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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歌 褐衣男人 阿加莎·Christie 云顶集团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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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尼斯堡,三月六日)这里的一切情况,都是很不健全的。套用一个我经常读到的名句来形容,那就是“我们都生活在火山的边缘”。成群结队的罢工者,或是所谓的罢工者,一起愤怒地蹙额皱眉,在街上游行着。我想,他们正在为大屠杀作准备,挑选着脑满肠肥的资本家。你不能搭计程车——如果你搭上的话,罢工者就会把你拖出来。而且饭店都暗示你说,一旦食物吃光之后,他们将把你扫地出门!昨晚我遇到了瑞佛斯,我在“吉尔摩登堡”号上的劳工阶级朋友。他的脚冻伤得很厉害。他就像其他的人一样;他们纯粹为了政治目的而发表冗长的煽动性演说,然后又后悔自己这样做。他现在正忙着到处去向人说,他并没有真的那样演说过。当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要到开普敦去,准备在那里以荷兰语作三天的演说,替自己辩白,并指出他所说的,真的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我很庆幸我不必坐在南非立法会议席上。国会已经够糟了,但是至少我们只有一种语言,而且对演说的长度有点限制。我在离开开普敦之前,曾经到过议会去,我听一个满头灰发,胡须半白的老绅士在演讲,他看起来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老乌龟一样。他以一种悲凄的声调,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出来。他时而加重语气说出几个字,然后听众就大声欢呼,惊醒了正在作着美梦的另一半瞌睡中的听众。后来我听说那位老绅士至少讲了三天以上。南非的人一定都很有耐心。我费尽心机想出各种办法,把彼吉特留在开普敦,但是最后我的才思已尽,他明天将回到我身边来,抱着一种像忠心耿耿的狗,回来死在他主人身边一样的精神。而这正是我的回忆录进行得很顺利的时候!我在罢工领导人对我所说的,以及我对他所说的话中,杜撰了一件具有非凡机智的事件。今天早上,我被一位政府官员约谈。他态度文雅,具有说服力,而且带着神秘的意味。首先,他暗示我的崇高地位以及重要性,而且建议我应该自己动身,或由他安排,到普勒多利亚去。“那么,你是在等待着动乱?”我问。他的回答冗长得一点意义都没有,因此我判断他们是在期待着大动乱。我向他暗示说,他的政府让事态变得太严重了。“有一种方法是,给一个人足够的绳索,然后让他自己吊死,尤斯特士爵士。”“哦,不错,不错。”“并不是罢工者本身在惹是生非,而是有某个组织在背后策动。他们投入武器和炸药。我们掌握了一大堆揭露这些武器和炸药如何进口的文件。他们有一套密码,马铃薯指的是‘雷管’,花椰菜指的是‘来复枪’,其他的蔬菜各自代表各种炸药。”“那十分有趣,”我评论地说。“不只这些,尤斯特士爵士,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个幕后主脑人,现在正在约翰尼斯堡。”他紧紧地逼视着我,令我开始怕他怀疑我就是那个主使人,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开始后悔我怎么会有想来这里研究一次小革命,收集第一手资料的念头。“从约翰尼斯堡到普勒多利亚没有火车往来,”他继续说,“但是我可以安排你搭私家车去。为了预防万一你在半途被拦下来,我可以给你两份通行证,一份由联合政府开出,另一份说明你是一个跟联合政府毫无关系的英国访客。”“一份是给你的国人看的,另一份是给罢工者看的,是不是?”“一点也不错。”这个计划不适合我——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你会被花言巧语讲得昏了头。我很可能拿错了通行证,那我将被一个嗜血的暴徒枪杀,或是被法律和秩序的维护者击毙,我曾注意到他们头戴圆礼帽,日含烟斗,腋下小心翼翼地夹着来复枪,在保护着街道的安全。除此之外,我到普勒多利亚去干什么?去赞扬联合政府建筑的雄伟,而听着约翰尼斯堡枪声的回响?天晓得我会被困在那里多久?我听说他们已经将铁轨炸毁了,而且在那里甚至连酒都没得喝。他们在两天以前,已经将那个地方归入军事管理区。“我的好朋友,”我说,“你似乎不了解我正在研究河边高地的情况,我到普勒多利亚去怎么研究?我很感激你关心我的安全,但是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我警告你,尤斯特士爵士,食物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稍微节食一下,有助于我的身材,”我叹了口气说。一封打给我的电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很有兴趣地看着:“安妮无恙。现跟我一起在庆伯利。苏珊妮-布莱儿。”我不认为我曾经相信过安妮的死亡。那年轻的女子有一种特别难以摧毁的东西——她就像一个给狗玩的专利球一样。她有一种不寻常的化险为夷的诀窍。我仍然想不通,为什么她为了要到庆伯利,必须在半夜三更离开饭店。而且那时又根本没有火车班次。她一定是装上了一对天使翅膀,飞到那里去了。我不认为她会对这件事作解释,没有人曾经解释过——尤其是对我。我总是不得不用猜测的,这后来变得单调而乏味。我想,她这样做是为了紧急措施。我摺好电报,摆脱了我的政府官员朋友。我不喜欢饥饿的味道,但是我不为个人的安全担忧。司马滋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对付革命。然而我却必须花相当的钱才能买到一杯酒!我怀疑彼吉特有没有那么聪明,明天来时顺便带一瓶威士忌来?我戴上帽子出门,打算去买些纪念品。约翰尼斯堡的土产店是令人相当愉快的。当我正在看着一座橱窗时,一个人从店里走出来,像只大象似地面对着我。令我感到惊讶的,那个人竟然是瑞斯。我无法自慰地认为他高兴见到我,事实上,他看起来很不安,但是我坚持要他陪我走回饭店。我对除了佩蒂格鲁小姐之外,没有其他的人可以谈话已感到厌烦了。“想不到你在约翰尼斯堡,”我闲聊地说,“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昨天晚上。”“那你住哪里?”“跟朋友在一起。”他准备保持极度的沉默,而且似乎被我的问题弄得有点尴尬。“我希望他们饲有家畜,”我说,“食物越来越缺乏了,每天能吃几个刚下的蛋,偶尔杀只老公鸡就很不错了,根据我所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对了,”当我们回到饭店时,我说,“你有没有听说贝汀菲尔小姐还好端端地活着?”他点点头。“她真让我们吓坏了,”我故作姿态地说,“我真想知道她那天晚上到底到什么鬼地方去了。”“她一直在那小岛上。”“哪一个小岛?不是跟那个年轻人一起在那岛上吧?”“是的。”“真是不成体统,”我说,“彼吉特知道了不吓坏了才怪。他一直对安妮-贝汀菲尔的行为很不以为然。我猜就是那个她打算在德尔班跟他会面的那个年轻人吧?”“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告诉我,”我以激将法激他。“我想那是我们每个人都很想插手的年轻人。”“不会是——?”我提高嗓音激动地叫了起来。他点点头。“哈瑞-雷本,也就是哈瑞-鲁卡斯——这是他的真名,你知道。他又从我们手中逃脱了一次,但是我们势必很快便可以逮到他。”“天啊,天啊,”我喃喃地说。“我们不要怀疑那女孩跟他有任何串通,在她来说,那只是——一场恋爱。”我一直认为瑞斯爱上了安妮,他最后所说的那几个字更令我确信不疑。“她到贝拉去了,”他有点着急地继续说。“真的,”我睁大眼睛说,“你怎么知道。”“她从布拉瓦尔写信给我,告诉我她经由那里回家。她也只能这样了,可怜的孩子。”“我不认为她在贝拉,”我深思地说。“当她写信的时候,刚刚出发。”我被搞糊涂了。显然有人在说谎,在毫不考虑安妮可能有很好的理由对他撒谎的情况之下,我为了得到嘲弄他的乐趣,从口袋里拿出电报给他,他总是如此得意洋洋,这下可给我逮到机会。“那么你对这个怎么解释?”我故作天真地问。他似乎一时变成了哑巴,目瞪口呆。“她说她正动身前往贝拉,”他以困惑的声音说。我知道瑞斯被认为是很聪明的家伙。在我看来,他相当笨。他似乎从没想过女孩子并不会老是说实话。“也到庆伯利。她们到那里干什么?”他支吾地说。“是的,那使我感到惊奇。我以为安妮小姐应该在这里忙着替‘每日公报’收集资料。”“庆伯利,”他再说了一次。那个地方似乎令他很担忧。“那边没什么好看的——钻石矿场还没有开工。”“你知道女人就是这样子,”我含糊地说。他摇摇头走开。我显然给了他一些值得好好思考的事。他一离开之后,我的政府官员朋友马上又出现了。“我希望你原谅我再次打扰,尤斯特士爵士,”他向我道歉。“但是有一两个问题,我想问问你。”“那当然,我的好朋友,”我愉快地说,“问吧。”“那有关你的秘书——”“我对他一无所知,”我连忙说,“他在伦敦时把我蒙骗过去,骗走了我的重要文件——为此我差点掉进火坑里——而在开普敦像变魔术一般地消失无踪。我是跟他同时在瀑布区没错,但是我是在饭店里,而他在一座小岛上。我向你保证,我在那里时看都没看过他一眼。”我停下来喘一口气。“你误会我了。我说的是你另外一位秘书。”“什么?彼吉特?”我震惊地叫了起来。“他跟我在一起八年了——一个非常老实可靠的人。”对方笑了起来。“你仍然误解我了,我是指那位女士。”“佩蒂格鲁小姐?”我叫了起来。“是的。有人发现她从艾格拉莎脱土产店里走出来。”“天可怜我!”我插嘴说,“今天下午我自己也到那个地方去过。你可能也看到我从里面走出来!”在约翰尼斯堡,似乎连你做任何清清白白的事,也难逃别人怀疑的眼光。“啊!但是她不只一次在那里——而且在相当可疑的情况下。我可以私下告诉你,尤斯特士爵士——那个地方被怀疑用来当做这次革命的背后秘密组织的聚会所。这就是为什么我将乐于听你说说,有关这位女士的一切。你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找她来当秘书的?”“她是暂借给我的,”我冷冷地答道,“由你们自己的政府暂借给我的。”他听了落荒而逃。

当我向他重述以上几章所叙述的事件时,他专注地听着。令他极感困惑震惊的是,钻石一直在我手中——或该说在苏珊妮手中。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当然,听了他的故事之后,我了解了卡统的安排——或者该说是纳蒂娜的,因为我想那无疑地是她的主意。那样安排之后,即使钻石被警方搜到,也不会怀疑到她或她丈夫身上。只有她自己晓得这项秘密,而‘上校’作梦也想不到她会信任一个船上的服务生,把钻石交给他保管。哈瑞在盗窃的罪名之下似乎是无辜的。但是另一项更重的控拆使得我们无法采取行动,因为,在谋杀案发生之后,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他无法出面证实他的清白。我们一直重复回想的是,“上校”是什么人。他到底是,或者不是彼吉特?“我认为只有从一件事情看来他是那个‘上校’,”哈瑞说,“看来似乎十分确定无疑的,是彼吉特在马罗杀了安妮达-格物伯——而这当然导出他实际上就是‘上校’的推论,因为安妮达的事不可能与他的手下谈。不——唯一跟这看法不合的是,你到这里的那一晚,他企图把你推下山。你亲眼看到彼吉特留在开普敦——在下一个星期三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到这里来。他不可能在这里有秘密手下,而他所有的计划都是要在开普敦对付你。当然,他可能打电报给他在约翰尼斯堡的手下,给他一些指示,他的手下可以在马菲重搭上到罗得西亚的火车,但是他的指示必须特别详细而且能译成电报拍出。”我们静静坐在那儿,然后哈瑞慢慢地继续说:“你说当你离开饭店的时候,布莱儿夫人正在睡觉,而且你听到尤斯特士爵士正在向佩蒂格鲁小姐口述?那瑞斯上校呢?”“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他有没有任何理由认为——你和我之间可能有友善的关系存在?”“也许有,”我忆起了我们从马陀波斯回饭店归途中的谈话,有所思地说,“他的个性很强,”我继续说,“但一点也不像是我脑海中的‘上校’,而且,无论如何,这个想法太荒谬了。他替政府特务机构工作。”“你怎么知道?世界上最简单的事莫过于如此暗示人家。没有人会去查证,而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每个人都如福音一般地信以为真。这是掩饰任何不法行动的最好方法。安妮,你喜欢瑞斯吗?”“我喜欢——又不喜欢。他令我着迷又令我有压迫感;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我对他总是有点害怕。”“你知道,庆伯利窃案发生的时候,他也在南非。”哈瑞慢慢地说。“但是是他告诉苏珊妮有关‘上校’的一切,以及他如何到巴黎去想揭他的底,绳之以法的。”“遁词——非常聪明的遁词。”“然而彼吉特是从哪里介入的?他是不是受雇于瑞斯?”“也许是,”哈瑞慢条斯理地说,“他根本就没有介入。”“什么?”“回想一下,安妮,你有没有听过彼吉特讲他自己那晚在吉尔摩登堡号上的事?”“有——透过尤斯特士爵士。”我向他重述,他仔细听着。“他看到一个人从尤斯特士爵士的舱房那边走过来,而他跟踪他到甲板上,他是不是这样说?再来,尤斯特士爵士对面的舱房是谁的?瑞斯上校。假设瑞斯上校悄悄溜到甲板上,向你攻击,跑回去时正好遇到彼吉特走到餐厅门口,他把他击昏,然后跳进去,把门关上。我们追过去,发现彼吉特躺在那里。这种说法怎么样?”“你忘了,他肯定地宣称是你把他击昏的。”“好,假使他正好醒过来时,看到我消失的背影呢?他难道不会认为我是攻击他的人吗?”尤其是他一直以为他在跟踪的人是我?”“是的,很可能,”我慢慢地说,“但是这改变了我们所有的想法,还有其他的事实。”“其他的大部分都可以解释。在开普敦跟踪你的人跟彼吉特讲话,而彼吉特看表。那个人可能只是问他时间。”“你的意思是说,那只是巧合?”“不完全是。这只是一种看法。还有一种彼吉特跟这件事有关的看法。为什么‘磨房’被选为谋杀的地点?是不是因为钻石被窃时,彼吉特人在庆伯利?是不是他被选为代罪羊羔,如果我不是那么倒霉正好碰上的话?”“那么你认为他可能是完全清白无辜的?”“看起来是这样,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必须找出他在马罗干什么。如果他有个合理的解释,那我们就找对路了。”他站了起来。“已经半夜了。进来,安妮,睡一觉。天一破晓,我就带你上船。你必须赶上李文斯顿的火车。我那里有一个朋友可以把你藏起来,直到火车出发。你到拉瓦市去,搭上到贝拉去的火车。我可以从我在李文斯顿的朋友那里问出,饭店那边的情形以及你的朋友现在在那里。”“贝拉,”我沉思地说。“是的,安妮,你去贝拉。这是男人的事,留给我办,你不要管。”当我们在商讨那些情况时,我们暂时摆脱了这种情绪,但是现在它又回来了。我们甚至彼此互不相视。“很好,”我说完即走进小屋里。我躺在铺着兽皮的床上,但是并没有睡,我可以听到哈瑞-雷本在外面走来走去,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他叫我:“起来,安妮,该走了。”我听话地起床走出去,天色仍然黑暗,但是我知道黎明已经不远了。“我们将坐独木舟,不是汽船——”哈瑞说,突然停住,举起他的手。“不要出声!那是什么?”我用心听,但什么都没听到。他的耳力比我税利,但那是因为他长久住在野地里。现在我也听到了——那是微弱的拍水声,从河的右岸那边传来,而且很快地向我们的小船坞接近过来。我们在黑暗中睁亮眼睛,可以看到水面上有个黑点。那是一条小船。然后出现一点短暂的火光,有人划亮火柴。借着那一点火光,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影;那是木增堡别墅那个红胡子的荷兰人。其他的都是土著。“快——回屋子里。”哈瑞催我跟他一起进去。他从墙上取下了几枝来复枪和一枝左轮枪。“你会不会装来复枪子弹?”“我没装过,教我怎么装。”我吸收了他的指导。我们关上门,哈瑞站在可以俯视小船坞的窗口旁。小船正好快要靠进来。“谁?”哈瑞以铜铃般的声音向外喊。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的访客注意力很快地转向我们,一群子弹呼啸过来,打在我们附近,幸好我们都没被击中。哈瑞举起来复枪,愤怒地不断开火。我听到两声惨叫和落水声。“那已给了他们一点颜色看,”他冷酷地说,伸手取第二枝来复枪,“站后面一点,安妮,看在上帝的份上,还有,子弹装快一点。”又是一波子弹呼啸而来,其中一颗正好擦过哈瑞的脸颊。他的反击比他们更激烈。当他伸手过来时,我已又将来复枪装满子弹。他在转回窗口之前,用左手抱住我,重重地吻了我一下,他突然大叫起来。“他们跑了——受不了了。他们在水上简直像活靶一样,而他们无法知道有多少人。他们暂时逃走了——但是他们会再回来。我们必须准备迎战。”他丢下来复枪,转身向我。“安妮!你这美人!你太美妙了!你这小皇后!像狮子一样勇敢。黑发的女巫!”他抱住我,吻着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嘴。“现在开始工作,”他突然放开我说,“把那些锡罐装的石蜡拿出去。”我照他的话行事。他在屋子里忙着。现在我看到他在屋顶上,手臂夹着东西爬着。一两分钟之后,他又跟我在一起。“到船上去,我们必须把它带到另一边去。”当我离去时,他捡起了石蜡。“他们回来了,”我温柔地说。我看到那黑点从对岸传过来。他跑下来。“正好赶上。咦——船到什么鬼地方去了?”两条船都被割掉绳索在水上漂着。哈瑞轻吹着口哨。“我们被困了,亲爱的,介不介意?”“跟你在一起不会。”“啊,但是死在一起可不好玩,我们还不至于如此就完了。看——他们这次来了两条船,分别将在两个不同的地点上岸。现在该轮到我的小把戏表演了。”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道长长的火焰从小屋里上升。火光照出了屋顶上两个蹲伏缩在一起的人影。“那是我的旧衣服——塞满了毛毯——但是他们能维持一段时间不会滚下来。来,安妮,我们必须破釜沉舟一试。”我们手牵手跑到小岛另一边,只有一条窄水道将小岛和对岸分隔开来。“我们必须游过去。你会不会游泳,安妮?那没什么关系,我可以带你过去。这里不适合船行——岩石太多了,但却适合游泳,而且也是到李文斯顿去的正确方向。”“我稍微会游一点——游得比这水道还远。怎么了,哈瑞?”因为我看到他脸上露出冷酷的表情。“鲨鱼?”“不,你这小呆头鹅。鲨鱼生活在海上。但是你实在精明,安妮,鳄鱼,这才是麻烦。”“鳄鱼?”“是的,不要管它们——或是祈祷,你感到需要怎么样才能心安,就怎么样。”我们投入水中。我的祈祷一定产生了效用,因为我们安然上岸,全身湿漉漉地坐在河堤上。“现在到李文斯顿去。这副样子去,是很难堪,也太匆忙了,但是非去不可。”那段路走起来真像一场噩梦一样。我的湿裙子不时地拍打着双腿,而我的袜子不久便被荆棘勾破。最后我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哈瑞走了回来。“撑下去,亲爱的,我背你一程。”我就是那样进入李文斯顿镇的,像一袋煤炭似地横在他肩上。他是怎么扛我走完全程的,我不知道。那时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刚刚出现。哈瑞的朋友是一个开土产店的二十岁年轻人。他的名字叫尼德——也许他有另一个名字,但是我从没听过,当他看到哈瑞全身湿透地扛着一个湿淋淋的女性进门时,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男人是很奇妙的。当我们用色彩俗丽的曼彻斯特毯子裹着身子时,他拿出食物及热咖啡给我们,并帮助我们把衣服烘干。我们躲在小屋后面的小房间里,而他出去探询尤斯特士爵士一行的消息,以及他们是否还有人留在饭店里。这时我告诉哈瑞,没有什么值得我去贝拉的。不管怎样,我不是故意不听他的话,但是现在这项行动的所有理由都已消失了。那个计划的着眼点是我的敌人相信我已经死了,而现在他们知道我并没有死,我到贝拉去一点好处也没有。他们很容易跟踪我到那里,然后悄悄地把我杀掉,那时将没有人可以保护我。最后的安排是,我该加入苏珊妮,不管她在什么地方,而且尽我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自己,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去招惹那“上校”。我将静静地跟她在一起,等待哈瑞的指示。钻石将以巴克的名义存入银行。“对了,”我深思地说,“我们必须有某种通信的密码,我们不想再被假冒的信息所欺蒙。”“那太简单了,任何真正出自我手笔的信件,通篇都有一个‘和’字贯穿。”“没有这个注册商标,就不是真迹,”我细声地说,“那电报呢?”“任何发自我的电报,都有‘安迪’署名。”“火车不久就要进站了,哈瑞,”尼德探头进来说,又很快地缩回去。我站了起来。“还有,如果我碰上了一个老实可靠的人,要不要跟他结婚?”我假装一本正经地问。哈瑞走近我。“上帝!安妮,如果你嫁给我以外的任何人,我会把他的脖子扭断。至于你——”“怎么样?”我兴奋地说。“我会把你带走,然后打得你鼻青眼肿!”“我真选到了一位好丈夫!”我嘲弄他说,“他可不要隔夜就改变了主意!”

我一到庆伯利便打电报给苏珊妮,她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找我,沿途不断地打电报告诉我她来的消息。我十分惊讶地发现她真的喜欢我——我以为我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项新鲜的玩意儿,但是当我们见面时,她真情地拥抱着我痛哭。当我们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后,我坐在床上,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把经过情形告诉她。“你真的一直怀疑瑞斯上校,”她思考着说,“我没有怀疑他,一直到那天晚上你失踪。我一直很喜欢他,而且认为他可以成为你的好丈夫。哦,安妮,亲爱的,不要生气,但是你怎么知道你的那位年轻人说的是实话?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相信。”“我当然相信,”我愤慨地叫了起来。“但是他到底有什么如此吸引你?我看不出他有什么,除了他那有点卤莽的好看外表,以及他那石器时代族长式的恋爱方式之外。”我对苏珊妮发了一阵怒气。“就因为你已舒舒服服地结了婚,而且发胖了,因此你忘掉了有罗曼史这回事,”我最后说。“哦,我没有发胖,安妮,我最近为你担忧,一定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了。”“你看起来十分丰腴,”我冷冷地说,“我想你一定胖了好几公斤。”“再说,我也不认为我过着舒适的婚姻生活,”苏珊妮以悲伤的声调继续说,“我不断收到克雷伦丝严厉的电报,命令我立刻回家。后来我干脆不回他的电报,而我现在已两天多没有他的消息了。”我无法认为苏珊妮的婚姻问题有什么问题,等到时机来临时,她还是能跟克雷伦丝和好如初的。我把话题转向钻石。苏珊妮脸长长地看着我。“我必须解释,安妮,你知道,我一开始怀疑瑞斯上校之后,就为那些钻石担心得要死。我想留在瀑布区,以防万一他把你绑架到那附近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钻石。我很怕把它们保管在我身边——”苏珊妮不安地四周观望,好象怕隔墙有耳,然后热切地低声附在我耳旁告诉我。“很好的主意,”我赞同地说,“在那个时候,是好主意。但现在就有点棘手了。尤斯特士爵士怎么处理那些箱子?”“大的几箱都送到开普敦去了。我在离开瀑布区时,收到彼吉特的信,信中附着寄存的收据。他今天已离开了开普敦,准备到约翰尼斯堡去跟尤斯特士爵士会合。”“我知道了,”我深思地说,“那么那些小箱的呢,在什么地方?”“我想尤斯特士爵士把它们带在身边。”我在脑子里仔细考虑这件事。“好了,”我最后说,“是很棘手——但是却很安全。目前我们最好按兵不动。”苏珊妮带点微笑地注视着我。“你不喜欢按兵不动吧,安妮?”“不怎么喜欢,”我老实地回答。我能做的一件事是,拿到一张时刻表,看看彼吉特搭的火车什么时候经过庆伯利。我发现火车将于第二天下午五点四十分进站,然后六点钟再开出。我想尽快见到彼吉特,而这似乎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机会。河边高地的情势已变得很严重,如果错失了这次好机会,那可能要再等很久,才能再有机会。唯一使得这一天显得有生气的事,是一封来自约翰尼斯堡的电报。一封最天真无邪的电报:“安全抵达。一切顺利。艾瑞克在这里,还有尤斯特士,但是没有彼吉特。你暂时留在原地。安迪。”艾瑞克是我们替瑞斯取的假名,我之所以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是一个我特别不喜欢的名字。在我见到彼吉特之前,显然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苏珊妮忙着拍一封长长的慰电给远方的克雷伦丝,她变得对他很多情。她真的很喜欢克雷伦丝——当然这种喜欢是跟我与哈瑞之间的喜欢大不相同的。“我真希望他在这里,安妮,”她咽一口气说,“我已很久没见到他了。”“擦一点面霜,”我安慰她地说。苏珊妮在她迷人的鼻子上擦了一点。“我不久将再需要一些面霜,”她说,“而这种面霜只有巴黎才买得到。”她叹了口气;“巴黎!”“苏珊妮,”我说,“很快你就会玩够了南非。”“我喜欢一顶真正的好帽子,”苏珊妮渴望地说。“我明天要不要跟你一起会见彼吉特?”“我想我自己去比较好。他在我们两个人面前讲话,会更害羞。”因此第二天下午,当苏珊妮边吃着水果,边安详地躺在床上看书时,我却站在饭店走道上,跟一支撑不开的阳伞死命挣扎。根据饭店的搬运工说,今天的火车情况良好,很可能准时进站,虽然他很怀疑它是否能通行无阻地到约翰尼斯堡去。他一本正经地向我保证说,铁轨已经被炸毁了。这令人听起来很愉快。火车晚了十分钟进站,每个人都挤出来到月台上,开始不停地走来走去。我不用费劲使看到了彼吉特,急急地向他招呼。他看到我时,象往常一般地紧张起来——这次有点增强。“天啊,贝汀菲尔小姐,我听说你失踪了。”“我又再出现了,”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好吗,彼吉特先生?”“很好,谢谢你——我期望着重新抬起我跟尤斯特士爵士的工作。”“彼吉特先生,”我说,“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希望你不介意,但是有很多事都取决于这件事,比你可能想象的更多。我想知道,一月八号那天,你在马罗干什么?”他非常惊愕。“真的,贝汀菲尔小姐——我——真的——”“你是在那里,对不对?”“我——为了一些私人的事,我是在那附近,是的。”“你不想告诉我是什么事?”“尤斯特士爵士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尤斯特士爵士?他知道?”“我几乎深信他已经知道了。我希望他没有认出是我,但是从他的一些暗示和谈话看来,我想他恐怕已经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准备原原本本跟他说清楚,然后提出辞呈。贝汀菲尔小姐,他是一个古怪的人。有着不正常的幽默感。让我一直如坐针毡似乎能给予他乐趣。我敢说,他一直都十分清楚实情。也许他已知道好几年了。”我希望我不久便能了解彼吉特在说些什么。他顺畅地继续说:“要一个象尤斯特士爵士那样的人,来替我设身处地想想是很难的事。我知道我是错的,但是那几乎是无伤大雅的错误。我宁可他大发脾气地指责我,而不是沉浸在拿我当他娱乐牺牲品的笑谈中。”一声汽笛响起,人们开始挤回车厢里。“是的,彼吉特先生,”我打断他的话说,“我很同意你对尤斯特士爵士的看法。但是你为什么到马罗去?”“那是我的错,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是自然的——是的,我仍旧感到在那种情况下,是自然的事。”“什么情况?”我绝望地叫了起来。彼吉特似乎到现在才晓得,我是在问他问题。他的脑筋开始从尤斯特士爵士的古怪,以及他自己的判断转回到我身上。“请你原谅,贝汀菲尔小姐,”他生硬地说,“但是我想不出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已回到车上,弯下身子跟我讲。我感到绝望。你拿这种人有什么办法?“当然,如果你觉得那件事太可怕了,对我羞于启齿——”我不屑地说。我终于找到了门路,彼吉特脸红红地僵直在那里。“可怕?羞于启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么告诉我。”他以简短的三句话告诉了我。我终于知道了彼吉特的秘密!一点也不是我所期待的。我慢慢走回饭店。饭店里的人递给我一封电报,我把它撕开来。电报上给了我详细而正确的指示,要我到约翰尼斯堡去,或者该说是到约翰尼斯堡的一个车站去,在那里将有一部车子等着接我。上面的署名不是安迪,而是哈瑞。我坐在一张椅子上,认真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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