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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恋十六年后卷 第二十章 爱与恨 犬犬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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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别走……”
虚脱的,同时也是脆弱的声音,在病房里幽幽响起,如同冬日刚结冰的湖面,一不小心就会弄破,变成片片碎冰。
千色听到了这声呼喊,心尖乱颤,一股酸痛从心头窜入四肢百骸……
“悠……”脆弱的嗓音又起,却含着焦急,抓紧她的大手也握得更牢,仿佛怕她会随时消失似的。
那双蓝色的眸子,从醒来之际就未曾眨动一下,仿佛一定要等到她点头才敢眨下。
千色压下心里的酸痛,想要和他说她不是他口里的那个人,可一对上这双渴求的眼,她开不了这个口,更挣不开这只手……
这和计划的根本不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男人。
人前明明强悍如狮的,却仅仅在一张相似的脸孔前,变得这般脆弱不堪。
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深爱一个女人。
她实在无法理解,却是觉得心……好痛。
她看向卡尔和欧阳决,希望他们能帮到她。
卡尔和欧阳决无法确定狄克到底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因为他看起来该死的脆弱极了,这种现象让他们即使想打晕他,也下不了手。
娜娜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就怕惊吓到狄克,她看得出狄克现在绝对受不了任何刺激。
看出他们的无奈,千色一阵心慌,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唐还在等她,而她面对这样的狄克·雷·霍尔德,根本无法处之坦然。
心头总有一种莫名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咬牙说道:“你……认错人了……”
她说得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还是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落就是一阵的抽气声,同时她也感觉到被扣住的手腕一阵疼痛,抬眼看向狄克,清楚的看到他因为这句话而震颤,瞳孔随之猛缩。
“不……不……你……你说谎!你说谎!!”脆弱的声音伴随着他剧烈的摇头仓惶的响起。
千色心里着实不忍,可这是事实。
她不得不再残忍一次,“我没有,你……真的认错人了。”
这深深刺激到了狄克,他猛颤着身子,然后继续摇头,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剧烈的动作,让本就虚弱的他眼前一片暗黑,可他还是没有放开手,拼命告诉自己手中抓住的就是他爱渝生命的悠。
他的快乐,希望,幸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只紧握的手里。
还没有完全清朗的意识,一大半都倾向了他自以为是的假象,剩下的那一小半意识却是听进了千色的话,于是,他开始激动,开始疯狂,不愿也不肯相信事实,扣紧千色的手指也捏得更紧,几乎将她手腕捏断。
千色痛得抽了一口气。 卡尔和欧阳决很快发现了狄克的不正常,急忙上去阻止。
“狄克,冷静点,冷静点。”卡尔扣住他继续使力的手。
狄克惨白着一张脸,那神色已十分癫狂,眼眸虽然呆滞,可不难看出渐渐流泻出的害怕和恐惧。
他在潜意识里知道,他的悠已经死了。 只是他不愿去相信。
“狄克,放手,你会把她的手弄断的。”决大叫。 千色已经痛的冷汗直冒了。
娜娜和卡尔拼命的阻止狄克。
但是,他不放,他现在没有理智可言,脑子里只有不能放开这几个字。
这样的狄克,在悠去世后,也曾如此过。
只不过那时,他紧紧抱着的是悠冰冷的遗体,整整三天,他都没有放开,如果不是米娅的哭声,他或许就这么一辈子抱着。
“狄克,听我说,你听我说。”卡尔扳过他的身体,让他与自己对视,“狄克,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放开她,她不是悠,真的不是悠。”
这句话换来的是狄克悲号,他用另一只手猛的推开卡尔,神情凶狠的好似要杀了他。
“狄克,我们都知道的,你很痛苦,你一直在死撑,可是都十六年了,放下好不好……放下好不好……”娜娜泪雨滂沱喊着,“别在折磨你自己,你的苦,你的痛,我们都知道,所以清醒过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这些话对狄克根本没用,他的疲累是爆发了,连带着对悠的思念也爆发了。
这让卡尔,娜娜,决三人心慌,他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们真的忽略了。以为十六年光阴就算不能完全抹消他的痛苦,也会让痛苦淡化,从罗马斯那里知道他一直失眠开始,他们就明白了,时间不禁没有抹消他的痛苦,反而更加重了,只是他一直在撑着,咬牙硬撑,他表现的够完美,骗过了所有人。
可是现在,他爆发了,将思念和伤痛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他痛啊,悠的离开,活生生的将他打入了地狱。
悠的离开,他们也曾痛过,但从未得到过悠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得到后再失去的这份痛,有多沉重。
因为拥有过,因为幸福过,也因为快乐过,所以当失去的时候,痛苦也就数倍的增加,他一点也不坚强,悠不仅仅是带走了他快乐和幸福,也带走了他的坚强。
失去慕容悠的狄克,不过是个脆弱的,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的男人。
这时的千色已经痛得不行了,拼命想要甩开这只牢牢掌控她的大手。
“放开我!!”她痛叫,她的骨头真的快要断了。
痛到极致,思考已经是多余,右手反手就是一巴掌,这是下意识的自保举动。
清脆的巴掌声,让正努力劝服狄克的卡尔三人惊愣无措,也是这一巴掌,让癫狂中的狄克震了一下。
千色刚才用足了力气,行凶的手此刻也生疼,但在看到狄克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时,她也呆住了,甩巴掌的手就这么僵持在空中,忘记了要收回。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狄克有了片刻的清明,意识到自己正在伤害她,紧扣的手指松了几分,却还是没有放开。
他看着千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打他。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已经无法辨别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看到了悠,也抓牢了她,可是她甩了他一巴掌。
他沉默了,似乎在思考。
他的安静,让卡尔和娜娜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们不能怪千色打他,换任何人莫名其妙的被一个陌生人纠缠不放,是谁都会发火的。
只是这一巴掌,对狄克是好,还是坏。
“狄克……”娜娜轻喊,想要了解他是不是恢复正常了。
卡尔和决警惕着,警惕他会不会变得更疯狂。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狄克开口,或者……行动,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半晌,他终于有了动静。
从他眼泪无法分辨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迷茫的,他似乎发觉了什么,空余的手摩挲着脸颊,有些迟疑的开口,“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所有人了解到,他还没有清醒,还没有……
“也对,都十六年了,我自然是老了……”他继续说,语气苦楚中带着无措,更带着小心翼翼……“不过不要紧,我会让你记起来的,记起来的……”
他在慌乱,他正努力想着如何让眼前的悠想起他。
他这模样让卡尔三人一阵心酸。 千色看着他,怔忡于他此刻的举动。
他为何看起来那么无助,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她想要开口告诉他,他不需要这样,不需要……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刚想张嘴,就被娜娜打断了吐出口的话。
“求求你,不要再刺激他了。”娜娜攥紧她另一只手,“求求你,我求求你好吗。”
千色看着她乞求的表情,点点头,知道说什么都枉然,心头一片苦涩,转首看向依然正在思考着如何让她记起他的狄克。
这画面……让她不忍看下去。
她在接到任务后不止一次的偷偷观察过他,霸气,狂傲,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这个男人,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这个男人,被认为是WFP历史上最厉害的元帅的这个男人……此刻却让她陌生……不符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形象。
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仅仅一个女人而已。
她真的不想再看下去,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她闭上眼,她只想逃走……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了歌声,她讶异的望向唱着这首歌的狄克……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最浪漫的事--赵咏华)
他依然扣着她的手,缓缓的歌曲从他口里流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唱得格外清晰,格外动情,他看着她的眼神也很温柔,仿佛正用这首歌表达着他浓浓的爱恋。
音调和旋律也准确的比任何一个歌手更出色。
他天鹅绒似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深情将它演绎的完美至极,她听到的是歌,可是感受到是一份浓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爱恋。
这是首中文歌,她能听懂……那是所有情人心中最美好的愿望。
为何……他突然唱起这首歌。
她不敢动,静静的听着,猛然间,脸颊一片烫热,她才发现,她哭了……
“记起来了吗,悠,是你教我的,我已经能唱得很好了,记起来了吗……”他期冀着她的记得。
她怎可能记得。 说不出任何话,也无法停止哭泣……
好沉重,沉重的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悠,记起来了吗,在唯独利亚号上你教我的……”狄克说着,话语却在最后停顿了下来。
是悠教他的…… 在……维多利亚号上…… 然后…… 然后…… 思绪飘向过去……
一幕幕,宛如潮水似的涌来。
他唱着这首歌,悠就躺在他怀里,星空闪烁着最华丽的美,海浪演奏者清脆的声音,那一天,那一天……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陷入记忆的漩涡里。
悠苍白却仍就美丽的脸,冰冷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然后……那冰冷的手缓缓滑落……
缓缓滑落…… “不!!不!!”他号叫,因为想起了一切。
十六年前,悠在他怀里逝去的那一幕,重回脑海,无比清晰,残忍的袭向他的胸口。
呜咽声从他喉间扩散,等到所有人察觉的时候,他已泪流满面。
那一天,他就遗落了他的心。
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痛彻心扉的苦,撕心裂肺的伤。
一直紧扣千色的手,缓缓松开…… 他的悠早已……不在了。 永远也不在了……
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那双悲苦的眸,散发最深沉的恨。
恨上天为什么要夺走他最爱的女人。 恨上天摧毁了他的幸福。 恨啊……
双手握拳,握到节骨发白,握到指甲深陷掌心的肉里……
他清醒了,比谁都要清醒,却也恨透了这份清醒,也想起了之前在船上发生的一切,注意力瞬间集中到病床旁的千色身上。
突然的转变,让千色惊愣不已,之前那爱恋又温柔的眼神竟变的如此恐怖,如此骇人。
她的心紧张无比的收缩着。
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待仇人,不,比看仇人更可怕,他像要杀了她似的。
她慌乱的忘记了手腕上的痛,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攥紧裙摆,身上这身女仆装还没有换下,现在就几乎快被她攥烂了,选择这身装扮是因为她调查过,他与慕容悠初见,她便穿着女仆装,所以她选择了在同一条船上,做同样的打扮,吸引他的注意,但此刻恐怕在他眼里这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吧。
她发觉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他清醒了,她可以很确定他清醒了。
清醒后的他,又怎么能够容许别的女人模仿他心底最爱的女人呢?即使长相相似,他也不会容许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凶狠的眼神中代表的意思。
“狄克?”卡尔发现了他的转变,轻唤道。
狄克没有理他,只是用锐利到恐怖的眼神盯着千色,没有任何话语,却让她觉得有种被千刀万剐的感觉。
“狄克,你清醒了是不是,是不是!!”卡尔焦急的追问。
他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癫狂,表情也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可是这眼神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卡尔看向千色,后者流露出的恐慌让卡尔想到,如果一个人因为某人的出现而又一次经历了过去最惨烈的痛苦,会怎样?
即使这个某人长得很像他爱的人…… 换了谁,都会想杀了对方的。
想罢,身形也动了起来,立即挡在狄克面前。
“狄克,她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做。”
卡尔了解狄克,他是绝对的爱恨分明,当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悠时,容貌的相似只会激怒他,再像,也不是逝去的爱人,对他而言,不会有喜悦,只有痛苦。
他需要发泄,需要将心里的痛和苦发泄出来,那么现在的她便是最好发泄工具。
千色根本无法预料的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
她似乎也忽略了,狄克雷霍尔德真的会因为她的长相,而对她另眼看待吗,会吸引他吗?
他早已将心遗落在了逝去的慕容悠身上,不需要替身,不需要慰藉,什么都不需要,他要的永远只会是一个人。
那就是慕容悠。 她是吗? 不是。 只是像而已。 千色站在那,彻底被打击到了。
BOSS要让他爱上她,或许根本不可能。
“我……我……”面对他可怕的眼神,她甚至无法把话说清楚。 他会对她怎样?
会不会对她已经恨之入骨了?
卡尔的阻挡在这关头发挥了作用,让狄克硬生生的将痛恨压了下去。
“滚!!!不管你是谁?给我滚!!”暴喝就想惊雷般响起。
震得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千色听闻,顾不得任何事,仓皇而逃。
她的离去,让卡尔松了一口气,但是面对暴怒中狄克,他这口气又被提了上来。
“狄克……” “滚,你们也给我滚!!”他怒喝病房里三人。
“好,好,我们这就走,你冷静点,当心你的身体。”卡尔退后,离他远远的。
娜娜早就被吓得躲到了门边,决看起来还算平静,不过显然这事假象,他也已不知不觉的移动到了门口。
“你好好休息,好吗,好好休息。” 这是三人离开前,唯一能说的话。
说完,他们就关上门溜之大吉。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狄克颓然倒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眸,不再暴怒,不再仇恨,瞬间灰暗下来,像是把所有的润泽干涸了,他抬起手肘覆盖在眼眉上,呜咽再起。
好久好久之后,他沙哑的低喃:“悠,我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WFP医学研究中心--
他的世界因为一通短短数十秒的电话而彻底崩溃,他的脑海里仍不断浮现出在晨曦中给他早安吻的悠,她是多么的美丽、健康!却不是眼前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奄奄一息的人儿,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就求老天让它赶快消失,他承受不住这样的事实!
狄克全身僵直的站在床边,海蓝色的眼眸痛苦的凝视着慕容悠,他颤抖的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它靠在脸颊边摩挲着,黯然神伤的闭上双眼,他身上散发出的哀伤感染了病房里所有的人。
「怎么会这样?」看着病床边痛苦的狄克,卡尔忍不住问道。
「下午的时候,悠还是好好的,她说要到楼上去帮我拿药,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娜娜害怕的握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的回答。
感觉到她的害怕,卡尔将她搂进怀里,他知道亲眼看见事情经过的娜娜还没有从恐惧中回复过来。
欧阳决则焦急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检查报告。
寂静的走廊上突兀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身白色制服的士官急急得朝这里奔来,「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阿洛拉少将请各位去医务室!」
还没等上她喘上一口气,她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像是旋风一般的冲了出去,病房里只留下几个孩子和一个颤抖的女人而已。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的错!」娜娜精神恍惚的摇着头,嘴里不断的呢喃着。
士官注意到她的异样,走到她跟前询问道,「克丽丝中将,您没事吧?」
但娜娜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完全没有理会眼前的人。
见她毫无反应,士官伸手摇晃着她的身体,想试图唤醒她,怎料,她却麻木地像座雕像,眼神则毫无焦距直视着前方,片刻后,她又将脸埋入自己手掌里,茫乱的摇着头。
一边安慰着伙伴的威尔见状来到母亲的身边,无论他喊什么,娜娜都没有反应,他察觉到她的异状,随即向一旁的士官说道:「麻烦请阿洛拉少将过来!」
听闻,士官点了点头,立刻跑出房门寻求救援。
而在阿洛拉的医务室里,众人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即使不是学医的,也能从各种血液的鉴定单上看出端倪——每一项都不符合标准值。
这怎么可能!?
狄克将手中的化验单紧紧拽在手里,然后用力抓着阿洛拉的手臂用力的摇晃着,丝毫不在乎是否会弄疼她,「悠没有事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卡尔见状立刻上前制止他粗暴的几近疯狂的举动,但单凭他一个人无法制服他,只能牢牢的抓住他钳制的手。
毫不容易挣脱束缚的阿洛拉神色严峻的站在狄克的面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有多爱她的妻子了,她看着他痛苦慌乱的表情,随即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你必须冷静下来听我说,首先就是要挽救悠肚子里孩子,要尽快将孩子移入氧气箱,因为……」
她闭上双眼陈诉着残酷的事实,「因为她……生存的几率很渺茫!或许在没有孩子给母体造成负担的情况下,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就像是判了一群人的死刑,他们茫然的看着开始掉着眼泪的阿洛拉,了解到死神将要在他们的面前挥动那把无情的镰刀……
「你说谎!你不可以开这种玩笑!」狄克悲痛的表情突然转变成狂笑,他蹒跚的倒退了几步,握紧双拳,任由指甲戳刺着他的手掌心,他思绪纷乱的甩着头,她只是吐了口血,她只是……她不会死的!她会好起来的!会像以前一样……会像以前那么的健康!
最后,他颓然的跪倒在地上,双手握拳重重的捶打着地面,难道最近那种不祥的预感指的就是这个吗?
卡尔拉拽着狄克发泄的手,以防他弄伤自己,他也怕他会支持不住,「狄克冷静一点,不一定完全没有希望!阿洛拉只是说首先要保住孩子!」
「接下来呢?悠呢?」站在墙角默然的欧阳决突然开口道,他蹙起浓眉,向墙壁用力的挥了一拳!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哀伤像是一阵风暴席卷着众人,浓重压抑的气氛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阿洛拉拿起桌上厚厚的检验单,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开口,才可以不伤害到他们,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不说,但是她是一名医生,她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而病人的家属更是有权知道一切。
「我给悠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她突然顿了顿,思索着找一个可以让他们理解的方法去解释,「我发现有一种不知名的病菌正在破坏她的免疫功能,它们繁殖的速度异常的快速,在这样下去她的感官系统,神经中枢都会受到破坏!而目前我能想到的只有先救孩子!」
她的话音无情的落下,没有人开口,沉重的气氛让室内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哀戚的影子,那抹影子如鬼魅般扣住他们,无法挣脱!!
「她还有希望对吗?」狄克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幽怨响起,他仿佛走在悬崖上,周围的景致一个个崩塌,只剩下他一人抓着峭壁喘息着。阿洛拉望着狄克颓废的神情,她抹干沾在睫毛上的泪珠,她直起身子,像是在激励自己般的说道,「我会尽力的!我保证!」
狄克黯然的蓝眸失去了往日的霸气和狂傲,但她坚毅的眼神却让他逐渐干涸的心湿润起来,只要一丝的可能性,他都不会放弃。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陪着悠,守护着她,他不会让她离开他的。
「阿洛拉少将!」猝然间士官从门外闯了进来,「克丽丝中将似乎有点不对劲!」
娜娜!?她怎么了?? ☆☆☆
病房里,孩子们围绕着病床趴跪着,心智早熟的他们已然发现到了事实的残酷,但幼小的心灵却努力的排斥着。
「妈咪,不会有事的。」安迪娇小的身子趴在床沿上,看着病床边的心脏检测仪,绿色的心率图不停的滚动着,像是在告诉自己母亲还活着,不会离他而去。
「阿洛拉阿姨一定能治好妈咪的!所以不要担心!」凯文信誓旦旦的保证。
「不担心!不担心!」修伊点头附和着,很快他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和父亲玩争夺母亲的游戏了。
卡奥利望着必须依靠氧气罩呼吸的慕容悠,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站起身,他握紧拳头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转身冲出病房。
他的举动引起了威尔的主意,他也跟着离开病房。「你要去哪儿?」
「我必须去做一件事!」说完,他矫健的小小身影瞬时消失在转角处。
威尔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要去哪里?
此时,卡尔在走廊上看到了正独自发呆的儿子,快步上前抚mo着他漂亮的长发,「妈妈呢?」
威尔奔进父亲温暖的怀抱,他仰起头担心的说道,「在里面,从你们离开以后就一直很奇怪,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卡尔闻言,将怀里的小家伙一把抱起,疾步走近病房,他的视线落在长椅上的娜娜,然后蹲下身体,疑惑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她,「你怎么了?」
娜娜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他,静默的什么也不说,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她的眼神里有哀伤、有疑惑、还有一抹自责。
她挪动了一下嘴皮,嘶哑的声音低喃着「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的错!」
卡尔见状,放下怀里的儿子,抬起她细嫩光洁的下巴,蹙起浓眉疑惑的问道,「娜娜,你振作一点!」
但是她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卡尔不自觉的抓着她的肩旁,轻轻地摇晃。
「妈咪,好像一直在说‘是我的错’这句话,问她是什么错,她也不回答。」
此时阿洛拉和欧阳决也走了进来,他们看见魂不守舍的娜娜后,也跟着蹲在她面前。
阿洛拉的手在她毫无焦距的眼前挥了挥,「娜娜,我是阿洛拉,你听得到吗?」
但是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依然关闭心房,不接受任何人的打扰。
阿洛拉用手指搭了一下她的脉搏,检视她的身体状况,然后站起身,冷静的分析着,「她可能受刺激了,目睹悠在她眼前出事可能一时接受不过来。我给她注射一针镇静剂,让她好好睡一觉。」
而欧阳决在一旁莫名的看着娜娜,显得有些烦躁,他暴躁的用手搔着自己浓密亮泽的黑发。
先是悠,然后再是娜娜,他都快疯了!
卡尔点了头表示同意,娜娜的确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他打横的抱起呆滞的她,准备离开。
他的举动让娜娜身体微妙的动了一下,她似乎有意无意的抗拒着,下一刻却突然听到她近乎疯狂的言语,「是我害了悠,是我害了她!」
声音虽然有些轻,但足以让房间里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沉浸在无限悲痛中的狄克,他一个箭步冲到卡尔面前夺下她,然后用力的抓着她的肩膀,「你再说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娜娜空洞眼神对上一张狂暴骇人的脸,但意识仍就处于迷茫状态,「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
她的话像是炸弹,一下子把整个房间的人震得惊鄂不已,当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狄克发狂的掐着娜娜的脖子,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离他最近的卡尔和决立刻冲上去拽着他,制止他几近杀人的举动。
阿洛拉将脱离危险的娜娜护在身后,然后对着他叫道,「你疯了吗?你会杀了她的!」
但是此刻狄克已经听不经任何话了,他暴怒的双眼充满血丝,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这当中一定有误会。」欧阳决死命的压制着狄克的身体,双手不行,最后连脚也用上了,他夹住狄克扭动的身体。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卡尔则护在娜娜的身边,怀里的她因为缺氧而不断咳嗽着,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冷静一点!狄克,好好想想!娜娜和我们出生入死,她怎么可能害悠!」欧阳决手脚并用的把他拉向一边。
「咳!咳!」娜娜捂着自己脖子费力的呼吸着,她痛苦的看着双眼几近发红的狄克,害怕终于使她恢复了神志,她看着病床上的慕容悠,一时间所有的思绪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抱住自己得头,无助的沿着墙壁慢慢滑下,颓然的跪坐在地上,「是我的错,是我的诅咒!我只是一时的气愤,我没有恶意的!」
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卡尔皱着眉不明白她的意思,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恨不得摇醒她,「什么诅咒,你诅咒悠吗,你说清楚。」
娜娜用力的甩开卡尔的手,她狂乱的眼神怒视着他,「是你,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爱着悠,你一直爱着她,你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她的指责令卡尔冷静的外表迅速瓦解,他伸手想扶起她,未料却扑了个空,他放下停留在空中的手说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中了,戳到你的痛处了!你敢说你现在不爱她,你敢说吗?」
「够了,你别在闹了!」
「你不要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悠晚归的那天,我就明白了!」
卡尔眯起细长的双眼,疑惑的看着泼妇状的娜娜,她的话让他莫名其妙,「你明白什么?」
娜娜颤巍巍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手下意识的抚mo着自己的膝盖,她狂叫道:「你不明白吗?让我告诉你,为了去找她,你把滚烫咖啡整杯的洒在我身上都不知道,你心里只惦记着她,完全不顾及我就冲出去了,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猝然间,她上前揪着卡尔的前襟,愤恨的捶打着他的胸膛,将心中的愤恨和苦恼一股脑的全发泄了出来,「你根本不爱我!我好恨,我真的好恨!所以我诅咒,我要你们找不到她,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啪!’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的在病房里响起,众人的眼神惊愕的看着停留在空中的手。
「阿洛拉!」娜娜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她,这一把掌将她打回了现实。
阿拉洛硬生生收回自己打人的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娜娜拥入怀里,徐徐的说道,「我那天就告诉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没想到你会有这种念头!你真是天字一号的大笨蛋!」
被拥入怀的娜娜仿佛找到了可以依赖的避风港,她抓着阿洛拉的衣襟哇哇大哭起来,好会儿,她才泣不成声的说道,「对,我是个大笨蛋!我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的气愤,我不想害她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气话也会害人呢!」
娜娜抬起泪眼迷离的眸子,她看向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悠,她疾步冲到病床边颓废的跪坐在地上,握起悠冰冷的手哽咽着,「我真的没有要害你,也没有恨你,事实上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只是喜欢挖苦人,我就是这种性格!悠,我错了!你醒过来啊!哪怕用我的命跟你换我也愿意,我只求你醒一醒!求你原谅我!」
她扑倒在白色的床单上,失声痛哭着,仿佛要将这一个月所有的痛苦都随着眼泪流尽,将所有的委屈、愤恨、嫉妒一起排出体外。
看着她极度悲伤的模样,不免让人心生不忍,更何况诅咒真能害人的话,世界上就不会还有那么多人活着了。
卡尔却在听到她的指责后,惊颤的抽了一口气,真的吗?他竟然烫伤了她都不知道!他转首望向阿洛拉,以眼神求证着。
「没错!你烫伤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混帐男人!」爱一个人没有错,但爱上不爱自己的男人,又能如何?
静默的病房里,只有娜娜闻者心伤的哭声,她的眼泪沾湿了床单,她的哭声让他们不忍心阻止她,就让她哭吧,生性好强的她,有太多太多压抑需要发泄。
须臾片刻后,狄克闭上双眼,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失控的脾气,他慢慢找回失去的理智,然后对钳制住自己的决说道,「你可以放开我了!」
欧阳决不放心的看着他,他还不能确定眼前的他是否带有危险性,要是在来一次他可受不了。「你确定不会发彪!」
怒火中烧的瞳孔已经冷却,换来的是冷酷的睥睨,「再不放我就踹你!」
欧阳决被他的视线射得发毛,但他还是确定了一下,发现他的呼吸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才渐渐松开自己的手,「狄克,老实说再来一次我可不是你的对手,狄克,你做什么,住--住手!」
束缚解除的狄克抡起拳头,就向卡尔挥了过去,立时将后者打倒在地,欧阳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卡尔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无力阻止这一切的他被眼前的猝不及防的行动给惹急了,他捋起袖子吼道,「你到底他妈的发什么神经,你要打架我陪你!」
他作势准备进攻,但架子刚摆好,就被无情的打断。
「决,你别管!」躺在地上的卡尔擦拭着嘴角的血水,他苦笑着,他的确该打!
「爸爸!」威尔眼见父亲受难,连忙挡在他面前,想要保护他。
「威尔,让开!」卡尔从地上站了起来,想将儿子推开,怎奈他个子虽小,倔强的脾气可是扭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张开细小的臂膀,毫无惧怕的站在他的面前。
安迪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不能放任老爸杀人不管,伙同另外两个兄弟,随即扯住父亲的衣袖叫道,「妈咪说过不可以打架!否则妈咪会生气的!」
「妈咪说的吗?」狄克松开拳头摸着儿子的头颅,望着病床上仍就昏睡不醒的妻子,可以的话,希望她能亲自对他说。他无奈的再一次闭上眼睛,多希望能听到她甜美的声音,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唤着他的名字。
三兄弟无言的看着父亲,他们能够感觉到他悲痛的心情,他们紧紧的抱着父亲的腿,「妈咪,一定会好的!」
父子天性血浓于水,狄克轻拍着儿子们的背,他蹲下身子宠爱的揉着他们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冷然地对着卡尔说道:「现在带着你的儿子和女人给我离开这个房间,我不想看到你!」
说完,他走近床边执起慕容悠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的手掌里,另一只手则将她滑至脸上的长发拨回脑后,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们也出去吧,让我和儿子静静的守着她。」
「让我陪着她好吗?求你让我看着她醒过来,让我亲口对她说声抱歉,好不好!」面对狄克的逐客令,娜娜央求道。
「不需要!」狄克冷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明知道诅咒不会害人,可他就是没办法原谅她。
「我求你!」娜娜哀求着,却没有得到他丝毫的回应。
「走吧,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聚聚!」阿洛拉眼看僵硬的气愤一触及发,连忙出来打圆场,她扶起娜娜安抚着,况且她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娜娜还想说些什么,一接触到阿洛拉示意的眼神,她无奈垂下双眼,漠然地跟着她一起离开病房。
而欧阳决看到卡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即一把拎起威尔塞进他的怀里,将他们父子一同推出去。
这个小小的房间现在是只属于他们的。

地狱般的日子又过去了三个月,这段时日以来,伤心、苦楚、哭泣,这些痛苦像是永远都摆脱不了似的,牢牢包围着狄克,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但脸色还是颓废的,并不是因为伤势的后遗症,而是他太累了,身心都疲惫不堪。
他终日陪伴着仿若幽魂般的悠,日日夜夜的守在她身边,对他来说痛或许难以忍受,但比起失去她,这些痛,他甘愿去承受,只是他怀疑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悠冰冷的手。
病床上,慕容悠正处于昏迷状态,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病因是血糖过低导致的突发性昏厥,一度病危,她在三天前来做检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用来治疗糖尿病的药物,吞服了数颗,导致血糖超低,如果不是发现得早,那么她这条命早已不复存在了。
她的又一次无意识的自残行为,让AKA829小队的所有成员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五次了,即便他们轮流看守,也还是让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到自己,以致于现在她的身体状况极差,再加上她无法正常饮食,只能靠点滴维持营养,生命对她来说,就如一根悬着悬着千斤的发丝,什么时候都可能会就此断掉。
病房里,除了狄克之外,其他小队成员都赶来了,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或坐,或立,但神色却是同一的,那就是担忧,伤心皆有之。
阿洛拉站在床边,看向天空中的白云,良久,她才转过身,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我打算用催眠术来治疗悠。” 她一开口,所有的视线都齐齐射向她。
“催眠!?”众人大惑不解。
她点头,看向狄克,“如果在这样下去,就算等她自己清醒过来,以她的身体状况,到时候我也未必能治好她。”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忧郁,双重损伤下,她的生命已经所存无几了。
狄克死气沉沉的蓝色眸子泛出些许光泽,“你是说催眠可以救她?”
阿洛拉感觉得出,他那种像是看到希望的喜悦,浑身都在微微颤动,她向他点头,“对,用催眠可以抹消她所有在安德鲁那里所遭受到的痛苦。”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消除记忆法,也就对病患下暗示,封锁这段记忆,让人无法想起它。
“上帝,既然有这个办法,你怎么不早说。”娜娜惊叫道,她的话,也正是所有人的疑惑。
阿洛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视线牢牢锁住狄克,眼神像是在传达着某种凝重的信息,“这不是普通的催眠,催眠术也有黑白之分,打个比方,就像魔法世界中的白魔法和魔法,前者没有任何副作用,而后者却要用某种对等的代价去交换。”
“什么意思?”狄克心底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洛拉沉默了一下,“治疗悠的催眠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要用的不是一般用于心理治疗白色催眠,而是黑色催眠。”
“你是说,这个是要付出代价的?”卡尔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
阿洛拉点头,眉宇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所以,你才迟迟不说。”娜娜走近她,“代价很大吗?”
阿洛拉垂下眼帘,没有正面回答,但握紧的拳头却说明了一切。
狄克直直看向阿洛拉,眼神里充满了无畏,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他都要去试试,即便是要他的命,也无所谓。
“等一下。”娜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拉过阿洛拉的手,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就像黑魔法一样,难道说是实施者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不能怪她有此一问,悠是她的生死之交,阿洛拉也是,无论哪个受伤害,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娜娜的话,让其余的三人同时看向阿洛拉,他们似乎明白她为何迟迟不用这个方法去救悠,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代价就未免太残忍了。
狄克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种光芒从他眼底渐渐消失,仿佛刚冒出水的枯井,又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无法用另一个好友的代价去换取悠,即便他很想,但多年的友情和出生入死,不能让他这么做,他抬手摸索着悠冰冷的脸颊,只要她还活着,希望还是会有的。
至于卡尔、决以及娜娜显得也有些垂头丧气,这个办法似乎不是什么良方妙药。
看出他们打算否决这条提议,阿洛拉心里有着宽慰,但她也知道,如果悠在这么下去,死是迟早的,只是这个代价……
“你们都想错了,这个催眠术,对我来说并不会有大碍。”
“咦?”决瞪大眼睛看着她,其余的人也显得有些吃惊。
“你确定?”娜娜不放心的追问,“你不要死撑,你和悠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无论哪一个受到伤害,我们都会伤心难过的。”她怕她为了救悠,宁愿牺牲自己。
卡尔附和道,“知道你是医者父母心,不过有些事也要量力而为,我们是想救悠,可不代表可以牺牲你。”手背手心都是肉,难以取舍阿。
“没错,没错,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救悠,放心,以后就算不吃饭不喝水,我都会看着她。”决也跟着点头道。
至于狄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听闻他淡淡地说道,“阿洛拉,谢谢你,但是如果悠知道要牺牲你,她一定不会开心。”他轻柔地将悠脸颊上的发丝捋回耳后,“她常说,你就像是一群野生动物中的小白兔,既温柔又善良,所以,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所以,每次任务,她都会将我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阿洛拉红了眼睛,“她每次拟定战略,都优先我的安全。”
“她很喜欢你,所以我不能让你牺牲自己,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狄克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谢意。
“不是的,你们真的想错了,这个催眠术对我真的没什么伤害。”阿洛拉抹去眼泪,“代价的确是有,但不是我,而是你,狄克是你要付出一个代价。”这才是她一直没有用这个催眠术的原因。
这一句,瞬间在病房里惊爆了开来。
狄克更是眼神一亮,“我吗,要我付出代价吗?”他的语气有些不稳,但听得出,那是一种欢快的语调。
对他来说,代价再大也无所谓。
“不要紧,什么代价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是要我的命,还是其他什么,尽管拿去就好。”他激动地站起身,疾步走向阿洛拉,“不要等了,照你说得去做,我无所谓。”
只要能治好她,他就知足了。
“你不明白。”阿洛拉急急得叫道,她退了一步,看着他喜悦的表情,她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只能在原地兜兜转。
这可让一干人急了,到底是什么代价让她可以如此焦躁。
但是狄克等不了,他现在只要想到能救悠,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扣住阿洛拉的肩膀,“你只管救她,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我承受就可以。”
“你要我怎么说呢,这个代价不是要你的命,也不是要你身上任何一样东西,而是……”她说不下去,这个代价比要他的命还要更让他难以承受。
对于狄克来说,不要命,不要他身上任何一样东西作为代价,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狄克……”阿洛拉看着他,知道如果不告诉他,他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听我说,我用的是黑色暗语,可以消除一个人心中最痛苦的回忆,但同时也会消除她最快乐,最幸福的回忆,你明白吗,当悠醒过来,她会忘记你,你整个人都会如同那痛苦的回忆一样,消失在她脑海里,她和你会形同陌路,对她来说,你就是一个陌生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如果安德鲁是悠的痛苦,那么相对的,狄克便是她的快乐,而代价就在于此。
这个代价让狄克猛然一震,他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口气颤抖地说道,“她会忘了我?”他感觉到象是有一颗子弹射入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法思考,他从未想过代价是这样的。
他看向悠,她面容惨白,如果不是那闪烁的心电图表仪,她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她的痛,她的悲,让她没有了求生意志,她生不如死。
对他来说,这份爱情是他最珍贵的宝物,而这个就是代价,这让他如何去取舍,如何去交换,但是一想到,她可能就此离开他,永远都离开他,他的心就有了回答,只是忘记,她只是忘记而已。
他闭上眼,又张开,眼眸里已透露了答案,“这个代价,我接受。”
“狄克!!”除了阿洛拉,另外三人惊叫道。
“她只是忘记我,忘记我们的爱情而已,这有什么关系,那我就再追求她一次,我一定会让她再爱上我的。”就是这么简单,阿拉伯男人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放弃。
他这么一说,三人想想也对,大不了再追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嘛。
顿时,悠有救了,不禁愉快起来。
站在一旁的阿洛拉脸上却毫无喜色,“不,这个代价远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狄克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心里却莫名的发颤。
“这个忘记是永远的忘记。”她别过头,不忍心看他听完后的表情,“她不可能再爱上你,这个黑色暗语会在她心底彻底忘记你,也就是说,对于你,暗语会潜意识的不让她爱你,只要是你,这条爱情线就会像是上锁了般,无法打开。”
她听到了一阵抽气声,也感觉到狄克从身上散发出来惊慌,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看向他,咬牙说道,“她醒后,可以和你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但绝对不可能会爱上你,你和她永远都不能再相爱了。”
这就是黑色暗语的规则——等价交换。
永远遗忘痛苦,也永远遗忘心底那份最深的爱。 *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冷凝,所有的视线都看向阿洛拉,而她只能再次重复解释刚才说的话。
“人有四条感情线,分别是喜、怒、哀、乐,而黑色暗语的作用就在这四条感情线上,一旦抹消了其中一条感情线的某些记忆,那么相反的那条感情线也会抹消掉同等的记忆,因此,悠会忘记痛苦,但相对她心里的爱也会消失,只要想不起那段痛苦,那么对狄克的那份爱,也无法想起,她会将爱他的那条感情线潜意识的埋藏起来,甚至潜意识让自己不去爱他。”
又是一阵抽气声,这次视线落在了狄克身上。
狄克惨白了脸,仿佛看到了天崩地裂。
阿洛拉心里难受不已,她之前就是因为这个代价而不动用黑色暗语,但是现在悠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能再拖下去了。
“狄克,你好好考虑,由你来作决定。”
狄克摇晃了一下,重重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五官纠结着,良久,他才哑声问道,“她真的会完全忘了我,而且再也不会爱上我?”
明知道答案会让他痛不欲生,但她还是要回答,“是的,一旦黑色暗语实施,那么对她来说,你不会在令她悸动,更不会有爱情的感觉。”
狄克闭上眼,神色顿时老了十年,他用手捂住脸,低哑的喊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洛拉点头。 他苦楚的看着病床上的慕容悠,心里五味陈杂。
卡尔想说几句,但却被娜娜的眼神给吞了回去,随即被她拉着走出了病房,而决也蹙眉跟了出去。
阿洛拉看着狄克,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他苦恼上很久,“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悠不能再拖了。”
说完,她也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狄克坐在病床边,陷入了无尽的愁苦中。这份爱情,是不是走到尽头了,无论如何努力,是不是都已经走不下去了。
这让他情何以堪。
看着慕容悠苍白无血色的脸,他心里千遍的问自己,可以吗,他承受得住吗,失去她,他的灵魂还能存在吗?
他是那么的爱她,渴望着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他一直以为这份爱可以天长地久,永远都不会退色,而现在,他却要做一个抉择,这个抉择可以救她,但或许会毁了自己,如果是生命,他不在乎,只要她的爱,他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失去她的爱,这种痛,会让他生不如死。
“悠……”他轻轻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沿着她娇美的五官摩挲着,“我已经找到可以救你的办法了,可是对我来说,这个代价真的太大了,我舍不得你,我好不容易能救回去,让你回到我身边,我也发誓,此生此世会让你幸福,可是这一切似乎都做不到了。”
这份情,是不是注定了无缘,还是上天的惩罚,惩罚他无法好好保护她,但他如何能舍下这份情,他已经爱得那么深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是……可是如果他放下了,她就有救了。
她会活下去,活得健康,活得和以前一样,而他还能看见她快乐的笑,看到她红润的脸颊,而不是现在苍白的脸色,看到她那双璨若星辰的黑眸,而不是空洞得眼神。
但是,她会忘记他,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就会重新开始另一段爱情,而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是自己。
“知道吗,你不会再爱上我了,那你会爱上谁?”他轻轻地问,却握紧了拳头在颤抖,苦笑道,“我已经开始嫉妒那个能够让你爱上的男人了。”当他放下的时候,就意味着只能看到她和另外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相爱,嫉妒让他无法承受这种痛。
这不是对安德鲁夺走她的那种感觉,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因为她不会再爱她了,她的爱会给另一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再是他了。
“我该怎么办?”他痛苦的低吟,双手紧紧拽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嫉妒和不甘,去做一些会伤害到她的事情,如果真有一天,他一定无法阻止自己。
他突然有种想法,或许不一定要用什么黑色暗语,她也会好的,或许在某一天,她就突然会好了。
或许……
有太多的或许了,但是心底声音告诉他,这些或许是在她活着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而她现在虚弱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如果她死了,他真的什么就没有了,如果她活着,起码自己还能看到她。
还能够看到她的笑。
闭上双眼,有一滴眼泪,悄悄地滑落,含着那咸咸的味道,他站起身,吻着她冰冷的唇。
“我爱你,我爱你……”他重复着这句爱语,像是要把往后几十年的爱都告诉她。
好久好久,他才停止这句话。
看着窗外,他蓝色的眸子失去了某种生命力,却闪出痛苦的决意。
“我要你活着,活得幸福,活得健康。” 只要这样,他就满足了。
他苦笑,这份爱,就让他独自去延续吧,只要他爱着她,就够了。
再次落下一吻,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爱你,永远都爱着你。
他打开病房的门,打开了一扇让自己永远都沉入黑暗的门。
他看着门外的四人,笑着说道,“这个代价,我接受。”
那抹笑容里,他们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当天晚上,阿洛拉就施行了黑色暗语,整整八个小时,狄克都在窗边静静地伫立着。
当阿洛拉走出房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狄克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天气真好,天空好蓝,阳光好暖,但他的心在此刻已经结冰了,永远都没有溶解的一天。
那双蓝色如海洋的眼睛已经干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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