐怕崩溃会更快些。
不管作为儿子,还是作为侄子,都不想看到这一幕。
“老师,拜托,真的拜托了。”三胞胎几乎想下跪求她。 但是,这些都不顶用。
千色根本不可能会答应他们。
“让开,没有正当理由,你们不能阻挡我参加晚会。”她没时间在这里跟他们耗。
急啊,三胞胎和威尔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最近光是忙着米娅的事情,完全忘记了校庆,更忘记了这张脸所带来的后果。
可要是解释,恐怕更被骂一通。 没时间,某人就快要来了。 没办法了,只能……
千色察觉到他们的异动,但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了客房里。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做出这种称得上非法禁锢的事情来。
“开门!!”她捶门大叫。 客房的们显然隔音效果异常出色,根本传不到外面去。
只能从门上的小圆窗里看到凯文的抱歉作揖装,以及一张写着文字的纸条。
“老师,不好意思,在校庆结束前,就请你暂时呆在这里,我们保证校庆一结束就开门放你出来,到时候,你要怎么批判我们都行。”
然后,他们就溜之大吉。 待他们走后,千色冷下脸来。
他们以为,这扇门就能阻止得了她。 恐怕他们要失望了。 *
宴会厅里,校庆晚会已经开始,虽然开始,但是很快便被某人的暴喝怒吼给震垮了。
这是卡尔等人完全预想到的结果。
从打开元帅专用的豪华房车车门的一刹那,这算得上是圣米德兰校庆史上最别开生面的晚会就被毁了。
要用怎样的愤怒去形容此刻狄克心里的感受。
属于他和悠的纪念品,就这么给毁了。
毁得彻头彻尾,只除了靠近船头的一大半甲板,以及那张长椅。
这就是桑切斯在电话里说得惊喜。 真是惊喜,惊喜到他想杀人。
若不是现在卡尔和欧阳决拼命的拉住他,他一定已经将桑切斯的头给拧下来了。
愤怒在他心里爆裂开来,以龙卷风的姿态从他身体里窜出。
他毁了这艘船,毁了悠给他的回忆。 毁了他的怀念…… 毁了…… 什么都毁了……
桑切斯趴伏在宴会厅的一隅,在场的人谁都不敢扶他,狄克上船后的一拳,就将他打飞了出去,撞倒了的餐点,一大半都翻在了他身上,他犹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记得,元帅大人上船后暴怒的样子,以及不由分说的一拳。
这和预计完全不一样啊。
“狄克,冷静点,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但是这于事无补。”欧阳决架着狄克,光是架着他就已经很费力了,说起话来也也有点吃力。
狄克赤红着双眸,他知道就算再愤怒也没用,是以至此,他改变不了,可是心头怒火燃烧得他不得不做些什么来发泄。
卡尔也架着他,此刻他正在脑中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平复狄克的怒火。
这场景,可真像他们年轻的时候,明明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这家伙的火气怎么还是没变。
要说这世界上有这么可以平复他,大概也只有一个人有这种本事了,偏偏这个人早已不在世上了,话说她要是还在,也就没这事了。
娜娜已经被吓到了,狄克发火的样子,无论看多少遍,她都心惊,下意识的就躲到一边。
这时候,霍尔德三兄弟,威尔,卡奥利也来到宴会厅,看到狄克的愤怒状,有点吃惊,转而想了想就明白了。
这艘船变成这样,可以想象得到。
光是想着Memory老师的事,倒忘记了,还有这档子麻烦。
安迪的脑子转的够快,一下子就想到了米娅。
在人群里搜索了一下,却没发现米娅的踪迹。
顿时想到,小家伙因为昨天他们为了让她退出WFP的事情,而生气的不肯和人说话,估计是赌气没来。
真是糟糕!! 现在怎么办!?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里还有谁的官阶比这位元帅大人还要大。
当大家都觉得,元帅大人会大开杀戒的时候,一个声音从甲板上传了过来,清晰的让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千色突兀的出现在甲板上。
抽气声顿时响起……仅仅是和狄克熟悉的人,也就卡尔、娜娜、欧阳决,还有将千色关起来的那几位,但是却响得仿佛是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抽气声。
眼花了吗? 这是卡尔、娜娜、欧阳决同一心声。 他们好像看到悠了。
霍尔德三兄弟,威尔,卡奥利,则在心里大喊救命。 这次校庆,可精彩了呐。
狄克自然也听到了千色的声音,熟悉音调的让他浑身一颤,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在感觉到决和卡尔在这个声音出现后,无意识的松开了他的钳制,发出抽气声时,他才惊觉这不是错觉,他们也听到了。
于是,他回首。 怒火燃烧的眸子在看到千色的一刹那变了……
那目光,太深,太浓,太痛……太脆弱,
千色对上那目光,看到的却是赤裸裸的无助。
那是无助的不敢眨眼的神情,也是无助的害怕梦会醒的眼神,更是无助的有些慌恐。
等在想进一步观察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何时靠近了她,有一双手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细细勾勒她的眉眼,顺着鼻梁滑下,蜻蜓点水拭过她的唇瓣,最后捧住她的脸,手心冰凉。
“悠……?” 一阵莫名的心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他的话。
她在慌什么,这本就是能够想到结果。
她挣扎着想要回应,却又一眼对上了这双包含着太多情绪的蓝眸。
千帆过尽,斗转星移,只一个眼神,她便停下了所有的挣扎,动弹不得。
傍晚的海风带起丝丝缕缕他的发,擦过她的面颊,如雪沁凉,似水温柔。
她清楚看到他两鬓的白发,心莫名的酸楚至极。 “悠……你来看我了吗?”
耳畔又想起他的求证之音,水晶般的脆弱,叫她如何能忍心摔碎。
可以预想,假如她点头了,这双脆弱暗淡的蓝眸便会刹那间,将所有的光彩重新注入,仿佛一道阳光终于照进了最后一个潮湿黑暗的角落。
但是,假如她说不是……
她的心一阵紧缩,觉着浑身气血逆流,这双眼睛会痛苦到什么程度。
不该的,她不该被这双眼睛所牵动。 可是,她说不出否的答案。
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一片灼痛…… 狄克见她不回答,反反复复的又问了好多遍
“悠,十六年了……你来接我了吗……是吗,我终于等到了,是吗?你知道吗,我真怕……我真怕再久些,就再也找不到你……”
很显然,狄克现在有点神志不清,极怒而后极喜,让他混沌了。
两颊上,泪,断了线,滑落一地。
“这次,我要和你一起走……”空出一只手,他握紧她的手,扣得牢牢的。
微笑在他的唇角绽开,脆弱中带着的喜悦之色,看着让人心碎,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狄克闭上眼,依然抚着她脸颊的的手无力地陡然滑落,然后倒了下去,却惟独不放开扣住她的手。
于是,千色因为他倒下的惯性,跟着身体前倾…… 众人惊呼……

欧阳决带着夜惹欢直奔米娅的病房,在门口处便撞上到处寻找他的娜娜和卡尔,一见他,娜娜就气急地质问,“你死哪去了,半天都找不人,都这时候了你还有空瞎逛。”
欧阳决被她一阵噼里啪啦的臭骂,要换以前,他准骂回去,可现在没这功夫。
娜娜见他不搭理,气火更盛,忍不住就想爆粗口,眼角的余光却瞄见他身后的夜惹欢。
“她是谁!?” “等下再解释,阿洛拉来了吗?”他向卡尔问道。
“已经到了,正和米修在诊察。” “情况怎样?”他指的是米娅的身体状况。
卡尔皱眉,“不好,还是查不出原因。”
欧阳决了解的点头,然后对着身后的夜惹欢说道,“走,跟我进去。”
卡尔却将他挡下,“决,先告诉我她是谁?”
看对方穿着打扮皆不像医生,他难免有怀疑。
“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欧阳决心急火燎将卡尔推开,带着夜惹欢进了病房。
病房里依旧愁云惨雾,悲气满溢,即使有鬼医米修和阿洛拉的加入,米娅的症状依然没有缓解。
狄克、三胞胎、卡奥利仍是维持同样的姿势,可神情比之前更伤痛,脸色也更苍白。
阿洛拉和罗马斯正在讨论病情,米修则拿着一叠检查报告不停翻查,希望能找出点什么,三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夜惹欢全然没把心思放在这些人身上,一进房,漂亮的美眸紧紧盯着病床上的米娅,一见到米娅背上那只浴火的凤凰,眼神立时荡漾出一片激动。
凤凰涅磐!! 凤凰涅磐!! 她的手指戳刺着掌心的肉,刺痛立时传遍每根神经。
是真的,不是梦,不是梦,是确实存在的。
她喜极而泣,如释负重的闭上眼,张开时,清泪滚落,全身颤栗。
夜家历代祖先在上,惹欢不辱使命,终于找到夜家嫡出的传人了。
米修看完检查报告,烦乱的将它丢在一边,细察了半晌,竟还是查不出这病因到底出自何处,让他顿感棘手和急躁,视线转向米娅的左手,发现颜色竟愈发火红,像烧红的烙铁,黑青色的筋线也暴凸的更严重,他怀疑再这么下去,这只左手可能会就此废掉。
不止脑袋,这左手恐怕也要冰敷一下才好。
于是,他从医疗用的冰柜中取了几个冰袋,刚想覆上……
“不!!千万别动她的左手。”夜惹欢眼见惊恐之极,人飞速跃至米修跟前,伸手挥开他拿着冰袋的手。
她的惊吼与行动,瞬间让她成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她仿佛未所觉,朝着米修又骂道,“你这个庸医,知不知道刚才你险些伤了她。”
这还是米修第一次被人骂庸医,还是个陌生的女子,先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光是庸医二字……他眉角乱抖,眼色恐怖,脸都是青的。
这副模样,何止鬼医,就是魔医都合称。
众人都知道米修是绝不会打女人的,可他现在的样子却让他们不敢肯定他会不会动手,对于一个素有天才之称的医生而言,庸医二字绝对是侮辱性的言语攻击。
夜惹欢根本不怕他动手,眼神充斥着对他的批判,她张开手,像母鸡护小鸡那般站在米娅的病床旁死死盯着他。
米修气不打一处来,但绝佳的修养还是让他平复了下来,指着她对众人问道,“她是谁?哪里冒出来的。”
“我是谁,你没有资格知道。”夜惹欢显然对她十分不满,言辞间毫无客气之意。
米修的脸也就更骇人了。
欧阳决急忙出来打圆场,“米修,她是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哪一边的自己人,没见过。”就算见过,这种臭脾气,他也当没见过。
“决,到底怎么一回事,说清楚。”人是跟着他来的,卡尔觉得有必要把事情弄明白。
她是敌?还是友?要由他来判断过才行。
欧阳决蠕动着嘴,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捡重要的事情说,“
她是来救小悠的。”
卡尔和米修皆是一惊,娜娜和阿洛拉则是愕然,罗马斯脸上挂着不敢置信。
一直沉浸在悲愁中,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的狄克、三胞胎、卡奥利也被这突兀的话猛然将意识拉回了现实。
狄克恍惚的看向夜惹欢,他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现的,此刻所有的心思全集中在欧阳决刚说的话上。
“你……你能救她?”救女心切,已不在乎对方是何人。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是病急了,乱投医,可作为儿子却十分了理解他的行为,因为他们也一样,无论是谁,只要能救小悠就行。
夜惹欢一直都知道,姑姑嫁了一个十分出色的男人,但亲眼看见,又是不同的光景,这种出色何止是十分,已超然到世间没有第二个了吧,他虽然看上去憔悴,也有了年岁,却难掩光华,面如古月生辉,脸似淡金镀容,眉似利剑入鬓,目若明珠朗星,尤其是这双蓝眼,漂亮到不像真的,深邃中更包裹着沧桑与历练,以及丰沛的感情,让人眼便知他是个痴人。
他身边有三个长相一样的年轻男子,她已猜到是谁,因为他们与他的父亲十分相似,因为年轻,在魅力上虽不如父亲,却也眉飘偃月,目炯曙星十分抢眼。
这便是姑姑那对三胞胎儿子了吧。
她自然也看到了卡奥利,光是他的容貌就猜得到,虽然因年纪关系,已少了女人的妩媚,多了男人的阳刚,可那容貌还是让人觉得好似三月的桃花,六月的荷花,带雨的犁花,盛开的牡丹花,极其的美丽。
他一定是姑姑的另一个儿子。
四人正等着她的答案,卡奥里也是同样,全然不顾卡尔等人的劝说。
她也没让他们失望,“是,我能救。”
身为医生的罗马斯、阿洛拉、米修可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你说你能救?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医生。”米修受过她的气,第一个出来质疑她。
“那你能救?” 淡然一句,硬是让米修吃了鳖。
“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明白,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阿洛拉禀着医者父母心的角度就事论事。
“自然。”夜惹欢答得信心十足。 “那是否可以请教,米娅她的病因是出自哪里。”
夜惹欢睇了一眼在场三名医生,用清润的嗓音说道,“这不是病!!”
米修第一个不依,“不是病!不是病会这样高烧不退。”
夜惹欢懒得搭理他,对这狄克说道,“她之所以会如此,全是因为体内真气紊乱造成的。”
真气!? 什么东西!? 见他们听不明白,夜惹欢看向欧阳决,“你应该明白的。”
他是学武出身,学得还是中国功夫,自然明白,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了当的说道,“这个对你们来说有点深奥,不用深究,我知道就行,她说得真气是确实存在的。”
既然他这么说,大家姑且先相信。 “然后?”狄克问。
夜惹欢答,“只要压制住紊乱的真气,就可以了。”
她说得简单,可怎么做,那什么真气的东西,他们全然见不到,也摸不着啊。
“你们不要着急,交给我便可。”说完,她来到米娅身旁,先是审视了一番,接着食指和中指并用,眸色一暗间,以迅雷之势,连点了米娅周身7个穴位。
一点完,米娅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黑的鲜血。
“小悠!!”在场的人莫不被这一幕吓得胆颤。
却见夜惹欢松了一口气,“不妨事,她只是吐出郁结在胸口的污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欧阳决惊奇地看着她,“你会点穴!?” 这种东西,可只在小说中会出现。
她点头,“会,但还只是皮毛。”
“皮毛!?这还皮毛!?”欧阳决觉得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今天,离奇的事情,惊人的事情,全发生在这一天……
夜惹欢随后从头上取下凤凰簪子,扭动凤头,只听咔嚓一声,凤嘴中吐出七根类似针一样的东西。
那针非金非银,像冰,又像琉璃,剔透至极,光线下,隐约还折射出七彩之色。
“这是什么?”可能是今天吃得惊太多,终于开始麻痹了,欧阳决是以平常心问道。
“我夜门传家之宝--冰火针。” “要它干嘛用?”
夜惹欢取出一针,寻视了一下米娅的身体,找了一个点后,在众人惊呼中甩手扎了下去。
“去炎火之热。”
她的行动快得不行,扎针的手法更是有点奇幻,转眼间便在米娅的头顶,太阳穴,胸口,下腹扎上了针。
一扎上,那针便冒出轻烟,像是冰碰上了烙铁般。
接着,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米娅背上的凤凰,宛若收翅隐遁,缓缓消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米娅的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就在眼前,让他们不相信也得相信。
夜惹欢开始取针,那针好似吸收了米娅身上的热力,已变赤红,她将针重新藏入金簪中。
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大功告成,她已无事了,只要再睡上几个小时,便会醒。”
米娅的无恙,最高兴的莫过于狄克,三胞胎,还有卡奥利,他们对着昏睡的米娅亲了又亲,亲了好久才愿意放开她。
安迪感情最丰沛,忍不住就哭了。
狄克心头一松,差点站不足脚跟,凯文和修伊赶紧扶住他。
缓了一会儿,他才感激的看向夜惹欢,“你救了我的女儿,谢谢,谢谢你。”
“不用言谢,姑丈!” 这一声姑丈,让病房里立时炸开了锅。
狄克和三胞胎,顿时有点不明所以了。
欧阳决适时的搭腔道,“她是悠的侄女,小悠的表姐,也是卡奥利,三胞胎,你们的表姐。”
这话更惊人,全体人员基本处于当机状态。
等寻思过来,他们脸上一律是不相信。
“别说你们了,其实我也不相信,可她……”欧阳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夜惹欢的身份。
夜家在中国是受到政府隐密保护的家族,不露世间,却权势如天,可谓特殊至极,神秘至极,更是鲜少有人知道。若不是他有一个少林寺武僧出身的父亲,曾受政府委派保护过夜家的人,他也不会知道。连国人都很少知道这个家族的存在,何况眼前这些外国人呢,说了也白说。
话也说回来了,这样的家族还有必要大老远的跑来美国乱认亲戚吗?
既然说不清,她只好把问题推给夜惹欢,“要不,你们自己问她。”
夜惹欢接话道,“他说得都是事实。”
“可悠她一直都说自己是孤儿。”狄克自己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夜惹欢流露出几许悲怆,苦笑答道,“那是夜家负了她。”
淡淡一句,道尽了其中的无奈和愧疚。 “夜家?”
夜惹欢点头,“姑姑……就是你们所认识的慕容悠,慕容其实是姑姑的母姓,她本姓夜,夜妖娆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是我夜门的嫡出的大小姐,更是前一任的宗主大人。”
“什么!?”欧阳决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原来更惊的还在后头。
反观其他人,远没有比得知慕容悠不是孤儿来得惊讶。
宗主一词,以英文翻译,就是领导者,领袖这类的解释,他们之中不乏皇室出身,一个家族领袖的身份,实在没什么大不了。
那是他们不清楚夜家的家世,若是清楚,恐怕会和欧阳决的反应一样。
宗主其词,地位之高,恐怕只有知晓夜家的人才明了。
即使夜惹欢这样说,也不能说明她说得都是真的,怀疑自然有,但她救了米娅,无论是真是假,都已不重要。
“我知道要你们一下子接受,有点强人所难,但我所言句句是真,绝无虚言,我名唤夜惹欢,我的母亲正是姑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现在的身份是夜门代理宗主。”
“代理宗主?”
她颔首,“是,夜家的宗主之位必传身负凤凰涅磐之人,而我未有此资格,只是有幸代理。”说着,她看向病床上的米娅,眉目间在此难掩激动。
欧阳决算是觉出点门道来了,“你先前说,米娅是你们夜门最重要的人,莫非……莫非……”
凤凰涅磐?他好像有点印象,他曾听父亲说过,夜氏一族的子孙天赋异禀,有着难以解释的能力,因为没有被证实过,所以他一直以为是传闻。
可显然不仅仅是传闻那么简单,否则米娅背上的凤凰怎么解释,她刚才那一手神乎其技的点穴功夫又怎么说。
若真这样,米娅岂不是……
很快,夜惹欢证实了他的猜测,“是,米娅小姐将会是我夜门第六百二十七代宗主之位的正统继承人。”
欧阳决立时扶住墙,因为今天事情的发展又一次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能力范围。
其他人听得不是很懂,只从她的话里字间了解到,米娅身上的那只凤凰其实是家族遗传?
这遗传可奇妙的很啊。 “我从来没有看到悠身上有凤凰!”
狄克一句话,又将事情弄回了原点。
悠没有,狄克更不可能有,那又何来的遗传。
夜惹欢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那是因为她的左手已废,姑姑和你相识,是在手废之后,你自然不可能看得到。”
悠的左手的确是残的,狄克不止一次问过原因,可她从来避而不答。
他想起夜惹欢先前说过夜家负了悠,隐隐觉得悠的左手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若是有关? 他眸中酝酿着狂暴,“你说夜家负了她,怎么个负法?”
这让夜惹欢一愣,不知该怎么说?
她的犹豫,让狄克更深信,悠的左手与夜家有关,怒色更甚,一直以来,他对此都耿耿于怀,若不是悠不肯说,他没办法,否则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他都要将伤害她的人挫骨扬灰。
夜惹欢沉吟了很久,许是想通了什么,叹息了一声,最后妥协道,“这,我本不该说,因涉及到我夜家的丑事,但在座的人皆与姑姑是朋友,其中还有姑姑的儿子,女儿,丈夫,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若是你们愿意听,我便说就是了。”
当然要说,他们都云里雾里的,十分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于是,便揭开了夜氏一族最丑陋,也是最无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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